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妻主薄情(女尊) > 8. 第八章
    “……怎么了,还是吃不下东西吗?”

    “回殿下,”宫侍抱着食盒,面露难色道,“王卿午时犯了心疾,虽而在筵席上进了膳,但因酒水烧胃,回来后还是悉数吐了出来。”

    “眼下王卿身体不适,说什么也进不下一点儿了。”

    这可怎么是好。

    “罢了。”

    “你先下去吧,我进去看看他。”

    纪明昭小心地推开门扇,左右见窗户都掩地实实的透不出一丝缝隙。帘帷落了半边,隐约露出侧影,呼吸起伏间似乎不甚安稳。

    许是听见了动静,床榻上的人蓦然开了口,带了几分冷冽的不耐,“我吃不下,放下东西出去。”

    “应怜,是我。”

    纪明昭上前几步,声响霎时惊动了他,兰徵掀起薄衾便下榻行跪礼,“……臣侍失礼,求殿下恕罪。”

    “你身子不适,还管这些虚礼做什么?”纪明昭将人扶起,“快些躺下,我坐坐便走,不扰你歇息。”

    “……臣侍不敢。”兰徵摇了摇头,只斜倚在枕边,低垂着眉眼。

    纪明昭蹙着眉,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掌心落处顿时为之一颤。

    “我刚从外头进来,是不是凉着你了?”她收回了手,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发热症。”

    “我听宫人说,你犯了心疾,可用药了不曾?”

    兰徵眸光静静落在某处,神色平寂。

    “只是年少时落下的病根而已,休养片刻就会好了。”

    “不必用药的。”

    纪明昭闻言却不认了,“既然是心疾,怎么还说得这样随意呢?待你稍好些,我还是请医师到府上为你诊治更为稳妥。”

    医师……

    “从前试过,无甚结果。”

    兰徵眼也未抬,淡然开口,“殿下放心,臣侍会顾惜自己,不会为殿下添忧。殿下不必……”

    “还疼吗?”

    “……什么?”

    没来由的一句,教他不禁抬眼看向她。

    纪明昭凑近了些,“我说,你心口如今还疼着吗?”

    “我都知道了。”

    “你自知有心疾在身,席间又何必要饮那么多酒水?”

    ……

    这是责备他的意思吗?

    明明心疾发作,却偏要忍着痛楚与人推杯换盏,不知是做与谁看呢?

    眼下这副难堪模样,也是自讨苦吃。

    活该罢了。

    兰徵疲倦地阖上眼帘,像是想起了什么。额头青筋若隐若现地鼓动,双目在薄薄的眼皮下轻轻地来回颤抖。

    “瞧我,省亲的时候就只顾着问你喜好如何如何,倒是将这些最要紧的事情给忘了。”

    “身为妻主,连枕边人有心疾都不知道。”纪明昭内疚地垂下眼,喃喃道:

    “真是的……怪我。”

    “当时应该多问几句才对的。”

    她兀自说着,用水把帕子浸得温热,抬头看见了兰徵紧闭的双眼,心疼地短叹一声,替他细细拭去鬓边渗出的冷汗。

    “……还疼。”

    纪明昭动作忽地一顿。

    视线略移,便看见兰徵缓缓掀起眼帘,眸光涩然如漆玉一般,定定落在她的脸颊。

    “心口……”

    “还疼。”

    她听见他说。

    啊。

    她忽而有些慌乱,下意识道:“那、那你快快躺好,别用气力撑着身子了。”等手忙脚乱地忙活了一通,她深吸一口气,才缓过神来,装作无事的样子:

    “这回必得好生静养才行!无论如何,身子骨是比什么都要紧的。天大的事,都比不得你的身子重要。”

    “事在眼前,我不得不再与你说一次,可不许嫌我啰嗦。宫里的那些繁文缛节,万万不必时刻记在心里,这劳什子条条框框,最是无用了。”

    “至于王府里的事,你按照自己的心意决断便好。我听你的,绝不会说二话。”

    按照心意……

    纪明昭甫一抬眼,这才发现他还望着自己,耳边不由得一热,“就是——”

    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那种既精辟易懂又道理非常的词句,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只道还是草话草说为罢:

    “就是,只要心里舒坦,身体自然也就舒坦了。你知道的嘛,我不太会说话。”

    “……原来如此,臣侍受教。”

    兰徵敛眉,良久,没有再开口。

    纪明昭眨了眨眼,却见他不知何时又冷了神色,仿佛方才的片刻柔软只是一场错觉。

    ……

    她是不是有什么说错了?

    “那,要不然你先歇息吧。”纪明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原本想照顾一二,结果自顾自说了这么多,忘了你还在病中了。”

    她起身欲走,不料听得身后低低唤了她一声。

    “殿下……”

    “嗯?”她回头。

    “今夜,我想……”

    “……”

    这、

    这么快吗?

    难不成他方才静默许久,竟是在踌躇这个……

    可她又没那个意思呀。

    “不行!你身子还没好呢!”

    她可不能乘人之危!

    “……殿下说什么?”

    “啊,”纪明昭眨了眨眼,“不是吗?”

    还以为应怜凭着心意,要……

    “臣侍想问,今夜陛下会出席夜宴吗。”

    哦。

    下次再也不抢答了。

    “今夜分席而设,陛下与皇祖母只宴女席。”纪明昭有那么一瞬间的小失落,随即暗暗摇了摇头,接着道,“你就在殿中安心静养,不必参宴,免得再受了寒气可就不好了。”

    “好。”兰徵轻轻颔首,“谢殿下。”

    “对了。”

    她走到半道忽而折返回来,认真看着他,“今日,是不是怀珠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没想她问起这个,兰徵怔了片刻,才答道:“……回殿下,并未。”

    “你或许不知晓,怀珠素来风流,虽然陛下还没有放她出宫,也不曾为她指婚,但对养在皇城外的那几位侍卿,也是知道几分的。”

    纪明昭叹道,“陛下政事繁忙,父君也无心看管,便随她去了。”

    “许是在宫外学了些昏话,时时挂在嘴边,教人难免觉得轻浮。若是她言行不当,令你不悦,可切莫放在心上呀。”

    “只当她孩子心性,说话算不得真的。”

    “……是。”

    兰徵略一点头,“臣侍谨记。”

    ……

    “郎君。”

    天色晦暗,云初进了室内点了两盏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满坛香。

    “这是……殿下吩咐了膳房做的,说是郎君旧疾复发,特意命人熬制的补羹。”他小心将案挪至榻前,轻声道,“郎君不若进一些如何?”

    “……拿去倒了。”

    云初闻言一愣,随即低头看了看,犹疑又大着胆子向前递道,“郎君,奴听膳房的人说,满坛香乃宫中上品,补体益气。郎君都一日未进膳了,多少吃一些吧。”

    “我说,倒了它。”

    兰徵看向他的面色微变,声音也带了寒意,“你听不懂吗?”

    “……是,郎君。”

    云初闻言一颤,讪讪收回了手。

    “奴这就去。”

    殿内重新静了下来。

    此处略偏,三面环水,入夜寒露沁入窗棂。掌灯的宫人不多,殿外偶有蝉鸣与丝竹之声遥遥入耳,教人无端觉着萧瑟。

    更无端觉着烦乱。

    他在做什么?

    半点关心,便让他忍不住失态,便要在她面前显露出这份可笑的脆弱。

    那心疾于他而言又是什么新奇的事情,还需要旁人嘘寒问暖,为了三言两语丑态毕现吗?

    兰徵。

    你别忘了自己为何而来。

    ……

    纪明昭回来的时候,云初正独自候在殿外。见了她来,他连忙起身行礼,却不忘把门也堵了个严实:

    “殿下,郎君他酉时就已睡下了!”

    廊下几盏宫灯昏暗,照不清纪明昭的脸色,云初心下直打鼓,只得话赶话似的继续梗着脖子道:

    “宫人已安顿好内室,还请、请殿下即刻移步正殿吧。”

    “哼。”朔月冷笑一声。

    白日的事儿还没完呢,这会儿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殿下自然要歇在正殿,你好大的口气,竟敢替殿下安排?”

    “挂念着主君抱恙,殿下方从筵席上脱身,便一刻不停地往这儿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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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手中的药包一股脑塞进了云初怀里,语气生硬,“是为了来给主君送药,不是为了来听逐客令的!”

    “真是无礼!”

    传言在先,云初一想到纪明昭脸上的长疤便怕得腿软,此刻更是吓得连头也不敢抬,哪里还敢辩驳一个字,眼睛一闭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奴失言,求殿下责罚奴侍!是我家郎君他——”

    “好了。”纪明昭安抚着拍了拍朔月的手,“什么罚与不罚的,快些起来吧。”

    “既然他能睡得安稳,那我也就安心了。”

    “你且将这几副药煎了去,明日侍候主君服下,切记午膳时再加一罐补羹,”她一字一句叮嘱着,“御医写的方子,吃了定然会恢复得快一些。”

    云初依言回了句“是”,不敢多看一眼,抱着药便心虚着告退。

    纪明昭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看向他的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殿下……可是、可是还有要事吩咐吗?”

    “罢了。”

    纪明昭失笑这摇了摇头,“你去吧,照顾好主君。”

    “明日我亲自与他说。”

    *

    “应怜!”

    翌日晨间,兰徵回过头时,便见纪明昭站在自己身后,气喘吁吁的,额角沁着晶莹的汗珠。

    “殿下这是……”

    “我刚练完功,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昨夜没见到你,想着先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如今可还觉得不适吗?”纪明昭走上前仔细地瞧着他,“看起来,气色较之昨日好了不少呢。”

    “是,”白玉坠穿过耳间,青丝曳动,兰徵站起身来,“静养一日,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她眸光亮了几分,“看来御医的方子果真管用!等回了府上,我也吩咐他们每日按方抓药,好好给你补身子。”

    云初适时自门口望进殿内,猝然撞上兰徵沉沉的视线。他像被烫到了一般,猛地将身子缩了回来,不住闻到指尖那股发苦的药渣味,皱起眉头用帕子发狠般地来回擦拭。

    “应怜……应怜?你在想什么呢?”

    兰徵眼睫微微一颤,敛住心神道,“抱歉。怎么了?”

    “我是想问你,昨日那碗羹你觉得如何呀?”纪明昭回忆了一番,“宫里很老的羹谱了,不过我儿时每回生病,父君都会吩咐膳房做这个。”

    “听说是补气血的,哪里不舒服,吃了就会好了。”

    “可还合你的胃口?”

    兰徵欲整衣衫的手一顿,避开了她热切而探寻的目光。

    半晌,他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嗯,味道很好。”

    纪明昭一听,喜意霎时盈满眉梢,“真的?那我今日还教膳房接着做!”

    “对了,”她看着兰徵斟茶,霎时想了起来:“我昨夜便想同你说,今日要在鄄园办诗会。什么曲宴射覆呀、酒令飞花呀,听说玩法可多了!”

    “你素来喜爱雅集,不如同我一起前去,怎么样?”

    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心疾,还需从心医嘛!

    她可真聪明!

    “……不必了,多谢殿下。”

    兰徵搁下茶盏,“臣侍尚在病中,只怕扫了众人兴致。”

    “殿下尽兴便是。”

    “啊……”

    纪明昭动了动唇,小声喃喃:“你不去,我一个人还有什么意思呀。”

    她又不喜欢吟诗对句。

    只能干巴巴地坐在那儿,听着旁人讲些弯弯绕绕也讲不清的话,还不如去校场练武呢。

    唉——好吧。

    云初站在廊外,目送着纪明昭一行人远去的背影。

    见人走远了,他回过身进了殿内,开始替兰徵挑选着带钩,不经意道:“听说今日诗集有不少名家赴宴,赏画题跋,郎君为何不去呀?”

    “人多繁杂,不想去罢了。”

    何谈为什么。

    云初一双手灵巧飞快,将丝绦系在兰徵清瘦的腰间,又道:“奴听说这次宴请的名家,正是郎君读书时十分敬仰的蔡大学士。”

    “嗯。”

    “奴还听说,长帝姬殿下今日赴宴,也与大学士同席而坐,品词论赋呢……”

    话音落,他察觉到身前人蓦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