09
程泽礼凝视着眼前的少女，眼底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他们梨子本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从小到大都没收过这种委屈，能耐心和这男的解释已经是给足了他作为同学的情分了。
如果钟梨不开口拦住他的话，程泽礼不能保证他自己可以冷静地处理。
他见不得任何人说钟梨一句不好。
*
教导主任又拿着他专属的喇叭，催促着各班人员快速集合到位。他们几个一起朝着一班的位置走过去，这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很快就被抛之脑后。
钟梨正要去主席台时，程泽礼忽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歪头，发尾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干什么啊？”
他们周围的学生都在闲聊，不远处台上的老师正火急火燎地冲着演讲的学生代表招手，在操场边垂下的一棵棵榕树上，蝉鸣和烈日一起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在这一瞬间的嘈杂中，程泽礼只望进了钟梨的眼睛里。
有风吹过少女的裙摆，带过橙花和梨子的夏与春。
而他们在安静地对视。
程泽礼喉咙紧了一下：“没什么。”
他勾了勾嘴角：“演讲加油，钟梨同学。”
“嗯。”钟梨也笑了，灿然如花。
程泽礼在女孩笑的瞬间，在他们对视的瞬间，在他们一起看星星的晚上，很多很多他们拉着彼此的手，走过的瞬间里，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他忽然想起来，秦阮总是爱笑他，说他小时候第一次见到隔壁像是洋娃娃一样的钟梨时，二话不说就抱着人家，亲的不放手，说要把漂亮妹妹带回家。
小时候的吻，怎么不算一种命定的初吻呢？
他心里爆开了一树的花开。
是梨花。
他才反觉原来自己从那么小开始，就一眼认定了那个人。
那钟梨对他呢？也会如此吗？
程泽礼不知道。
*
高三的生活快如流水，每一天都被排的满满当当的。上午刚开完高三年级的动员大会，大家都还沉浸在加油鼓劲的氛围中，下午就被各科老师多到做不完的作业量压垮了。
一到课间，教室里充斥着“下一节什么课？”“作业给我抄一下”“我靠这张卷子什么时候发的，我怎么没写”一类的话。
关凛一边皱眉一边奋笔疾书，还不忘预定下下一节的作业：“林子，生物卷子给我看下。”
林文庭从桌面上找到一叠卷子递给他，好心提醒道：“你还是先抄物理吧，下一节是老高的课。”
“班主任的权威可不是你能挑衅的，他说了这张卷子要收的。”
“早就抄完了。”关凛嘿嘿一笑，“程大学神的答案，百分百靠谱。”
“是吗？”林文庭拿过他的卷子翻开了几秒，忽然严肃地抬头：“答案是没错，但是你为什么一个勾画过程都没有？”
他笑的前仰后合：“程狗是物竞天才，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你也是？啊？”
关凛骂了句“我草”，对着他比了个中指，然后立刻抢过卷子开始胡乱画。
高绍刚不知道在教室后门站了多久，比那些特工都专业，瞅准时机推门而入，直接把一群抄作业的抓了个现行。
黑板擦被他拍的震天响：“你们自己说说，这作业是给我写的吗！抄作业有用吗？”
“你们是给自己学的，要是不想写和我说一声，以后一张卷子，一次作业我都不允许你写。”
他痛心疾首地环视着讲台下面：“你们懂不懂老师的苦心啊。”
全班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继续趁机教育教育这群人，让他们都打起精神，教室前面的广播忽然“滴滴——”响了两声。
所有人瞬间抬头，仿佛广播是用眼睛听的。
就连高绍刚本人都转头看了过去。
接着广播里就传来了教导主任熟悉的声音，和他那个大喇叭的效果一模一样，听声音就能感受到主任的兴奋——
“同学们，特别宣布一个重大的好消息，刚刚接到上级通知，我们学校高三一班的程泽礼同学，在今年全国的奥林匹克物理竞赛中拔得头筹，取得了全国金奖的好成绩，现在已经通过京大的领军计划保送录取了！”
虽然大家从程泽礼回来那天就知道，他的保送应该是板上钉钉了，但现在听到官方的消息，还是发自内心地为同班同学骄傲。
高三一班立刻响起一阵雷霆般的掌声。
就连还在气头发火的高绍刚都把脸笑成了一朵花：“程泽礼同学确实不错，大家祝贺他。”
台下又“啪啪啪”开始鼓掌。
高绍刚：“除了祝贺，大家也要多向程泽礼同学学习，争取在京大继续做同学啊。你们有什么不会的物理题就去问，这可是物竞国一，给你们讲题绰绰有余了。”
他冲程泽礼点头：“行不行啊，程大学霸。”
“没问题。”程泽礼剑眉轻挑，散漫地比了个低调的手势，又惹得其他人一阵笑嘘声。
林文庭“啧啧”了两声：“真能装啊，程泽礼。”
陶雯雯把头点的和小鸡啄米一样赞同，凑到钟梨耳边和她悄悄讲小话。
钟梨的眼睛弯的和新月芽一样，抿着嘴唇不说话，只是笑。
“难道不是吗？”陶雯雯眨眼，，“你不觉得他很享受吗？”
她惊恐地看着闺蜜：“你别告诉我，你觉得他这样挺帅的，很崇拜他啊！”
“怎么可能！”钟梨眼神有一瞬间慌乱，“谁会崇拜他啊！”
陶雯雯一脸“这就是你不懂”的表情：“论坛上很多啊，都是我们程大帅哥大学神的小迷妹，这些人本来就觉得他长的好，现在还加了学霸滤镜。”
“估计程泽礼那个迷妹后援会的人数能直接翻一倍了。”
她坏笑着看向自己的同桌：“你不会也要加入她们了吧？毕竟我们泽贵人确实有几分姿色啊。”
“怎么可能！”钟梨想都没想，一口否认，“我对程泽礼那是几十年的纯洁战友情。”
“少来这套啊。”顾及台上还在给他们灌鸡汤的高绍刚，陶雯雯小声嚷嚷道，“你才十几岁，就几十年的战友情了。”
她嘴毒的时候也是毫不客气：“难不成你们上辈子就在一起啊？”
“三生三世的缘分啊，我都要感动了。”她夸张地抱着手掌，收获了钟梨在她脑袋上轻轻的一个爆栗。
钟梨：“不许胡说。”
“我可没有。”陶雯雯又靠了过来，“是你自己说的啊。”
程泽礼懒散地抱着手臂，在后面看着他们的前桌两个活宝。
他越听眉头拧的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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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纯洁的战友情？
他和钟梨从小到大，说不上同吃同住，也分过同一块苹果和蛋糕，幼儿园时候还亲过嘴巴，咬过脸颊。
钟梨现在长大了就要和他撇清关系，不承认她在自己脸上留下过牙印，还把自己气哭过是吧。
程泽礼在心里冷笑：钟小梨，你好得很！
他冷着脸扔给前桌一团纸条，还被讲台上的高绍刚看到了，不过看在程泽礼刚拿了奖的份上，他只收获了物理老师一记眼刀。
感受到盯着他们这片的视线后，陶雯雯立刻坐直了身子，一副上课认真听讲的样子，甚至还在频频点头。
要不是钟梨刚刚还在和她讲话，差点儿就信了她。
“老高视线移走了。”她小声戳了戳陶雯雯，“可以不用演了。”
身边挺着的背立刻松了下来。
“这是什么？”陶雯雯好奇地指着她桌面上的纸团，“刚刚还没有呢，这是谁扔过来的啊？”
“在老高眼皮下低下还能传小纸条。”她比了个敬佩的手势，“这人真牛。”
“快看看是谁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这还用猜吗？钟梨想，这么明目张胆、又能得到他们班这个号称“高青天”的班主任另眼相看的人，除了程泽礼，他们班现在都找不到第二个人。
这就是保送生的优待，连她这个年纪第一都没有。
上次老高收她手机的时候，可是半分情面都没给她留呢 。
程泽礼真是太爽了。
她暗戳戳地在自己心里的小本上记下了这一笔。
钟梨小心地拆开纸团，陶雯雯凑了过来：“Uq=1/2mv*2……”
她越看越觉得迷糊：“这是什么新型摩丝密码吗？”
钟梨：“……是动能定理的公式。”
程泽礼一定是随手拿了张草稿纸，背面甚至还有他写的计算过程，钟梨翻到背面，递给陶雯雯：“这才是小纸条的内容。”
“原来是公式啊。”陶雯雯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们背着我研究了新的暗号呢。”
其实也差不多吧，钟梨想，物理压轴题对你和关凛来说，和天书应该也没有区别。
她弯了弯嘴角，和陶雯雯一起凑过来看纸条的内容。
“小梨你快看。”陶雯雯兴奋地拉过她，“程泽礼说今天晚上他请我们吃饭。”
“这个竞赛的奖牌拿的真值啊，他竟然能说动老高给我们全班都批假，去参加他的那个什么庆功宴。”
“平白无故多了一晚上的假期。”陶雯雯恨不得要跳起来了，她坚毅地拍了拍钟梨的肩，“现在程泽礼就是我心中最帅的人。”
“闺蜜，我们一起去加入程泽礼的后援会吧。”
钟梨不可置信地指了一下自己：“我也要加入吗？”
“当然。”陶雯雯拉着她的袖子撒娇，“人家自己不好意思的。”
“你会陪我的，对吧梨子。”
“不对。”钟梨面无表情地抽回自己的胳膊，一字一句地在陶雯雯面前摆手：“我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加入程泽礼的后援会的。”
她一连用了三个“绝对”来表示自己的决心。
陶雯雯眨着眼睛，她总觉得钟梨有一点点奇怪。
她闺蜜什么时候会这么刻意地拒绝了？
这绝对有猫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