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封上一世的情书 > 57. 等待
    几天后,她收到了警员的电话,他们说云千安这几天其实一直在医院里养伤,但由于他手上沾了死者的血,地下室又黯淡无光,废弃烂尾楼也没有监控,没人看清死的劫匪到底是不是云千安杀的,所以才暂时不能让他们见面。

    而云千安手腕上的黑色手表,虽然有录像功能,却只能在画面中隐约看到劫匪滑倒,至于他滑倒之后,云千安有没有做什么,警员们对此存疑,只能先将他扣住。

    路枝月泪流满面,哭得椎心泣血,她接完这通电话,就哭晕了过去。

    叫醒她的是另一通电话。

    路枝月晕倒在地上,她精神萎靡,天也黑了,只能顺着手机屏幕的光亮从地上爬起来,强压着身体的不适,紧张地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是方涵艳,她语气焦急:“路枝月,你还好吗?云千安的事,警察打了电话给伯父伯母,我们都知道了,你有没有找律师?如果没有,我现在就带市里最好最专业的律师过来找你,你先别急,一定要等我过来。”

    路枝月泪腺的阀门关不上,人才清醒一会儿,泪水就再次铺了满脸。

    她嗓音憔悴:“好。”

    挂断电话,路枝月掩面痛哭,心脏总忍不住抽搐似的疼。

    前几天警员告诉她,在地下室的角落里,发现了带着云千安指纹的水果刀,眼下的证据,不能排除他有故意杀人的嫌疑,现在她唯一的办法,就是联系死者家属,求一份谅解书。

    这几天她找遍了死者的家属,无一例外,全都是拒绝出具谅解书,并且想要云千安偿命。

    她眼里的光灭了,她知道云千安从前总安慰她不能哭,他们以后会迎接崭新的人生,不能哭。

    可她就是忍不住,哪怕她哭晕过去,睡梦里也仍旧抽噎不断。

    *

    很快,方涵艳就来了别墅。

    她带着好几名穿着西服的专业律师走到她身边,看她瘫坐在地上,心疼地伸出手,嗓音里略有哭腔:“路枝月,我知道你很难受,可如果连你都意志消沉,又有谁能救他?”

    “伯父伯母的意见,是让他正常走流程,他们不愿意管,哪怕云千安真的入狱。现在只有你还没放弃他,只有你能帮他。”

    路枝月撑着沉重的眼皮,眼角挂着泪,抬眼看她。

    她像是被方涵艳的话点醒,把手放在了方涵的手掌心。

    方涵艳微笑着,把眶中的泪滞住,让身边的律师合力一起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路枝月无助地坐在沙发一角,看着方涵艳把客厅的灯光打开。她下意识抻出手覆在眼睫,想要遮挡耀眼的灯光,只是这一瞬她有些恍惚。

    哪怕心里的天塌了,她也始终是个会饿会痛、会躲避一时强光的生物。

    就好像,人类之间一切的情感,都是虚无,自始至终,哪怕人的身份尊贵,也不过是一具血肉之躯。

    原来,他们这么渺小,渺小到一个不清不楚的怀疑,就能让他们天人永隔。

    是啊,如果她沉沦于痛苦,又有谁能救云千安?他也只是一具血肉之躯,是他们俩多年的情感,才让这两具血肉之躯有了灵魂,有了归宿。

    只有她,才能救他。

    方涵艳坐到沙发上,靠近路枝月的位置,其余几名律师则坐在方涵艳的身后。

    他们整理着手中的A4纸,本想递给路枝月的,但在看到她憔悴肌黄的面容时,又把手中的文件放在了茶几上,嗓音平静温和道:“路小姐,现在的情况虽然对云先生不利,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们会尽力帮您和云先生打赢这场官司。”

    路枝月嗓音虚弱,眼神疲态又急切:“难道只能打官司吗?”

    律师摇摇头,没再说话。

    他们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死者的情况,出于谅解书是不可能了。

    路枝月沉默了一会儿。

    方涵艳看着当初清冷如烟的女孩儿,现在只剩下一副绝望憔悴的模样,她心疼地安慰她:“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我来找你之前,已经让律师见过云千安了,他说他没有杀人,是劫匪自己脚滑摔死的,现在结果还没出来前,他不一定有事。”

    路枝月抬眼看她:“那云千安怎么样了?他现在好不好?能不能帮我带句话给他,让他千万别放弃,我会想办法救他,让他等我。”

    方涵艳眸光低垂:“他现在不太好,他让律师给你带了话,他说如果他有什么事,你就找个清闲的小镇,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要是遇上爱的人,就把他忘了吧。”

    路枝月眼眶酸涩,忍不住暴哭。她双手掩面,实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竟然都是真实的。

    方涵艳起身走到她旁边,弯腰抱住她,想说些什么,却也忍不住泪目。

    律师叹了口气,只能说别的转移路枝月的注意力。

    路枝月不知哭了多久,只知道她的眼睛肿胀得已经睁不开了,最后被方涵艳强行喂了几口吃的,还给她吃了安眠药,跟她睡在一起,怕她想不开。

    她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有,他们的未来、他们的曾经、开庭的结果,以及云千安一个人时会不会感到害怕无助?

    想着想着,她就因为安眠药的药效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迷迷糊糊看到了云千安少年时的微笑,只是无论她如何去触摸他,都触碰不到。

    那道身影仿佛越来越远,越来越虚无……

    *

    几个月过去,判决已经出来了。

    存活的四名劫匪被判处绑架罪,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曲念和雨天指使他人实施绑架行为构成绑架罪,按共同犯罪中的教唆犯论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云千安因过失杀人,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路枝月安抚了死者的家属,却始终没敢去狱里见云千安。

    他是因为救她才入狱,她却仍在外面好好活着,她或许是出于愧疚,也出于没能力救他出来,更害怕见到他憔悴的样子会活不下去。

    云千安的公司,被她代为管理,她不懂金融公司的运作,请了一位专业人士帮忙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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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而那人,正是方涵艳的哥哥方旭。

    她拿出了这些年一半的积蓄,资助了贫困山区,想为云千安积些善缘,保佑他在里面能不受委屈。

    日天一天天过去,她仿佛麻木的行尸走肉,正常吃饭睡觉,每天看着墙上的日历,数着云千安出来的时间。

    她以为她真的在好好生活,直到一天中午,她跟方涵艳兄妹俩一起在餐厅吃饭。

    方涵艳破天荒地拽住她的手,郑重其事说:“枝月,云千安虽然是因为救你才入狱的,但你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我想云千安应该能理解你,要不然你跟我哥哥结婚吧,我哥哥他很会照顾人,他一定能抚平你心里的伤痛,忘了他吧。”

    路枝月眼神空洞,机械般扭头看她,不争气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方涵艳看到她哭,心里也疼,她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知道做为朋友这话我不该说,但是我真的不忍心看你每天暗自神伤,我不想看到你过成现在这样。”

    “我过成什么样了?”路枝月情绪崩溃,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谁都可以忘了他,唯独我不能!方涵艳,如果你还拿我当朋友,以后就别再说这样的话,我们都好好冷静冷静吧,这段时间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拿上包,快速往餐厅门口走。

    身后一直没说话的方旭叫住她说:“路枝月,我是值得托付的人,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等你想通。”

    路枝月没有回头,听到他的话,加重了要走的决心。

    宽敞热闹的街道上,人群来来往往,可都不是他。

    她旁若无人,哭得歇斯底里,人人从她身边经过,都会忍不住朝她看过来,可再也无人上前告诉她,我们要迎接崭新的人生,造物主安排给人类的任务,只是让我们活得开心自在。

    方旭很像他,每每她哭得伤心欲绝时,他就如高中时期的云千安一样守在她身边,总用一副搞怪的口吻逗她;公司解决不了的事,他总能第一时间告诉她:一切交给我,你只要安枕无忧就好。

    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爱上方旭,方旭的出现,只会让她更想他,更惦记那个温柔的少年。

    云千安就是云千安,她的心里只有云千安的位置,无人能替代。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不知不觉就到了州西监狱。

    她红着双眼,看着州西监狱的闸机入口出神。

    这个地方她来了无数次,却没有一次踏进去。

    她伸手拭去眼角的泪珠,毫不犹豫往前走。

    她要见他,无论如何都要见。

    门口有工作人员值守,她掏出随身带着的证件,按照流程交给工作人员。

    她随身带着证件,就是想有一天能见到他,今天她终于鼓起勇气来了。

    看着工作人员在例行登记,她心里很慌乱。

    也不知道云千安会不会怪她,会不会恨她?怪她这么久不来看他,恨她这么久才来看他。

    她甚至不知道,云千安因为救了她入狱,会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