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刹藏在深山里。
四周没有游客,也没有香火,只有守门弟子常年把守。
这里就是冥字一脉的外门驻地。
山门外挂着两盏长明灯,灯火被风吹得来回晃。
白发老者被抬进大殿时,身上血气还没散。
他趴在石阶上,咳出一口血。
血遁术耗掉了他不少精血,再加上血珀珠自爆,经脉反震,他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
络腮胡更惨。
右腿从膝盖以下被秦风用气鞭抽断,一路血遁回来,伤口根本没时间处理。
现在人已经半昏半醒,嘴里不停喊疼。
断腿处已经简单止血,但脸色灰得吓人。
白面供奉趴在地上,手一直在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走的时候有多傲,现在就有多狼狈。
守门弟子们乱成一团。
“快抬进去!”
“去请执事!”
“通知内殿!”
大殿里点着一排长明灯,灯火不亮,照得四周一片昏暗。
深处有一道黑色帘子。
帘子后面没有人走出来。
只有气息。
一股压迫感慢慢落下。
不是人走出来,只是气息传来。
白面供奉身体一抖,直接趴在地上。
络腮胡被疼醒,看到大殿环境,吓得顾不上腿,连忙用手撑着身体往前爬。
白发老者被放下后,强撑着跪好。
他不敢躺着见门主。
哪怕现在伤得再重,他也不敢。
帘子后面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任务失败了?”
三人身体同时一僵。
那声音继续道。
“血兽没了。”
“苏清雪也没带回来。”
“你们三个宗师,连一个世俗苏家都拿不下?”
白发老者额头贴地。
“门主恕罪!”
大殿里安静了几秒。
沉默反而更吓人。
这几秒对白发老者来说,比在西山被秦风压制还难熬。
他太清楚门主的手段。
任务失败不一定死,但如果被认定无用,抽魂夺魄都是轻的。
白发老者心里很清楚,如果照实说,自己一定完了。
任务失败,血兽没了,阵法材料丢了,储物袋丢了,血珀珠也没了。
最要命的是,他还没摸清秦风真正底细。
门主最恨废物。
若知道他们是被秦风正面碾压打跑,门主绝不会轻饶。
白发老者脑子转得飞快。
必须把责任推开。
推给阵法。
推给意外。
推给一次性法器。
绝不能说秦风本身强到离谱。
他抬起头,咬牙道:
“门主,秦风本身不足为虑,此人年纪轻,内力虽强,但还没到能正面抗衡我冥字一脉的程度。”
白面供奉听到这话,心里一跳。
他亲眼看见秦风把血兽烧成灰,也亲眼看见秦风一鞭抽断络腮胡的腿。
这叫不足为虑?
可他很快反应过来。
不能拆台。
拆了白发老者,他们三个都得完。
白发老者继续编:
“真正的问题,是苏家祖祠那座百年杀阵。”
大殿深处的气息微微一动。
“继续说。”
白发老者心里松了一点,立刻接着道:
“那小子不知从哪里学了一点旁门阵术,提前篡改了祖祠阵法。”
“我们原本已经控制局面,苏清雪也在阵眼之中。”
“可关键时刻,阵法反噬,吞了我们的内力,还让血兽失控。”
“我们藏在横梁上压阵时,被阵法反噬,内力被强行抽走,这才受了重伤。”
白面供奉听到这里,马上反应过来。
他连忙附和。
“对!门主,那阵法很邪门,我们被阵法牵制,根本无法全力出手,他不是靠自身实力,是靠阴险。”
络腮胡疼得脸色发青,但也知道这时候必须统一口径。
“是阵法害的!秦风就是靠阵法偷袭!”
大殿深处沉默片刻。
“血兽呢?”
白发老者咬了咬牙。
“血兽本来能杀他。”
“但秦风手里有一件火属性法器,威力很大,不过应该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那东西刚好克制极阴尸毒,血兽才会被烧毁。”
白面供奉忙道:“没错!若不是刚好克制尸毒,血兽不会败得那么快。”
络腮胡疼得满头汗,也赶紧说道:“对!那法器应该是一次性的,如果没有阵法反噬,没有那件法器,我们早就把炉鼎带回来了。”
白发老者低着头,不敢让门主看到自己的眼神。
他知道这话漏洞不少。
可门主正在闭关,无法亲临现场。
他们三人是唯一活着回来的人。
只要口径一致,就有机会蒙过去。
这番话真假参半,听起来更可信。
大殿深处,威压沉了几分。
三人吓得不敢抬头。
门主在判断。
他当然不会完全相信这几个废物的话,但有些细节说得通。
苏家祖祠那座阵法确实存在多年,布置时冥字一脉也插过手。
如果被人逆改,反噬压阵者,不是没可能。
至于火属性法器克制血兽,也说得过去。
世俗里偶尔会出一些上古残物,虽不多,但不代表没有。
门主真正不愿意相信的是,一个世俗年轻人能正面碾压冥字一脉的宗师和血兽。
这不符合他的认知。
在他眼里,世俗古武早就断了根,能出一个宗师已经算顶天。
秦风再有本事,也不过是捡到些外物。
帘子后传来低笑。
笑声虽轻,却让地上的三人头皮发麻。
“世俗里,竟然出了这么个跳梁小丑。”
白发老者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门主没有立刻杀他们,说明这套说辞起了作用。
白发老者马上道:“门主,此子确实有些小聪明,但根基不深,仗着阵法和外物,坏我百年大计,只要门主出关,杀他易如反掌。”
“血珀珠也毁在阵法反噬里?”门主忽然问。
白发老者心头一紧。
“是。”
“储物袋呢?”
白发老者头压得更低。
“逃离阵法时,被乱流卷走。”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心虚,但他不能说被秦风一鞭子抢了。
那太丢人。
门主若知道他连储物袋都保不住,只会更怒。
门主冷冷道:“苏清雪的九阴凤体觉醒到什么程度?”
白发老者也不知道具体数字,只能含糊道:“还未完全觉醒,祖祠阵法被破,洗礼应该中断了一部分。”
当然,这也是谎话。
白面供奉忙跟着道:“请门主为我等做主!”
门主声音冷了下来。
“半月。”
三人同时抬头。
“本座半月内出关。”
大殿里的灯火忽然一低。
“传必杀令。”
“让燕京八大世家先把秦风看死,盯死秦风。”
“谁敢暗中投靠他,就是与冥字一脉为敌,直接灭族。”
“半月内,秦风必须被困在燕京,苏清雪必须交出来,否则,本座出关后,先拿他们开刀。”
“等本座出关,亲自下山,踏平燕京苏家。”
白发老者重重磕头。
“门主神威!属下这就去办。”
门主声音又冷了一层。
“你?”
白发老者身体一僵。
“你把储物袋丢了,血珀珠也毁了,内力亏损三成,滚去寒池闭关,没本座命令,不准出来。”
白发老者心里一疼。
寒池闭关可不是疗养,那地方阴寒刺骨,是惩罚也是压榨。
可比起死,他已经赚了。
“属下领罚。”
门主又道:“络腮胡废了一条腿,留着也无用,送去药堂做试药人。”
络腮胡脸色大变。
“门主!我还能打!我……”
一股无形力量压下。
络腮胡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白面供奉吓得脸色更白。
门主没有提他。
这反而让他更怕。
过了几秒,门主才道:“你去传令,告诉燕京八大世家,半月内,秦风必须被困在燕京,苏清雪必须交出来。”
白面供奉连忙磕头。
“是!”
大殿里的威压慢慢退去。
三人被拖了出去。
白面供奉走出大殿时,腿还软着。
他知道白发老者撒了谎,他自己也撒了谎。
可他不敢说真话。
只是他心里还有一块阴影。
秦风真的只是靠阵法和一次性法器吗?
如果不是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门主快出关了。
门主是冥字一脉真正的强者,修为远不是他们这些供奉能比。
秦风再强,也不可能挡住门主。
白面供奉只能这么想。
可门主得到的所有情报,都是被修饰过的。
阵法反噬、一次性火属性法器、世俗小子。
这些信息拼在一起,让他得出了一个错误结论。
秦风不足为惧!
……
当天夜里。
燕京各大世家的暗线陆续收到同一条消息。
半月必杀令。
目标,秦风。
与此同时,燕京瑰丽酒店顶层套房。
夜色落在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灯火连成一片。
房间里很安静。
苏清雪洗去了白天的血腥和疲惫,换了一件丝绸素色睡袍。
站在卧室门口,安静看着阳台上的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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