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黑影推着放了好几个大桶的板车走出来。
黑影晃晃悠悠的,走的离山寨的大门越来越远,裴凌屏住呼吸跟上去。
那个黑影终于停下了,在一个大坑前,他把板车停好后再费力的把大桶卸下来,往大坑里倾倒里面的秽物。
裴凌观察一阵,确定此人确实像看起来的那样,没什么威胁力,果断决定出手制住。
对面和他一样想法的人也出手了。
二人都惊了一下,很快便认出都是同盟。
那人是莲花村的猎户周强,以前在山上碰见过。
于是二人很默契的,一个去扶住板车,一个压住匪徒。
令人诧异的是,这个匪徒根本就没有什么反抗之意,非常配合的任由他们绑起来。
裴凌和周强对视一眼,也不解其意。
时间经不起耽搁,裴凌先开口问:“寨子里有多少人?”
那人生无可恋的回答:“我不知道有多少。”
裴凌掐上他的脖子假意威胁:“说谎的后果你知道。”
那人倒是精神一点了:“你们是官差吗?是来抓人的吗?能不能把我抓走?我不想再回去了,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儿!”
这倒是给裴凌整不会了。
周强:“哼,满口谎话的山匪,抢了那么多东西还说不是人待的?那抢来的东西都进了狗肚子了?”
那人真心实意的哭了:“我真后悔啊!我真不该来这里啊!”
呜呜两声开始诉苦:“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说是到了这里就能吃饱,我到了根本就没吃饱过,每天过的比在外面还不如,在外面好歹还能自己乞讨找点东西吃,在这里干不完活儿就得挨打还不给饭吃,没有饭吃就没有力气干活,我每天都挨打,每天都吃不饱,哪里有力气去采矿!”
“采矿?”裴凌和周强压低声音问。
“对啊,我们这些流民就是被骗到这里来干苦力的!”
这还真是没想到,裴凌一瞬间就发现了不对:“若是采矿怎么会没有矿石原料、矿渣废料运出来?你在撒谎!”
“因为矿洞不在这边,运矿石的口子也不在这边,这边只是寨子里当家的住的地方,他们可精了,矿洞环境不好,自然不会靠近那边,平时叫几个人去守着我们干活他们享受就行了。”
周强:“按你说的你既然是挖矿的,那你怎么还能到这边来?你到这边来了怎么还不知道寨子里有多少人?你不知道挖矿的有多少人?”
“我根本没接近过他们,只是被管事的随便一抓,给他们处理这些脏东西的,处理完又要回去矿洞那边,矿洞很大,分了好多的洞道,我们只能在自己的区域干活,没有被允许出去,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
裴凌:“你都出来了怎么不跑呢?这边离寨子还挺远的,天又这么黑,你跑了他们也不知道啊。”
那人苦笑:“之前也有人跑了,但是一个晚上都没过去就被抓到了,我们吃不饱,没有力气跑,而且他们还有狗,我们出来之前都会让狗记住我们的味道,如果过了时间没回去的话就会带着狗出来找。”
深吸一口气接着道:“之前那个人就是被狗抓到了,听说拖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儿好肉了,管事的也不想处理,直接让狗吃了。”
周强和裴凌相对无言。
周强:“进寨子的条件是啥?”
“得交半斗粮食,啥都行,吃的就行。”
“记住,不该说的别说,嘴巴闭紧了。”问也问不出啥了,俩人把孙刚放了,孙刚继续苦哈哈的倒秽物。
倒完再费力地推着车往回走,每一步都很沉重,像是要花光他仅存的所有力气。
走到一半就遇上了牵着狗出来的管事,什么也没问,抬手就是一鞭子:“这么慢在搞什么鬼!”
孙刚闷哼一声解释:“这桶太大了,我一个人搬不动,所以就慢了些。”
“废什么话,赶紧走!”又是一鞭子抽上来。
孙刚心里不住咒骂,他当然不会把遇到人打听山寨情况的事说出来,他恨不得早点有人进来把这些畜生都活剐了。
夜色深沉,管事的当然看不见孙刚低着头愤恨的眼神。
交接完这些,孙刚被带回矿洞,能睡人的地方都被占满了,他只能慢慢摸索着勉强找到一个可以靠的角落蜷缩着睡下。
裴凌和周强各自回去跟小队的人说信息。
精简概括完后裴凌道:“鲁大人,此时比想象中复杂。”
鲁芒也没想到居然碰上这么个棘手的事儿,他还以为就是简简单单查清楚了山寨有多少人,然后放信号大家一围攻,拿下就完事儿。
这下可好了,鲁芒脑子里有点乱:“裴凌,你说咋整?”
裴凌:“依我看咱们得出人混进去探查,主要探查孙刚说的山寨里管事的人有多少,至于被抓来挖矿的流民是应该威胁不大,待山寨里管事的人都落网,再好好安置流民就是。”
鲁芒点头:“那谁去?”
裴凌:“我去。”
裴凌说干就干,让他们退回安全区域,找机会跟别的小队互通消息,安静等待他的信号,他自己则是找了小心回了以前的山里的屋子,找到了对待大型野物的蒙汗药和远距离射程的弓箭。
冬天食物短缺,野猪出来的频率变高,裴凌仔细观察山林里的痕迹,蹲守到了一只出来觅食的野猪,射了好几箭结束掉它的生命,然后扛着野猪大摇大摆走去山寨门口。
“开门——”
放哨的两人对视一眼,看来人并不像是前来投奔的流民:“来者何人?有何事?”
裴凌:“我是山里的猎户,外出打猎多日未归,此次回来见到这里新起了山寨,携礼前来拜访一番!”说完侧过身去展示肩上扛着的大野猪。
门还是没开,只听:“待我通传一声!”
山洞里的大当家听闻此事也是奇怪挑眉:“什么猎户?咱们都在这儿几个月了没见过什么猎户,怕不是假的吧?”
二当家笑:“大哥,咱们之前扫荡过一番,周围确实有屋子,像是有人居住过的样子,估计就是这个猎户了。”
“那不是没人吗?”
“猎户打猎可不是早出晚归就行的,蹲十几二十天的可不在少数,而且他不是说了吗,长得也壮实,还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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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猪,听上去确实像猎户,放进来看看什么路子,就算不是啥好人,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吗?”二当家抬着下巴往山洞外的方向扬了扬。
大当家点头:“那放他进来!”
得令的哨兵很快开了门把裴凌带进来。
裴凌装出一副洒脱粗犷的模样上手狠狠拍打给他开门的小兵:“多谢了兄弟!”
眼前人面不改色的回:“客气了,跟我来吧。”
裴凌心下一紧,果真不是普通人,但面色自然,看不出什么,只点头:“好嘞。”
一边跟在人身后走,一边装作好奇的样子四处看:“你们这地方找的真不错,建的也好,就这个山洞,之前我还在这里面躲过雨呢!”
小兵也不说话,沉默的在前面领路,裴凌好似并未觉有何不妥,依然在自顾自感叹这里也新奇,那里也新奇。
没走多久,进了山洞,入目就是一片开阔的洞厅,已经被开凿的很完善了,容纳着等待换班的巡逻小队。
再跟着往里走就是额外开出来的洞道,这个裴凌就没见过了。
沿着山壁凿出来的洞道坑坑洼洼不太平整,但足够宽,两三个人并排走路没问题。
顺着洞道越走越深,但是因为边上照明的火把,所以还能看见,为了保证火把的燃烧,山壁上还开出来了许多透气的小洞,这个工程量真是不小,裴凌暗暗记下这些细节。
终于到了,约莫走了小一刻钟,眼前又是一个开阔的洞厅,跟前面那个不一样,这个洞厅装饰的还挺繁杂,摆了椅子铺了毯子什么的,山壁上没隔多远就有一个火把,照得整个洞厅亮堂堂的。
裴凌看清了眼前坐着的三个男人,坐在中间的是一个相当壮实的大汉,面目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友善,坐在他左侧的那个身形瘦弱修长,面上倒是笑着的,但裴凌总觉得带着一股不怀好意,最右边坐着那个倒像是流民,一脸的苦相,只是面无表情看他。
中间的大汉开口了:“猎户?为何说来拜访?”
扛了这么久裴凌也累了,先肩膀一歪放下了野猪。
重达三百多斤的野猪被放在地上的时候,激起了周围一圈的灰尘。
裴凌在灰尘里说话:“自然是前来拜访能人志士,我就是看不惯官府的做派才进了深山做了猎户,一直很钦佩能建立山寨做山匪和官府对抗的人,因此前来拜访。”裴凌把野猪往大汉那边踢,“这是我带上门的礼物,各位别嫌弃。”
言语间谈及官府,裴凌的表情堪称嫌弃至极,大当家见此觉得裴凌此话可信,谁不是看不惯官府的做派,只要对官府有意见的人都是好兄弟。
二当家倒是眯了眯眼睛:“哦?那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官府?”
裴凌鼻子哼出一声:“凭他要我交税,我好端端的自己打到的猎,凭啥要交上去,老子自己养活自己,凭啥要养官府那帮王八蛋!”
二当家也不知信没信,看着地上三百多斤的野猪:“那你拜访总不能只是单纯的钦佩我们吧?就因为钦佩,给我们送这么大头野猪?”
裴凌挠挠头:“嘿嘿,这都被您猜中了,我确实有一事相求,能不能也给我个当家的名头过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