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妻主薄情(女尊) > 11. 第十一章
    纪明昭脱下外袍系在兰徵肩上,看向他的眼睛:“你留在车内等我,我去去就来。”

    言罢,她跃身而出,刀光先行,将迎面而来的箭矢尽数截断,“行雪,护住主君!”

    那箭雨呼啸着朝纪元瑛所在的车马密集而去,马儿折足而跌,顿时将那马夫扔出了数米开外,连着马车一并倾翻在地。

    她记得,纪元瑛似乎不会武。

    遭了。

    纪明昭心道不妙,回头看向身后漆黑一片的山林,似有暗影幢幢,箭影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明昭,当心!”

    纪元瑛身边的近侍皆在一片杀机四伏之中兵刃交击,可对方攻势竟不减反增,箭矢纵横之势铺天盖地,破空之声铮铮如织,几令无法招架。

    怎么会这样?

    纪明昭将人救出车外,来不及多想,便见来势汹汹的箭影之中冲出一行带刀刺客,箭雨未歇,而刀锋逼身。

    “姊君!”她回头疾喝。

    “速速伏下,退至车马后!”身前断箭尚在半空,身后利刃已贴身而至,纪明昭无暇管顾,只得只身挡在车前。

    忽然,身后一声尖锐的嘶鸣乍响——

    马匹受惊狂啸,骤然铁蹄高扬挣脱缰绳,他们的那架马车被生生拖拽而出,直撞入林。

    “应怜……”

    应怜!

    乱石枯枝强剐飞溅,剧烈颠荡。车轮碾过大石,轿厢猛然倾掀。一时案几倾倒,茶盏翻覆,玉器滚落地不成样子,撞在车壁碎成一滩。

    书卷四散中,兰徵紧紧扯住帘带,极力稳住身形,可崎岖急转蜂拥而至一刻不停,他略一偏头,额前便猝然一痛。

    是翻落的匣盒撞上了额角。

    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汨汨而下,落进眼眶,刺得一阵生疼。

    那些零碎的物件仍在震荡中翻滚,书册、铜匣与碎瓷碰撞出刺耳的声响,夹杂在轰鸣声中,将理智一并击碎。

    他逼迫着自己找回心神,可下一刻便猛烈地咳喘起来,心口撕裂般的疼痛蔓延全身,让他的脸霎那间褪尽血色。

    ……为什么?

    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

    他咬紧了唇,指尖死死扣住车壁,耳边仍是马匹的惊嘶与震响,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他被不断抛起,复又重重跌回。

    额角的伤痕被震裂得更深,血色早已模糊了视线。

    今夜……会死在这里吗?

    真是个让人惊心动魄得念头啊。

    明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

    倘若命丧于此,是天意吗?

    好不甘心。

    喘息变得愈发急促,眼前的光影在朦胧之中愈见扭曲。

    他气力渐尽,再难支撑。

    骤然间——

    车帘被一股力道猛然掀开。

    冷冽的寒风与血腥气一同涌入,他却已无力再分辨。

    万念俱灰间,兰徵缓缓闭上双眼。

    却在下一瞬,坠入一方温热的怀抱。

    ……

    “应怜!是我。”

    衣袂被皓风掀得猎猎作响,纪明昭将他的腰身紧紧箍在身侧,踏上车辕边缘,看向前方漆黑的山路。

    他们走的虽是官道,可眼下早已不知被这匹疯马带到了什么地方。山林茂密而不见五指,但她借着微弱的月色看清远处层叠的山影,心中一沉。

    前面绝对有断崖。

    烈马疾驰,留给她的时间远比想象当中更少。纪明昭凭借着多年前的记忆,伏低身形,避开那些狂舞乱枝的干扰。

    视线逐渐明晰,可越是往前,那些断崖峭壁的轮廓却忽而再也看不真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见五指的黑暗。纪明昭不由得抬起头,竟见连月色也在一片遮天蔽日下几乎消失不见。

    前面会是什么?

    是……树?

    纪明昭眸光倏然一凛。

    如果是树……

    如果是树……

    电光石火间,她猛然拉紧缰绳,马蹄高扬,几欲挣脱,被她旋身勒其偏首,死死牵制。

    强大惯力骤然失控,车身被狠狠甩离山道,擦过盘错虬枝,木石迸裂横飞。顷刻,那车架在轰然中崩裂,直直坠向山崖。

    尘烟未散,纪明昭一刻也没有回头。

    她指间一紧,将怀中之人稳稳扶住,飞身上马,疾驰如箭。

    夜色悬顶。

    一片混沌之中,兰徵伏在她的肩头,意识沉浮不定,胸腔间的痛意已被颠簸磨得模糊,只剩一片迟滞的空白。

    鼻尖盈满浓郁的血腥气,他轻轻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凝在纪明昭脸侧的干涸的血迹,淹没了衣襟。

    “殿下……”

    “我在。”纪明昭收紧缰绳,温声道:“没事了,别怕,没事了……”

    “……”

    风声仍在耳边掠过,却被劫后余生的心跳所掩盖,振聋发聩。她微热的体温濡湿了他的衣衫,渗入彼此相贴的体肤。

    让他猝不及防地松开了紧紧抓住她腰侧的手。

    “别动,抱紧我。”

    纪明昭低声开口,下一刻双腿骤然收紧,奔马扬蹄飒沓,一路疾驰入夜。

    风声呼啸中,山势渐远。

    可那边的交手显然还没有结束。

    回到原点时,周围已火光冲天。行雪护在纪元瑛到身前,挥剑斩下那蒙面之人的首级。

    “殿下!”她冲至他身前,“刺客皆已就地斩杀,只是尚不知暗处是否仍有埋伏,此地不宜久留。”

    纪明昭点了点头,看向朔月,“你护送长帝姬与王卿上马,即刻撤退。”

    “行雪留下,与我清点残余。”

    满地狼藉,车舆再火光中噼啪作响,连同内里那些精致而华美的宫饰一一燃烧殆尽。

    纪元瑛站在原地,目之所及,尽是横陈的尸首,血色未干。

    那死气被烈焰所蒸腾,烧得人遍体生寒。

    “姊君。”

    纪明昭翻身下马,接住身形微晃的兰徵,朝她走去,“车舆已毁,无可继续同行,我留在此地等候接应,”她看了一眼仍昏沉不醒的长宁王卿,“便由朔月护送你们先行离开。”

    “……”

    纪元瑛没有回话。她怔怔看着某处失神,像是不知在想些什么。纪明昭蹙起眉,又唤了她一声:“姊君?”

    意识终于回笼,纪元瑛眨了眨干涩的双眼,缓缓张口道:“……好。”

    她甫转过身,忽而神色突变。

    袖中空空如也。

    “怎么了?”纪明昭见状停下脚步。

    纪元瑛皱起眉头,顺着那蔓延的火势看过去,在坍塌的车架的缝隙间瞥见那一角书卷的痕迹。

    怎么会……

    不行,不能被烧!

    她立时朝着火海奔去,热焰吞噬之下,连袖口的玉珠都霎时变得滚烫。顾不得被灼烧的疼痛,纪元瑛伸手探入翻卷的火光中,欲一把抓起那炙热的书页。

    却被暗处骤然袭来的箭矢凌空击落。

    “姊君!”纪明昭挥剑砍下接连逼近的杀意,“快走,再迟便脱不了身了!”

    未待纪元瑛回神,又是一声短促的疾啸划破夜色。

    “妻主小心!”

    只一瞬间,耳边传来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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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入血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心惊。

    纪元瑛身形踉跄,被推得重重跌退几步,一时失神。她低下头,看见几滴殷红溅落在手背,不可置信地转过身。

    “江瑜……”

    他半跪在地上,肩背处赫然贯着一支羽箭。血色迅速洇开了衣袍,在一片火光之下尤显刺眼。

    那痕迹映在纪元瑛眼底,她这才反应过来,冲至他的身边将人拦腰抱起,“江瑜,你是疯了吗?”

    “你为什么——”

    “妻主。”江瑜疼的冷嘶,似乎过了这会儿,伤口才真正钻心起来。

    “你看……这是什么?”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皱巴得不成形状的书册,小心翼翼举至纪元瑛眼前。

    “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个……”纪元瑛皱起眉,看他的双手因疼痛举起复又放下,连喘息也重了,眼眶有些酸胀。

    不要便不要了。

    再宝贵,哪有性命重要?

    “我见妻主……那样在意,”他猛然咳起来,脸涨得通红,半晌才缓过来,“想必、想必一定是对妻主很重要的东西。”

    “你伤得重,快些不要说话了!”

    “……我就要说,”他扬眉笑得满足,“妻主对我好……便是我要护着的人。”

    “毕竟,我方才是真的怕啊。”

    “怕什么?”

    “……怕再也见不到妻主了。”

    江瑜唇色苍白,一双眼却直勾勾地望着纪元瑛,像是忘了疼似的。偏偏那肩头凝着血,衬得越发可怜。

    “这次、这次算我救了妻主。”

    “等回去之后,妻主……”

    “要对我更好才行。”

    纪元瑛闻言,半是失笑半是心疼地看着他,“你怎么这样傻,什么时候还要你舍命来护着我了。”

    江瑜不满地轻哼一声,却不慎碰着肩头的伤,顿时低呼:“好疼,妻主……”

    纪元瑛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真是拿你没办法。”

    “……”

    两人身后,兰徵孤身乘于马上。

    夜风席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扑在脸上,将残余地那点体温悉数带了去。被血色浸没的青丝,黏腻地贴在额前,在寒风中凝结成霜。

    他鲜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刻。

    却恍若未觉。

    ……

    原来她也是会失态的。

    在这谁种都顾不得体面的时候。

    他的目光一寸寸暗下来。

    若是没有受伤、没有心疾,若是觉察得再早一点……

    一念滋生,如藤蔓般在心间疯长。

    指尖骤然用力,几乎嵌入缰绳,甚至于糅至骨血,勒出深刻的痕。疼痛渗入掌心,也仍然不肯松开半分。

    与其狼狈,为什么不让自己再狼狈一些。

    也好过眼下这一刻。

    做个清醒的局外人。

    ……

    朔月随行其后,警惕着四面一草一木的异动。风声不绝,那群未经谋面的人竟忽然便消声匿迹,让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也不知殿下现在如何,接应的队伍来了没有。

    她略偏了偏头,似有所觉般忽而抬起头,看向从头至尾未发一言的兰徵。

    他端坐马上,静静凝视着那低声温语的两道身影,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朔月指尖一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可再望去,却见兰徵神色平淡,冷清地没有半点涟漪。

    她不由得眨了眨眼。

    真奇怪。

    大概是幻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