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之间，包厢。
午后一如既往静谧，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思看窗外的松枝与静水。茶台上面摊满了打印出来的工商资料、股权结构图、转账流水，几台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其中一台远程连着实验室的服务器，屏幕上显示着模型的安全审计界面。
Serena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平板；钱钱坐在她对面，手里的笔要转的飞起来了；温言挨着钱钱坐，脸色不太好，眼底的血丝还没褪干净，她从实验室出来之后只睡了三个小时。祝行野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面前的茶杯一口没动。
包厢的门被推开，盛昭阳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身后跟着白夜——钱钱今天出门前特意叮嘱她把白夜带上。
“什么情况？”盛昭阳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不知道谁的茶杯先灌了一口。
钱钱把笔放下：“我们的模型被攻击了。”
盛昭阳紧张起来：“数据被偷了？！”
“没有。”温言说。她声音还算平稳，但难免有些发紧，“我设的蜜罐起了作用，他们在最后一步触发了警报，撤了。但是......”她顿了顿，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起来，“如果我没提前防备，他们就得手了。”
钱钱从打印出的攻击日志里抬起眼，手指点在纸上某一行，语气严肃：“他们知道模型的防御弱点......这说明什么？”
温言的神色凝重起来。
“说明……有内鬼。”
盛昭阳眼睛瞪得像两只铜铃：“内鬼？！”
温言眼神微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钱钱敏锐地注意到了，她轻声开口：“你有怀疑的人吗？”
温言沉吟半晌，斟酌着道：“实验室除了我，还有四个学生能接触到核心数据。其中一个叫林小薇的女生最近有些奇怪。”她的声音很低，似乎自己也在判断这是不是有效信息，“她总是最后一个走，总在我不在的时候待在机房。我问过她一次，她说在赶论文。我当时没往心里去。”
钱钱和Serena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Serena拿起平板，解锁屏幕，推到温言面前：“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的内容是聊天截图，不知道是谁的账号，但对面发消息的人温言很熟悉，头像就是林小薇。看清截图内容，她瞳孔骤缩。
机房布局图、值班表、防火墙型号、数据备份路径......每一样都拍了照，清清楚楚地被发给了账号的主人。
“……这是……”
“林小薇和林大峰的聊天记录。”Serena的声音有几分冷意，“林小薇给他发过你们实验室的机房布局图、值班表，甚至防火墙型号。”
盛昭阳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林大峰？这又是谁？”
“林小薇她哥，也是前段时间抹黑盛氏餐厅的罪魁祸首。”钱钱从资料堆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印着峰海文化咨询的工商注册信息，法定代表人的名字被荧光笔圈了出来，“就是他找的水军黑餐厅。不止这些，再往下看。”
温言滑动屏幕。下一张截图是林大峰和一个叫“星灿-王”的人的对话，对方在消息里写：“合同签了，那小子真以为自己要出道了，笑死。”林大峰回了一串咧嘴笑的表情。再下一张是赵氏集团给峰海文化对公账户的大额转账记录，红色的数字一笔接一笔。
“……星灿？”温言迅速整合截图中的信息，“那个骗白夜签约的皮包公司？”
白夜猛地抬起头。盛昭阳已经惊讶地把平板从温言手里接过来，他清楚地看到了截图内容，对面那个头像赫然是前段时间找上他的王经纪。
Serena冷静分析：“星灿传媒和林大峰有关。林大峰和赵氏有关。赵氏——”她停顿了一下，看向白夜，“和你那位‘好父亲’有关。”
白夜的眼神沉了下来：“......陆正明。”
盛昭阳一头雾水地看向他。
Serena点了点头：“林大峰是被赵氏推出来挡刀的，赵氏是陆正明的白手套。”她放下平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所以，坑你签约的，黑盛家餐厅的，偷温言数据的——”
温言怔怔地接上她的话：“......都是一波人。”
盛昭阳已经完全懵了，她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跳来跳去，感觉自己完全跟不上众人的思路：“等等等等……陆正明？白夜他爸？那个……那个当官的？”
钱钱看了她一眼，也有些无奈，盛昭阳在部队的大后方，好处是远离风暴，坏处是信息差巨大。钱钱拍拍她：“我一会儿单独给你捋一遍。”
盛昭阳默默点头。
白夜盯着手中的茶杯，眸色如墨：“我拒绝了他们让我出国的要求。然后我母亲的治疗被停，昭昭的餐厅被查。”他抬起头，看向温言，“现在轮到你的数据。”
温言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思索几秒后又摇头：“不对。如果单单冲着白夜，他们怎么会盯上我的模型？这和白夜......”
“是冲着寰宇来的。”一直沉默的祝行野突然开口，语气是难得一见的严肃。
众人看向他。
祝行野一直盯着面前摊开的攻击日志，那些密密麻麻的时间戳和IP地址他大概只看懂了一半，但这足以让他做出判断。
他指着那行被温言圈出来的IP溯源记录：“我哥之前给我看过一些商业间谍的案例。这种级别的攻击，背后都有大资本支持。”他看向众人，“赵氏和寰宇的竞争，你们知道吧？”
“知道。赵氏一直在走下坡路，寰宇蒸蒸日上。”钱钱在原剧情里看过太多次这个设定，赵氏是祝家的老对头，两家在高端地产领域掐了不是一年两年。
“寰宇在科技地产上突破很大。”祝行野虽然没上手寰宇的核心业务，但他哥在董事会的发言听了无数遍，“赵氏已经有好几个大项目竞标输给了寰宇，市场份额被挤占得很厉害。他们急需一个翻身的机会。”他看向温言，“温言这个项目，往小了说是情绪空间，但如果再深入，很可能会彻底改变智能建筑和城市运营的格局。如果赵氏能抢先发布，他们就能抢走寰宇的市场，甚至反咬一口，让寰宇背上‘商业间谍’的骂名。”
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Serena脑中另一条线索也清晰起来，她接着祝行野的话往下说：“更重要的是，马上要大选了。陆正明需要巨大的财力支持，才能和对手竞争。赵氏是他的钱袋子，所以他们更不能容忍寰宇进一步做大。白夜是‘私事’，顺手压一压；温言的数据才是‘公事’，能给赵氏续命，也能给陆正明的政途添柴。”
众人陷入沉默。茶台上唯一还在响的是钱钱那台笔记本的风扇声。
盛昭阳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但她没有放下，只是攥着杯壁，还在消化这些信息。白夜垂着眼，下颌线绷得死紧。温言盯着自己的手指，似乎在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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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边缘那些因长期敲键盘而磨出的细茧。祝行野靠回椅背里，眉头锁得比任何时候都深。
钱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思绪正把所有这些信息串联成一幅完整的地图。每一个人、每一股势力、每一条线索......地图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但——
时间线比原剧情提早了半年。
温言的研究突破，赵氏拿到数据，原本都应该在半年之后。时间线提早了，是什么推动了它？是剧情之力吗？它在矫正钱钱介入产生了剧情偏移？
原剧情从甜文急转直下开始虐身虐心剧情，结点就是昭昭恋爱脑雌竞把温言的数据泄露给赵氏，现在没有昭昭，泄密者就变成了温言的同学，这也能解释为剧情之力吗？
还好温言做了防备，不然数据泄露......
——等等。
钱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看向温言，后者正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钱钱感觉到一丝微妙的异样。
温言......怎么想到的提前做防备？
“那个......”盛昭阳打破了沉默，“我理一下哈。陆正明是终极大BOSS，他让赵氏去给白夜下套，赵氏顺便想偷温言的数据来打击寰宇。这两件事里，林大峰和林小薇这对兄妹出了大力气。暂且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和赵氏扯上关系的，但总之，林小薇是内鬼。而现在——”她想了想措辞，一脸严肃，“我们被包围了？”
“准确来说，”Serena淡淡地开口，“是在陆正明和赵氏的棋盘上，我们都是棋子。”
白夜从沉默中抬起头，声音有些哑：“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说什么呢！”盛昭阳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不轻，白夜被她拍得往前倾了倾，“跟你有什么关系！”盛昭阳瞪着他，“这叫那个什么……原生家庭的伤害！你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钱钱点头，把笔往桌上一丢：“而且现在看来，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和陆正明他们对上。你那一茬对比下来，倒真是小打小闹了。”
祝行野直起身，面前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气势汹汹：“我哥不在，我得顶住。你们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说。”
钱钱看着祝行野，忽然有点欣慰，太子爷的脑子也是好起来了。在被生活（或者是祝行简和钱钱）不断敲打后，他终于发现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他转的。
钱钱深深呼出一口气，看向众人：“我们现在手里有什么？”
Serena接话：“林大峰和赵氏的转账记录，林小薇发给林大峰的机房照片和值班表。”
“攻击日志，蜜罐里留下的入侵痕迹。”温言接上。
钱钱皱起眉头。这些证据虽然能锁定林大峰兄妹，但全都止于赵氏，没有一条能直接指向陆正明，哪怕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赵氏背后站着的是谁。“陆正明......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了。”
白夜开口：“还有我。我本身就是证据。”
钱钱看向他：“确实。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盛昭阳皱起鼻子，感觉面对着巨大的挑战：“所以，下一步怎么办？”
钱钱双手抱胸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上的木格栅。阳光正从格栅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地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瞳孔照成一种极淡的琥珀色。她的手指搭在手肘，有节奏地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