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妻主薄情(女尊) > 18. 修文中,请勿阅读
    翌日,大殿之上。

    纪元瑛立于丹墀下,沉声开口:

    “启禀陛下。”

    “北羌数年来战火不断,又逢旱年颗粒无收,畜牧折损,诸部争乱不休,使得我燕西饱受战火牵连,民生不得发展。”

    “今臣有一策上禀。”

    “边境来报,北羌有意派使臣入朝,商议和文书。臣想,我朝不若借此时机,请两国互市开边。”

    互市开边。

    景帝看向不久前才从燕西回来的纪明昭,微微拢起了眉。

    北羌的境地并不明朗。

    若行互市开边,如同兵行险招,结果尚不能预测。

    “自古以来,互市开边都可为稳固边疆的好手段。”景帝若有所思,“但今时今境不同,其所得成效也较之不同。”

    “长宁。”

    “不若说一说,以如今燕西与北羌的境况,究竟是弊大于利,还是利大于弊啊?”

    “回陛下。”

    纪元瑛走上前,“互市开边之策,实则是欲借商路之利,渐控盐铁与粮价命脉。大梁物阜民丰,若真开市通商,要将主动权攥于掌中,并非难事。”

    “于北羌,不仅能削其锋芒,亦能缓和边境多年战事。故臣以为,此策可行。”

    景帝微微颔首,“那对我燕西如何?”

    “燕西连年囤兵,军费耗损巨大。如今国库吃紧,治水修堤工程在前,若边境能通商,税银回流,于朝廷与燕西百姓而言,皆是好事。”

    殿内不少朝臣闻言,也低声附和:

    “殿下此策,确有远见。”

    “今岁南地雨水暴涨,各州府修堤筑坝皆需银两支撑。朝廷若再长年供养边军,国库如何吃得消?”

    “北地烽烟不断,边关这些年始终不得安生,总不能永无休止地打下去。”

    “若能开边互市,至少能换来几年太平,也叫边境百姓少些流离死伤。”

    景帝闻言沉思。

    北羌使臣来朝之先例,可追溯至高祖皇帝在位时。不过那时北羌尚没有吞并周边小国,又值首领变迭之际,因此也并未引人侧目。

    而他们的大肆扩张比预想之中更快,先后夺下重柔、乌未在内五个部族,直逼大梁边境。

    自那以来,边境动乱已有百年之久。想必此时行互市之策,并非易事。

    但除却南方治水之工,去岁北地天寒,冻死牲畜无数,就雪灾赈济与灾民安置,户部银库已然吃紧,若再增军费……

    天时不利,难得万全之策。

    互市开边、使臣入梁虽险,但紧要关头,她不得不重新考虑这样做的必要。

    “张卿,你统管户部,对此有何意见?”

    户部尚书张颐和闻言出列,拱手道:

    “回陛下,臣以为,长宁殿下言之有理。”

    她自袖中取出折子,正声道:

    “去年拨往燕西的军银,共计八十七万两。今岁开春后,北地又添三次军备,单是粮草与棉甲,便又去了二十余万两。”

    “如今国库余银,已远不如过去充盈。”

    她顿了顿,又开口道:

    “偏今岁春季时节,南方逢大雨,淮州、临川数地河堤崩裂,各州府接连递折求银。若朝廷再无进项,只怕来年连赈灾都艰难。”

    殿内声音渐渐起。

    纪元瑛侧目,也顺势开口:

    “陛下,边境战事经久不断,百姓赋税已连增三年。”

    “臣前些时日查阅户部卷宗,发现不少地方已有百姓弃田逃户。若继续耗下去,伤及的终究还是大梁根本。”

    “互市一开,北羌需要粮盐,我朝则可以此收回税银。边境若能暂歇兵戈,对各方而言,都是喘息之机。”

    话至此处,景帝心中也已有了些许决断。

    “此事既牵涉边关军务,又关乎户部税银,不可草率。”

    她抬眼看向纪元瑛。

    “先交由政事堂与鸿胪寺一并商议章程,拟定互市细则,再呈上来。”

    “此外,后续诸务,皆由长宁王从旁督办。”

    纪元瑛即刻上前一步:“臣领旨——”

    “陛下!”

    纪明昭忽而出声,搅乱了大殿之中的宁静。

    “臣有异议。”

    众人目光不由得朝她望去。纪元瑛偏过脸,看向纪明昭被覆面遮去大半的那张脸,眸光渐沉。

    ……她想说什么?

    纪明昭迎上景帝探究的目光,郑重开口。

    “臣以为,此策不可行。”

    景帝闻言,神色微微一顿。

    “为何?”

    纪明昭冷声道:“如长宁王所言,北羌此次的确有主动求和之心,但臣以为,其并非为真心。”

    纪元瑛神色一暗。

    “去岁冬,北羌王庭内乱,左旗与右旗争权不断,诸部伤亡惨重。如今他们看似是为民生困境求出路,可实则是为将内部矛盾转嫁至我大梁。”

    “此次去往燕西,便发觉与乌未接壤处频频有游骑暗中探查。北羌骑兵更是数次越境,此等行径,绝非议和姿态。”

    大殿之中,议论的声音渐而小了下来。纪明昭凛着眉眼,接着道:

    “若大梁此时开边互市,于北羌而言,无异于大开方便之门。”

    “盐铁流入北羌后会如何,诸位应当清楚。”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纪元瑛垂眼思量片刻,转而看向纪明昭,缓缓道:

    “咸宁王有所顾虑,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否太过谨慎了些?”

    “北羌与我朝交战已有百年,积怨并非一朝一夕。”

    “可也正因如此,他们百年来从未主动与我朝议和。如今既肯低头,便说明局势的确不同以往。”

    “若只是虚张声势,大可早年便如此行事,又何必偏偏等到今日?”

    言罢,她抬手道:

    “陛下,依臣之见,此策未必不能一试。”

    纪明昭面色一凝,立时走上前。

    “陛下!”

    “臣镇守燕西七年,与北羌交手不下百次。”

    “如今北羌诸部彼此倾轧,连王庭内部都尚未真正安稳。今日递来议和文书的是他们的君主,明日坐上王庭的,却未必还是同一个人。”

    “臣并非不赞成互市之策。”

    “只是无法相信,一个连内部纷争都尚且无法平定的北羌,递来的这份文书究竟能有多少分量。”

    北羌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纪明昭闭了闭眼,那些饿殍遍野的画面骤然在脑海中浮现,令她不住攥紧了拳头,也愈发坚定心中决断。

    燕西是北境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绝不能让步。

    “殿下此言未免有些武断。”左丞樊如之倏尔开口。

    “两国鏖战多年,终要有停息的一日。”

    “燕西多年受战乱之苦,若我大梁一味强战不休,可曾设身处地考量过边境民生?”

    纪明昭几不可察地笑了笑。

    “正因为心系民生,才不该拿燕西百姓的身家性命来赌这个可能。”

    樊如之脸色一僵,随即甩袖不语。

    殿中众臣无声,纪元瑛看着景帝紧皱的眉头,眸光幽远。

    早便料到纪明昭不肯轻易松口,却没想到……她竟寸步不让。

    纪元瑛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燕西……还没到能让纪明昭一人独掌乾坤的地步。

    “罢了。”

    景帝沉默了许久,终是缓缓开口道:

    “此事尚无定论……容后再议。”

    ……

    退朝后,天色忽而暗了下来。

    浓云渐至,天幕如墨,颇有风雨欲来之势。

    纪明昭抬头看向那成团积聚的乌云,大步往宫门外走去。

    纪元瑛不远不近地缓缓走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疾步离去的背影,眸色渐渐冷了下来。

    她这个娣君。

    就像她所预料的那样,若不经锤炼,实在无法成为一把听话的刀。

    原以为她只是不得陛下重用,郁郁不得志。故而行事好大喜功,发狠起来如同不要命似的,只是为了求取陛下一分青眼。

    可如今看来,纪明昭不仅过于冒进,还格外固执。

    可偏偏她又是自己的妹妹。

    有这一分亲情在,或许也不是不能再劝一劝。

    纪元瑛缓缓收回目光,终究还是抬步追了上去。

    “明昭。”

    纪明昭脚步一顿。

    “姊君?”她转过身。

    “姊君是有话要同我说?”

    纪元瑛颔首,走到她身侧,语气温和:

    “明昭。”

    “你今日在殿上所言,我并非不明白。”

    “只是这些年边境战事不断,国库亏空,你知道的。”

    “朝中早已有人心生不满。”

    “开边互市,是助母皇稳固朝纲的必行之策。”

    纪明昭闻言,淡淡开口:

    “那么于北羌而言,更是好事。”

    纪元瑛轻轻叹了口气,“明昭,你对他们偏见太深了。”

    纪明昭抬手扯下了覆面,直直看着她。

    骤雨来袭前的狂风掠过她眉眼,衬得那瞳孔越发冷锐。

    “姊君去过燕西吗?”

    纪元瑛忽而一怔。

    “去过北羌吗?”

    “见过那蛮族如何屠村、如何割下百姓头颅,再挂到城墙上示威的吗?”

    纪元瑛脸色微变。

    纪明昭却仍然紧盯着她的双眼,语气凛冽。

    “今年,是我驻守燕西的第七年。”

    “我知道他们那群贪得无厌的恶狼,饿急了能做出什么来。”

    “我也只有一句话,如今的北羌,绝无议和之心。”

    “开边互市,只会给蛮人可乘之机。”

    ……

    这是半点都不肯罢休了。

    纪元瑛静静看了她许久,忽地轻笑。

    “明昭。”

    “你可曾想过,也许正是你这七年,正是你打了太久的仗,才致使你无法跳出燕西的界限,以母皇的眼光重新看待互市一事。”

    她向她走近了些,言辞恳切。

    “有些事情,该让它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明昭,你要放过你自己。”

    让它过去……

    怎么过得去?

    如果是让她踩着百姓的尸骨过去,就算作放过自己的话,那么她无话可说。

    “若行开边之策……”

    纪元瑛目光微动,却听她转言道,语气戏谑:

    “姊君觉得,这样的和平能维系多久?”

    纪明昭淡笑,“三年?五年?”

    “一载,还是数月?”

    她神色未动,“若这样的片刻安宁,要拿燕西百姓的命来换,那么不要也罢。”

    “姊君……就当我冥顽不灵吧。”

    空中一道惊雷滚过,两人之间忽地沉默下来。

    良久,纪元瑛才缓缓开口:

    “看来,我今日是劝不动你了。”

    纪明昭低头拱手。

    “臣娣言尽于此,无可奉告。”

    说罢,她提步便走。

    天就要落雨了,她还急着去取前些日子给应怜定下的那套翡翠头面呢。

    “……”

    纪元瑛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那双方才含笑的眼睛,终是褪去了温度,浮起层层寒意。

    明昭,我给过你机会的。

    可既然你听不进。

    那就别怪她另做打算了。

    ……

    纪明昭快马加鞭地回了府,刚好赶在她进门前,天上的一滴雨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抬手摸了摸眼下的潮湿,朝来接她的朔月笑了笑,“你说巧不巧,老天偏生等我回来再落雨。”

    “可不是,”朔月接过她的斗篷,眨了眨眼,“殿下的确回来得巧,正赶上吃冰酪的好时候。”

    “有冰酪?”纪明昭眸光晶亮,“真的?那赶紧去请主君来,应怜肯定没有尝过!”

    “主君?”

    朔月回忆了一番,“主君午时出府了,眼下还未回来呢。”

    纪明昭皱了皱眉,“应怜出府去了?可有留话说是因为何事?”

    “这还真是不晓得。”朔月摇了摇头,“只听后院的说,主君似乎是接了一份帖子,而后便吩咐云初打点车马,不到半刻钟便启程了。”

    “我那时还在前院,也没注意,等有人来报,人都离府一个时辰了。”

    纪明昭略略思索,点了点头。

    “算了。也许是应怜母家有何急事,他放心不下才仓促动身的。”

    她抬眼看了外面沉沉的夜色。

    “天色不早了,只怕他们也快回来了。”

    纪明昭没再多想,转而戳了戳朔月,笑道,“走吧!咱们快些去拿冰酪,你都不知道今个天有多热,可算是能松快些!”

    她想了想,又回头道:

    “对了,不如拿到主君院里,”她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银匣子,“我给应怜备的头面到了,待会儿与你一道打开瞧瞧,看合不合适。”

    朔月还不知道她,“既然是殿下挑选的,那岂不是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把那好料子都给挑了个遍才定下来,哪里还有不合适的道理?”

    “偏你会打趣人!”

    纪明昭不常来后院走动。今日天色晚了,才忽觉兰徵院里的置灯有些少。他平日里又爱侍弄花草,若是晚间出门,不小心绊着该如何是好?

    她一面想着,索性站起身来,绕着那院里走了一圈。

    这石桌石凳子坐着太凉,怎么看怎么不好,换掉。

    那一处假山怎么也瞧着有些旧,是不是忘了引活水?换掉。

    这幅画屏也不好,画的是凌寒一枝梅,好生冷清。就应该放双开并蒂莲,鸳鸯戏水什么的,这才喜庆嘛。

    换掉!

    她越是考量,便越发起了心思,又有些懊恼当初修葺王府的时候她实在太草率了些,既没挑又没捡,现在看来哪里都入不得眼。

    竟给应怜住这样的院子,真是罪过。

    若不然……

    顺带瞧瞧应怜房中有什么缺的,也好给他一并换了新的?

    等大修屋舍的时候,就好寻个理由让他来前院住了。

    她可真聪明。

    “殿下,你在哪儿呀?”

    朔月一手拿着冰酪,一手提着灯笼,远远在廊下唤她。她倏尔瞧见主君屋内点了一盏小灯,随后便听得纪明昭的声音在门后若隐若现道:

    “朔月,快来快来!”

    她还未走近,就瞧见纪明昭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兴冲冲地笑着朝她跑来,“你快看!这是什么?”

    她低下头,目光所及是一枚精致的荷包。

    灯光笼罩下,泛着绸缎墨绿的光泽,在那层兰草纹样之上,还覆了一层青色烟罗纱,又选了另类的丝线将兰草的轮廓复勾勒一遍。

    朔月忍不住惊叹,“好巧致的荷包!”

    “是吧?”纪明昭扬了扬眉稍,又二话不说拉着她去了里间。

    那妆台前,赫然放着一样副缎面的绦带、一只同色香囊,还有一幅尚未完工的帕子。

    “这……”

    朔月诧异地抬起头,“殿下,这全都是主君绣的?”

    她记得上回还听殿下说起,主君不擅绣艺来着。那时殿下还特地同府上的绣郎要了针线,煞有其事地说要学,最后扎个满指头的洞,绣了个四不像出来。

    偏偏殿下……

    还给这四不像送了出去。

    不过眼下看来,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她揉了一眼睛,又将案上的那些一一细看了一遍。

    锦面是极淡的素青色,好似初春薄雾未散,色泽清而不浮。细看之下,有些地方还加以暗纹织就,隐隐显出极浅的兰草纹理。若非迎着那烛光,几乎令人难以察觉。

    简直比宫中的织造司绣得还要精美。

    主君大人他竟然……

    “哎呀。”

    纪明昭假装叹了一口气,挨着窗边坐了下来。

    “应怜也真是的。”

    “……嗯?”

    朔月疑惑。

    “前两日我同应怜说,待我从宫中回来,同他一起去虞都走走,过一回乞巧节。”

    纪明昭笑意灿烂,“那日见他还冷冷清清的,也没应我的话,可谁成想——”

    她小心拿起那枚荷包,放在手心里认认真真看着。目光从兰草纹样一寸寸经过,又落到那一圈匀净的针脚上,越看越是舍不得移开眼。

    半晌,她才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原来应怜真的只是看着冷淡,实则……也是面冷心热的人呢。”

    她指腹极轻地摩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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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片兰草,像怕弄皱了似的。

    “竟然还背着我,悄悄备下了这样一份心意。”

    “他先前还总说自己绣艺不精,我原还担心他怕我嫌弃,便想着先做一个送他,也算宽慰他一些。”

    “结果反倒是我关公面前耍大刀了。”她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想起自己专心琢磨绣技时的笨拙模样,心中还有些想笑。

    “不过,虽然我绣的香囊那么难看,应怜也还是收下了。”

    她抬眼看了看那荷包,唇角不自觉弯起。

    “还说我绣的好看呢!”

    朔月撇了撇嘴,望着她那副仿佛浸在蜜罐子里,连眉梢都透着欢喜的样子,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心里是真真替她高兴。

    她想了想,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对主君的成见或可稍稍收敛些。

    当然,那个可恶的云初除外。

    总之,殿下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纪明昭左思右想,越看心中越升起一股暖意,转过头来又问她:

    “朔月。你说我一不小心提前发现了应怜给我的乞巧礼,到时候见了他,是不是还要装的像一点?”

    “不然若是被发现,岂不是尴尬得很。”她顿了顿,“他本就薄面,好不容易在一起一回,我可不想搅坏了。”

    说罢,她便自顾自地站起身来,作势演了一番。

    “这要如何回应才好呢?”

    “哎呀!我的卿卿好夫郎,我的小心肝儿,你对我痴心一片,要是没有你,我该——”

    呕。

    不行不行,这样也太浮夸了。一点儿也不够深沉,再换一个。

    “咳咳,主君有心了,竟如此周到,特意在乞巧节备下心意,本宫甚是喜欢……”

    啧,还是不对。

    朔月险些跪在地上,将午饭给笑得吐出来。

    “好了殿下——”

    她笑得直不起腰,“好殿下,别再演了,你可饶了我吧。”

    纪明昭聋拉着脸,“我这不是想准备好嘛。应怜那么聪明,要是我演得不好,他肯定会看出来,多破坏氛围啊!”

    “这有什么要紧。”朔月失笑,“主君既然用心给殿下备了礼,早一些晚一些,只要那人是殿下不就好了?”

    嗯……

    也对呀。

    纪明昭觉得此言甚是在理。她想了又想,笑意更浓了些,隐隐期待着后日得快些到来才好。

    “朔月,那你快来帮我瞧瞧!既然应怜都给我准备了惊喜,那我是不是也得变个惊喜给他呀?”

    “你快来看看这副头面!”

    “就这个玉簪怎么样?是不是有意思些?”

    朔月被她晃得眼花缭乱,目光从玉佩辗转到簪子,又从簪子落回玉佩,只觉得哪一样都精致得过分,一时竟不知该从何答起。

    那同心玉佩色泽温润,玉质清透,在灯下隐隐浮着一层柔光,另一侧的簪子却是细金为骨,嵌着极细的碎玉与流苏,稍一晃动便光影摇曳。

    朔月看得有些发怔,半晌才勉强回神,低声道:

    “殿、殿下……”

    她顿了顿,语气里已经带上几分无奈的笑意。

    “这些东西,放在谁身上都只会挑花眼,主君……想来也是分不出高下的。”

    纪明昭却像是听得认真,微微歪了歪头,指尖在玉佩与簪子之间来回比划,竟真像是在做什么极为郑重的决断。

    “可是他平日里戴得素。”

    她低声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又抬眼看向朔月。

    “你说,是玉佩更稳重些,还是簪子更衬他?”

    哎呀,何必这样纠结。

    “殿下想如何都好,反正主君心念的是殿下又不是头面,怎么样会喜欢的!”

    纪明昭心神激荡,只觉得朔月这几日是不是去了何处进修,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那这个呢?同心玉佩,是先拿玉佩好还是簪子好?”

    “……玉佩吧。”

    “是不是先拿簪子好?”

    “那就簪子。”

    “算了,是不是还是拿玉佩好?”

    “殿下!”

    *

    夜色沉沉,宫中灯火压得极低。

    兰徵入殿时,殿内未设乐声,也未见侍从随侍,唯有凤卿一人坐于案后,指尖轻敲案面,无端叫人心口发紧。

    他面色如常,俯身行礼跪拜。

    “臣侍,参见父君。”

    凤卿未抬眼,只淡淡“嗯”了一声。

    “你近前来。”

    兰徵依言上前,立于阶下。

    “知道本宫为何传你前来么?”

    兰徵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臣侍愚钝,请父君明示。”

    凤卿冷哼一声,“你确实愚钝。”

    “原以为把你送到明昭身边,能压一压她那倔强性子。”

    他的指尖缓缓拨弄着腕间佛珠,语气不轻不重。

    “可如今看来,她还是她,你还是你。”

    “你这个做主君的,未免太无能。”

    兰徵心口骤然一沉。

    他并不知是何缘故,先令凤卿密召急传他入宫,后则不出几句便如此大动肝火。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低垂着眼眸,缓缓俯下身,低声道:“臣侍失职,请父君恕罪。”

    “你与明昭,成婚也有些时日了。”

    凤卿眼眸微眯,“难道,你不是日日侍奉在她身边吗?”

    兰徵微微蹙眉,欲言又止。

    “……是。”

    “既然如此,难道燕西之事,你就没有从她口中听到半点风声?”

    什么?

    事已至此,他终是明白今夜为何而来。

    “元瑛欲推行新政,以互市缓和边境战火,她倒好。”

    “仗着自己在那荒蛮之地待了几年,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驳斥新政,还主张继续兴兵。”

    “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她倒是威风得很!”

    “你这个做主君的,平日里就是这样规劝自己的妻主的?”

    凤卿看着他,眸色渐深。

    “当初陛下择此婚事,是素来知晓你脾性内敛,又是年少情谊,明昭也似乎对你有意。若是促成了你们,也能改一改明昭的野性子。”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令他失望了。

    “是本宫高估了你。”

    兰徵怔然。

    “明昭性子烈,自小便不似常人。如今戍边多年,锋芒太盛,心思全在军政上。”

    不能再让她这样下去。

    “当然,她幼时便如此,并非一朝一夕之间就能改变。”

    “你劝不住,本宫也不怪你。”

    “许是你性子太无趣,不是明昭所喜欢的。”

    兰徵眼睫猛地一颤。

    “既然留不住她的心思,那便给她多纳些新侍进府。”

    “温顺些的,活泛些的,会讨她欢心的。”

    若是一个不够,那就两个,若是三个不够,便五个。

    时日长了,总会有一个合她心意的。

    兰徵紧抿着唇。

    他不由得想起了顾令蘅。

    ……纪明昭不是很喜欢他么?

    “对了。”凤卿垂眸看向他。

    “你还没有子嗣,是吗?”

    他忽而问起,兰徵不禁攥紧了指尖。

    “回父君……”

    “是。”

    凤卿淡淡点头,“罢了。”

    “那就按本宫说的法子办。”

    “不过……你放心,本宫一心为了明昭,事成之后,自然不会亏待你。”

    “你还是正君,任谁来也动摇不了你的位置。若是后院有了子嗣,依照旧例,放到你身边养育就是。”

    凤卿阖眼沉思。

    “她身边清冷久了,难免只盯着前朝之事。”

    “她若日日被后院之事牵着,自然也就少些心力在前朝同元瑛作对。”

    “这样一来,朝局也可安稳些。”

    他顿了顿,随即道:

    “你觉得呢?”

    兰徵静默片刻。

    殿中烛火轻晃,他的影子落在地上,朦胧不清。

    良久,他才低声道:

    “父君思虑周全。”

    凤卿微微颔首。

    “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

    兰徵垂眸。

    “……臣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