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越走越近,不仅牵着马,好像还穿着盔甲。
被大门前挂着的灯笼一照,泛着温柔细碎的暖光。
不知不觉,丁玥已经从堂屋门口走到了大门口,看清了此人的面庞。
皮肤有点粗糙,还有点黑,但是眉眼深邃,漆黑的瞳仁映出的光和盔甲上的一样温柔。
“你是?”丁玥带着欣赏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男子,长得好看的人,没人不想多看两眼。
眼前男人嘴唇微张,还没开口就被打断,游山梅和文永才冲上来一把抱住他,声音颤抖:“昭儿,昭儿?”
男人垂下眼睫,微微弯腰,张开双臂回抱住他们,轻轻拍着他们的背:“爹,娘,我回来了。”
安抚许久,游山梅和文永才止住了激动的泪水,拉着他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看:“长高了,还壮了。”
文昭无奈:“娘,我参军的时候才十四,可不得长高嘛。”
游山梅笑:“我就见过你十四岁,别的哪来可比的?”
“那您现在看见了,咱不提那些了,”文昭不想提起那些分离的伤心事,转移话题,看着眼前僵住的人问,“这是……玥娘?”
和之前想象的不一样,还以为会是一眼看上去就强悍精明的那种女子,没想到却是身姿挺拔,目光坦荡,举手投足间干脆利落的女子。
目光坦荡的丁玥瞪着大眼睛看他。
什么意思?你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你是文昭!文昭是谁?
文昭是我的丈夫,我是文昭的妻子。
丁玥直愣愣的站着,还没回过神来。
听见文昭的疑问,游山梅才一拍手:“哎呀,看我这高兴的都忘了。”把丁玥拉上前来,对着文昭说,“对,这就是丁玥,玥娘。”又转头跟丁玥介绍,“玥娘,这是文昭。”
丁玥脑子里的乱七八糟像是被强制摁下了暂停键,懵懵地跟着游山梅的指引点头问好。
“那……那个,你好,初次见面,我是丁玥。”说完条件反射的伸出了右手准备握手。
文昭看她伸出的右手不明所以,这是要牵手吗?才见面就要牵手吗?这该怎么牵?
文昭不知道伸哪只手,先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下,有点奇怪,又抬起左手比划了一下,好像更奇怪,文昭不知道该干什么。
游山梅才不管他俩怎么想的,一边抓住丁玥伸出的右手,一边抓住文昭没收回去的右手叠放在一起。
“昭儿,玥娘,你们终于见面了,爹娘的心事也算是了了一桩,咱家终于是圆满了……”
文昭和丁玥在接触到对方的手那一瞬间都很不自然。
丁玥第一次碰到一个异性的手,还贴的这么实,只觉得对方的手心好粗糙,刮得她的手背有点疼,他的手心好烫,烫得她想躲开,莫名的脸也开始烧起来。
文昭也是第一次,好像心跳突然加速,一动不敢动,生怕惹人讨厌了,只觉得丁玥的手好软,贴上去好舒服,又觉得丁玥的手好凉,想给她捂捂。
两个人都僵着任由游山梅动作。
文永才感觉这话不像是两三句就能说完的,破天荒的打断游山梅:“山梅,孩子才回来,走那么远肯定累了,别站在这儿了,先让他进屋,进屋再说话。”
游山梅又懊恼拍头:“哎呀,你看我这……还得是你提醒,快,咱们进屋。”
终于被放开了,两人暗暗松了一口气,再不放开丁玥都要全身通红了。
文昭也差不多,感觉心都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
文昭的归家让本就热闹的除夕夜更上一层楼,众人又开始忙活起来,牵马的牵马,端水的端水,热饭的热饭,拿板凳的拿板凳。
一通动作后文昭终于坐上了桌,旁边坐着丁玥,面前还摆着稍微清淡点的老鸭汤泡饭。
虽然文昭还是有点不习惯,但是确实饿了,光忙着赶路根本想不起来填肚子,这下到了才觉得胃里烧的慌。
饭的温度刚好,文昭端起碗三两口喝完,总算是缓解了点。
“昭儿,咋这时候回来了?也不提前传个信,仗打完了?咱村里的其他人也回来了?”
文昭摇头:“没有,只我一人回来,此事说来话长,是大将军给的赏赐……”
时间回到半个多月前。
文昭已经养了好些天,感觉与平常无异了,在帐中活动的时候想起那日武德将军过来同他讲,等伤好后禀明大将军,大将军另有赏赐。
思及此,文昭更衣后往大将军的营帐走去。
“来得正好,你不过来本将军也要去找你。”明威从桌案后面绕出来托着文昭的手臂扶他起来。
“伤可好全了?”
“谢大将军关心,末将已经恢复如初了。”
明威哈哈两声:“那就好,那就好,年轻人就是身体健壮恢复得快啊!”
“比不得大将军正值壮年,威震塞北,是我们心中的定海神针。”
明威伸出手指点他:“你小子惯会说好话。”
文昭嘿嘿应下。
“好了,不说笑了,说正事。”明威正了脸色,“前些日子的俘虏朝廷已有了处置,你可知要送往何处?”
“末将不知。”
明威并未直接解答,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临西府金关失守此事你可知?”
“略知一二,具体情况不知。”
“西边的流民在南下逃窜的过程中聚集起了力量,直接占山为王做起了山匪,官府剿匪后清查此山寨和山匪头子才发现,山寨下竟是铁矿,领头人竟是聚集流民走私矿产之徒。”
“现在已经悉数捉拿归案,背后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不过临西府金关失守,那边的铁矿也一并丢失,朝廷决定继续开采山寨下边的铁矿,所以这四万俘虏均送去挖矿。”
文昭点头表示知道,但不清楚具体做法,于是问:“大将军的意思是?”
“咱们军中要派人将这批俘虏全部送去,正好本将军还欠你一个赏赐。”
文昭听这两句话,心中隐隐有猜测,又不敢相信:“莫非这铁矿在?”
明威点头:“没错,在江安府津易县。”
确认了猜想,文昭呼吸都急促了,但看明威还有话要说的样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听。
“你此次押送俘虏,时间紧迫,正好又赶上年关,本将军还要带着一众武将回京述职,预计能赶在明年三月的样子回来,你可明白这意思。”
文昭哪能不明白,这是明目张胆的给他放探亲假呢,连声应道:“明白明白!末将明白!”
明威看他激动的样子也不禁笑起来:“你可别高兴的太早了,除了四万俘虏,你还得带着你的牛羊一道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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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任务艰巨啊!”
这个赏赐比起金银珠宝来那简直就是无价的,文昭已经说不出感谢的话了,只一再表明:“末将定会好好完成任务,请大将军放心。”
“知道了,知道了,沿路的各州府县城已经下发了通知,必定全力配合你,一路上都会有接应,放心。”
文昭重重点头:“多谢大将军!”
“去吧,准备准备,明日就出发,走得快些,大概还能赶得上过年。”明威拍他肩膀。
如此,文昭日夜兼程带着四万俘虏和牛羊赶回了江安府。
尽管时间计划的很好,但人多了还是难免有问题,牛羊也没那么听使唤。
文昭紧赶慢赶也只在下午赶到了江安府的地界。
前来接应的是连康伯。
晏天佑在接到朝廷的安排后就跟他说了,让他带人在江安府和广渝府的交界处等着。
文昭把所有事情交接完毕就立刻上马一路往长河村狂奔,但还是慢了一点,时间已经翻过了子时,严格来说已经算是大年初一了。
众人听他这经历也是唏嘘,都很安静,在默默消化中。
“咱还没睡觉呢,这一天就不算过完,你刚刚不也吃了我们的年夜饭嘛,四舍五入勉强算是一起吃了,咱们还是算一起过的年。”丁玥率先出声安慰。
吴彬也跟上:“对啊将军,咱们鞭炮还没放完,这年还没过完。”说完他又跑出去把第二捆鞭炮点了。
这倒不像是过年,像是为了欢迎文昭回来专门放的。
丁玥听完他讲这个过程,就知道他又省略了路上的不易,日以继夜的赶路就为了回来和家人一起过年,顿时心里也没有那些别扭了,只觉得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出门太久想家的孩子。
她却不知自己这番话让文昭心里熨帖,对她的印象更复杂起来,原来玥娘不只是干脆利落的女子,还是温柔体贴的女子,最后再默默加上还是漂亮夺目的女子。
文昭在鞭炮放完后转过来轻声对丁玥说:“谢谢你,玥娘。”
丁玥:“这有啥可谢的,我说的是实话嘛,还有,你赶快把你这身盔甲脱了吧,我看着都累得慌。”
已经初一了,文昭是不能再洗澡了,但是可以烧点热水稍微擦一下。
夜已经很深了,守夜算是结束了,接下来没自己的事儿,大家都各自散去回房睡觉。
游山梅叫上文永才去烧水了,顺便安排丁玥去拿文昭的换洗衣物。
幸好当初有多余的布料,多做了两件,就是不知道文昭的尺寸,是按着文永才的尺寸做的,现在看来估计有点小。
丁玥在柜子里翻衣服,突然想到什么,动作顿住。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文昭回来了睡哪里?
从常理上来说,俩人已经是夫妻了,同房没问题,但是……但是,丁玥完全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已经通过两次信,也不完全是陌生人,但就是感觉很奇怪,丁玥抱着要拿给文昭的衣服在浴室外面纠结来纠结去的。
游山梅和文永才已经把水提给文昭了,灶膛也熄了火,打着呵欠跟丁玥道晚安:“玥娘,你们也早点睡,别搞太晚。”
丁玥嗯嗯啊啊胡乱敷衍着。
怎么办?怎么办?
没有给丁玥太多思考的时间,浴室门微微打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