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钱绍出门前,钱万达追到了电梯口。
父子俩站在一起,一时间谁都没先开口。
以前钱万达对这个儿子是又疼又恨,疼是亲儿子,恨是烂泥扶不上墙。
可这段时间看着钱绍跟着秦风,从赌石场到长白山,再到今天要独立去接触中域外围的人,他心里反倒不踏实了。
孩子真长进了,当爹的高兴。
可长进的代价,是开始接触真会死人的局。
钱绍看出他爸的担心,故意笑了笑。
“爸,你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去跟人拼命,就是喝茶看货。”
钱万达瞪他。
“喝茶看货?人家杯子里下毒你都不知道。”
钱绍被噎了一下。
“秦爷给了我护身符,周野也会远程盯着。”
钱万达沉默几秒,压低声音。
“别想着立大功。能把线索带回来,就是本事。真不对劲就跑,丢人不算什么。”
钱绍认真点头。
“我知道。”
电梯门开,秦风站在里面。
“说完了?”
钱绍忙进去。
钱万达看向秦风,欲言又止。
秦风明白他想说什么。
“我不会拿他当弃子,他只负责接触,不负责收尾。”
钱万达松了口气。
“谢谢秦爷。”
秦风看向钱绍。
“你爸担心你是正常的,你要真想让他放心,就把今天的事做好。”
钱绍心里一热。
“秦爷,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按我说的做。”
秦风把一枚小型定位扣递给他。
“第一,太急着成交的人,多半不是买家。”
“第二,问货少、问人多的人,是探子。”
“第三,可以给半真消息,不能给全假消息。全假消息会让聪明人起疑,半真消息才会让他觉得自己挖到了东西。”
钱绍把定位扣藏好。
“那凤仪灵珠的事怎么答?”
“你可以说东西带回来了,但秦风没急着炼化。苏清雪那边有反应,不过还需要药王谷旧物稳住。”
钱绍一怔。
“这不就等于告诉他们苏小姐需要药王谷线索?”
秦风看了他一眼。
“我们本来就要药王谷线索。怕人知道,就别入局。关键是别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稳住了凤仪灵珠,也别让他们知道我状态很好。”
钱绍懂了。
信息不是藏得越死越好。
有时候你不给,对方不会动。给一点,对方才会露出下一步。
……
约见地点在旧城区一家茶楼。
茶楼不大,招牌旧得发黑,里面却坐着不少古玩圈的人。钱绍以前跟着钱万达来过这种地方,知道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地方,越容易有暗货。
周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定位正常。二楼右侧包厢,里面三个人。一个中间人,一个保镖,一个负责记录。没有明显热武器。”
钱绍低声道:“收到。”
他推门进去。
中间人姓梁,五十来岁,穿着灰布衫,看起来很客气。
“钱少,久仰。以前只听说您玩玉,没想到现在也看药谷旧物。”
钱绍坐下,装出几分不耐烦。
“少客套,货呢?”
梁掌柜笑了笑,拿出一个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青铜药牌,表面刻着残缺药纹,边角还有一点寒霜残粉。
钱绍第一眼看过去,差点真被唬住。
这东西做得很像。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先问价,再拿回去给他爸看。
但现在,他脑子里立刻响起秦风说过的话。
问货少、问人多的人,是探子。
他没有急着碰药牌,只低头看了几眼。
梁掌柜主动开口。
“听说秦先生刚从长白山回来,想必见过真正的地宫旧物。钱少不妨拿回去,让秦先生掌掌眼。”
来了。
钱绍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变。
“秦爷忙,什么破铜烂铁都拿去烦他,我怕挨骂。”
梁掌柜笑意不变。
“这可不是破铜烂铁。药王谷真址外围信物,古药峰会前夜有人验真。若秦先生想补全凤仪养脉计划,这东西少不了。”
钱绍拿起药牌,手指在边缘一擦。
寒霜残粉很细,但不自然。
长白山地宫里的寒气他亲身感受过,那种寒不是粉末能做出来的。这药牌上的粉更像后撒上去的,而且带着一股云家寒玉粉的味道。
他心里有了判断。
这不是纯冥家的东西。
背后有人借冥家残线,混进了云家的痕迹。
钱绍故意皱眉。
“东西有点意思,但你这寒粉不对。”
梁掌柜眼底动了一下。
“钱少也懂寒粉?”
“不懂,但我在长白山挨过冻。”
钱绍这话说得粗,可正好像他的风格。
梁掌柜笑了。
“钱少说笑了。秦先生此行必定收获不小吧?外面都传凤形灵光入燕京,不知苏小姐现在如何?”
钱绍把药牌丢回盒子里。
“你到底卖货还是打听人?”
梁掌柜不急。
“买卖总要看买家有没有需求。若凤仪灵珠已经完全稳住,药谷旧物就没那么急。若没稳住,这价格就不一样。”
钱绍心里暗骂。
果然是探凤仪灵珠。
他往椅背上一靠。
“东西带回来了,但哪有这么快炼化?秦爷又不是神仙。苏小姐那边是有反应,不过你别想趁火打劫。真东西我敢买,但你得证明你能见到真正卖家。别拿这种边角料糊弄我。”
梁掌柜没想到钱绍会直接把药牌贬成边角料。
他盯着钱绍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话是真是假。
钱绍心里也在打鼓,怕自己说多了。
但秦风说过,半真消息才像真。
梁掌柜终于收起药牌。
“钱少胃口不小。真正卖家,不是谁都能见。”
钱绍嗤了一声。
“那就算了,我爸手里缺货,但不缺冤大头。古药峰会三天后开,想卖东西的人多了。”
他说完起身就要走。
梁掌柜立刻开口。
“钱少留步。”
钱绍心里松了一点。
上钩了。
梁掌柜压低声音。
“今晚八点,南郊药材仓。有人可以给你看更接近真货的样本。但规矩是,只能你一个人来。”
钱绍回头。
“谁?”
梁掌柜没有说名字,只蘸茶在桌面写了两个字。
灰鸦。
钱绍看见这两个字,后背有点发凉。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完成了一半,可也更清楚,灰鸦真要见他,危险就升级了。
他故意沉默几秒。
“我考虑。”
梁掌柜笑道:“钱少可以考虑,但时间不等人。秦先生若真需要药谷旧物,今晚就是机会。”
钱绍拿起外套。
“我回去问价,不问人。”
他转身离开茶楼。
走出门口那一刻,耳机里传来周野的声音。
“背景音录到了!茶楼后厨有一段短波信号,正在解析。你表现不错,先别回头,继续往前走。”
钱绍走出一条街,才坐进接应车。
车门关上,他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秦风坐在车里。
钱绍愣住。
“秦爷,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第一次出活儿。”
钱绍有点紧张。
“我有没有说错?”
秦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录音重新放了一遍。
车里安静。
钱绍听着自己的声音,越听越觉得有些地方太急,有些地方差点露怯。他刚想开口自我检讨,秦风按停录音。
“能稳住,能听出对方问人多过问货,也能用半真消息逼他给下一步。够了!”
钱绍心里那口气终于落下。
“那药牌呢?”
“假货,但做假的人接触过寒脉旧物。你判断云家寒玉粉没错。”
钱绍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秦风第一次明确认可他的判断。
秦风继续道:“不过你还差一点。”
钱绍立刻坐直。
“差哪?”
“你发现寒粉不对后,心里有了答案,语气就有点冲。以后别急着把答案挂脸上。你要让对方觉得你只是碰巧看出一点,不是已经摸到他的底。”
钱绍认真记下。
“明白。”
周野的通讯接入。
“秦爷,背景音解析出来了。茶楼后厨的短波信号,转接到南郊药材中转仓。灰鸦约见地点确定。”
苏清雪的声音也从内线传来。
“药材仓合同我已经冻结一半,剩下一半没动,方便他们误判。”
秦风点头。
“好。”
钱绍问:“今晚我还去吗?”
钱万达的声音从另一头急了。
“还去?你小子不要命了?”
钱绍有点尴尬。
秦风看着他。
“你去,但不是一个人去。你只负责继续演买家,真正验货的人,是我。”
钱绍心里一震。
“灰鸦会露面?”
“他不会那么蠢直接露面,但会出手试探。”
秦风看向南郊方向。
“他以为是在验我虚实。明天,我让他知道,他自己才是被验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