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钱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大哥怎么在这儿？”盛昭阳问祝行野。
祝行野的表情变得更加一言难尽：“据说和那个姓司的很早以前在酒会上就认识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钱钱看了看祝行野那张写满“屈辱”的脸，又看了看盛昭阳乖巧得像只鹌鹑的坐姿，有点好笑又有点好奇。
“你们这么怕他？”
盛昭阳用力点头，悄悄看了眼祝行简的方向，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是我们圈子的‘童年阴影’兼‘别人家孩子’终极版，简直不是人。”
哦？这倒是原剧情里看不着的。
“虽然就比我们大四岁，但气场碾压，小时候他一倒数我们就害怕。”
祝行野接话，表情沉重：“虽然从来不知道倒计时结束会发生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盛昭阳深以为然地点头，两个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我理解你”的表情。
“现在更可怕了。”祝行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沧桑，“都不用倒数了。他盯着我不说话，我就知道完了。”
盛昭阳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齐声声叹口气，像两个难兄难妹。
钱钱端起茶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不远处的祝行简身上。他正在听司尘说什么，右手搭在茶盏边缘，食指轻轻敲了一下瓷壁，发出极轻极短的一声脆响。就这一个动作，坐在他斜对面的祝行野条件反射地坐直了。
钱钱差点笑出声，虽然不贴切，但她想到了某位著名的心理学家和他的狗。
啧啧，这就是血脉压制啊。
“昭昭。”祝行简突然看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内厅的杂音都在那一刻安静了一瞬，盛昭阳的身体绷了一下，赶紧应了一声。
“听盛伯母说你在推进一些项目。”祝行简把茶盏放下，目光落在盛昭阳身上，似乎颇感兴趣，“讲一讲？”
“啊......哦，好！”盛昭阳深吸一口气，手里的文件夹被翻开，她清了清嗓子。
“城市绿肺重启计划。”
这是盛昭阳参与的第二个项目。上次那个旧小区改造项目在温言的帮助下砍掉了大半华而不实的预算，最终落地的时候被盛母夸了。盛昭阳得意洋洋，决定这次自己从零搭建一个东西出来，于是绞尽脑汁想了个大的。
大小姐信心满满，立志要惊艳所有人。
“把旧仓库改造成一个巨大的生态缸！”盛昭阳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很大的圆，“模拟地球上不同的生态圈——雨林、沙漠、苔原、湿地……让市民走进去，就像穿越了整个地球的呼吸！”
钱钱扶额，一如既往地壕无人性。
在穿越地球的呼吸之前——
“你的预算，”钱钱无奈地抬起眼，“会先体验一波告急的危机。”
盛昭阳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雨林需要恒温恒湿，沙漠需要完全相反的干燥系统，苔原需要制冷机组二十四小时运转。三种生态系统放在同一个空间里，光是隔离墙的保温和气密性，就够你再建一个仓库的。”钱钱的语气不紧不慢，细细帮她捋清关窍，“你要开个科学馆吗？”
然而大小姐显然并没有听懂。
“科学馆？......对呀！就是科学馆级别！”盛昭阳眼睛更亮了，“多酷啊！”
钱钱沉默了。
唉，自己的闺，还是得宠着。
“难复制，难盈利。咱们不能光自嗨，得打用户的痛点。”钱钱一阵见血。
“痛点？”盛昭阳眨了眨眼。
“对。”钱钱往前倾了倾身，手指在项目书的封面上点了点，“目标群体是谁？他们为什么来？来了之后能得到什么？只是发发朋友圈的话就难有回头客，如果真的想让用户有获得感，产品就得从需求端倒推。”
盛昭阳听得费劲，但还能跟上。
“或许可以把你的构想缩小。”钱钱的手指从封面移到盛昭阳刚才画的那个大圆上，做了一个收拢的手势，“做成主题房间。不需要模拟整个雨林，只需要抓住最核心的几种多模态感官要素，温度、湿度、光线、气味、声音......用可控的成本，实现可控的效果。”
盛昭阳歪着头，听得认真，钱钱感觉自己的思路也越捋越清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
“一个能让焦虑的白领放松半小时的‘竹林’；一个能帮创意人员寻找灵感的‘海岸’；一个能让失眠者感受安宁的‘雪夜’......让用户为一种特定情绪或特定状态，购买一段精准的环境体验。”
内厅很安静，盛昭阳在认真思考，温言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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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连点头，就连祝行野似乎都投入了。
祝行简的目光从茶盏上移开，落在钱钱身上，很短暂的一瞥，然后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
“这就是那个把小野呛到自闭的姑娘？”
司尘正在分茶，他仔细将茶汤从公道杯里倾入品茗杯，没有抬头。
“是她。”
祝行简饶有兴趣地再度看过去，刚刚说话的那个女人正耐心地等着昭昭的回复。
“健康、疗愈、情绪消费是明确的趋势。”祝行野开口，语气肯定，“这个想法确实可行。”
钱钱转头看他，触及对方赞赏的眼神，客气地笑了一下。
温言的声音从旁边接上来：“我们实验室有关于特定环境参数组合对人体生理指标影响的研究，关联模型已经跑过几轮了。可以提供数据支持。”
“太好了！”盛昭阳扬起笑脸。
“昭昭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合作。”祝行简微笑看着盛昭阳，“寰宇今年要扩展业务，可以提供项目背书和资金支持。”
盛昭阳眼睛瞪大，倒吸了一口气，语气藏不住地雀跃：“好呀好呀！”
待祝行简回头，盛昭阳转向钱钱，声音兴奋：“有行简哥背书，我们赚大了！”
钱钱看着她，嘴角抽了抽，想说“话别说太早”，资本家真下场了事情可就复杂了；但又觉得这时候应该“鼓励式教育”，于是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算了。让她高兴一会儿。
祝行简的声音又响起来。
“小野。”
祝行野的身体像被电了一下，瞬间坐直。
“你作为寰宇的代表来主导对接吧。”祝行简端起茶杯，语气轻描淡写，“你也是时候熟悉一下家里的产业了。”
祝行野有些猝不及防，愣愣地指着自己：“啊？我吗？”
项目。对接。
他要开会......
要看报表......
要和各路人马周旋......
最致命的是......
他会在温言面前暴露自己连项目书都看不明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他哥已经把话说完了。
“……好。”祝行野绝望地闭了闭眼。
他真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