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做更过分的举动,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直起身子。
“上去吧,明天我来接你。”
陆禾逃也似的下了车,快步走进公寓大楼,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靠着冰冷的轿厢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的心,还在狂跳不止。
她发现,自己对宋今朝的掌控,正在一点点失控。
这个男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将她越收越紧。
而她,似乎无处可逃。
夜深人静,陆禾刚洗完澡,准备入睡,手机却毫无征兆地,用一种近乎尖锐的频率疯狂震动起来。
不是宋今朝,也不是陆家那些烦人的东西。
屏幕上跳动的,是疗养院院长的名字。
半夜这个点突然打电话过来,准是有事。
陆禾心脏猛的刺痛,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着她。
她迅速拿起电话,按下接通键,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男音。
“陆小姐,不好了,疗养院出了问题,白小姐现在心跳骤停,正在抢救。”
“您赶紧过来一趟。”
“我马上过去!”
陆禾大脑有一瞬间是空白的,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净。
她顾不得换上体面的衣服,抓着车钥匙就冲出了门。
一路奔驰,城市的霓虹在她眼里变成了模糊的光影。
她的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白微,千万不能有事。
片刻过后,疗养院。
抢救室的红灯还亮着,陆禾喘了一口气,贴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那扇紧紧关上的大门,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脑海里全是白微明媚的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陆禾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往事。
她坐在长椅上,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似乎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白微让她放下仇恨,不要再执着。
让她放过她。
白微不愿意活。
她说这一切都是折磨。
陆禾不知道什么时候惊醒,抢救室的门还关着,灯也还亮着,她将头埋进膝盖里,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她的坚强,在这一刻全然土崩瓦解。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陆小姐,病人现在暂时脱离了危险,不过情况不稳定,还需要重症监护,并且还发现了一个问题,以我们研究院目前的医生水平,对白小姐没有帮助。”
“需要去海外求援。”
“但据我了解,那边的医生都不好说话,不愿意出国。”
陆禾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一半,她撑着墙壁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踉跄了一下。
她隔着玻璃窗,看着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各种管子的白微,眼泪终于决堤。
“我会想办法。”
白微,你这个傻瓜,你一定要醒过来……
她趴在玻璃上,无声地哭泣,将所有的脆弱和无助,都释放在这个无人的深夜。
不远处的阴影里,一辆黑色的宾利静静地停着。
宋今朝坐在车里,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却浑然不觉。
他跟了过来。
起初只是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掌控欲,想知道她三更半夜会去哪里。
可他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他明明早就发现了陆禾的秘密。
更是见过陆禾张牙舞爪的样子,见过她冷漠算计的样子。
也见过她在自己身下隐忍承欢的样子。
但他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那压抑的、绝望的哭声,像一根细细的针,毫无预兆地,刺进了他那颗早就麻木的心脏。
那种陌生的,细微的痛。
他许久都没有体会过了。
他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瘦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的背影,第一次,没有生出任何戏弄或征服的念头。
他掐灭了烟,没有下车,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
他的声音比夜色还要沉,“帮我联系凯利斯医生,对,就是那个脑科权威,不计任何代价,让他立刻飞来京州。”
挂断电话,他又静静地看了很久,直到陆禾的身影消失在病房的走廊尽头,他才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几天后,陆禾正在办公室处理数据,接到了疗养院院长的电话。
“陆小姐,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我们请到了一位海外非常有名的脑科专家,凯莉斯医生,他今天已经到了,正在为白小姐会诊,说有不小的希望!”
院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
陆禾愣了一下,“凯利斯医生?我没有请……”
“是一位姓宋的先生安排的,”
院长解释道,“他说他是您的朋友,所有的费用也都由他承担了,陆小姐,您这位朋友真是……太有心了。”
姓宋的先生。
除了宋今朝,不会有第二个人。
陆禾握着手机,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疯子,那个总是以折磨她为乐的男人,竟然会……
她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样样都有。
“多管闲事。”她对着电话,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声音却比自己想象的要轻。
“啊?陆小姐您说什么?”
“没什么。”
陆禾迅速挂断了电话,脸上却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烫。
她嘴上虽然嫌弃,但心里却悄悄地,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这笔人情,她欠下了。
就在她心烦意乱之际,手机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她最不想接的电话——陆任诚。
陆禾皱着眉,本想直接挂断,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
电话一接通,陆任诚咆哮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陆禾!你长本事了是吧?齐总亲自上门提亲,你居然敢给我摆脸色?我告诉你,齐晟那边我已经答应了,这门婚事,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我说了,我的事轮不到你做主。”陆禾本来就烦躁不已,陆任诚又撞了上来,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轮不到我做主?”
陆任诚在电话那头冷笑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威胁和无耻,“我是你爸,怎么就轮不到我做主了,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听我的话了是吧?”
“真不知道你妈怎么把你教成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没有一句好话。
“陆禾,你别忘了,你妈留下的那些东西,可都还在我手里。”
“你要是再敢跟我对着干,信不信我一把火,把它们烧个干干净净!”
“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吗!”陆禾压低声音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