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昭阳捏着一根蘸了碘伏的棉签,小心翼翼地往白夜嘴角的伤口按。
白夜乖乖地坐着,一动不动,棉签沿着伤口的弧度慢慢移动,盛昭阳的呼吸离得很近,碘伏的味道混着护手霜的香气。
“疼吗?”盛昭阳问。
白夜刚想摇头,但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顿了一下,点点头。
“......疼。”他说。
盛昭阳瞪了他一眼,棉签压着伤口边缘按下去,白夜倒吸了一口凉气,“嘶”了一声
“那你傻呀,躲都不知道躲?”
白夜垂下眼,刚才那一瞬间鲜活的表情像潮水一样退去了,只剩一张有些苍白的脸:“对不起,给盛小姐添麻烦了。”
盛昭阳一噎。
她本来还想再骂两句的,这家伙真是笨的要死,被揍的时候不还手,受伤了还惦记着自己给别人“添麻烦”......但话到嘴边,看到他这副样子,她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不是滋味的反而是她了。
盛昭阳摆摆手:“哎呀没事,是我把他招进来的……”
白夜摇头:“盛小姐不用自责,是……人心难测。”
盛昭阳有些哭笑不得,她当然知道白夜在安慰她,把她从这场无妄之灾里轻轻摘出去,好像她只是运气不好,不是那个亲手把麻烦领进门的人。
她确实被安慰到了一点点,轻松了一瞬,随即涌上来说不清来由的愧疚。
“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她开口,语气重新端回了大小姐的架势,“带薪假。餐厅的事别操心。”
白夜一怔,指尖攥住了裤子的布料,又松开。
“没事,盛小姐,这不算什么......”他急忙开口。
“你好好养伤,这是命令。”
白夜沉默了片刻,低下头:“……遵命。”
盛昭阳满意地点点头,把手里的棉签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站起来。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还有,盛小姐盛小姐,累不累啊?”她歪着头,“叫我昭昭就好了。”
白夜抬起眼,盛昭阳觉得那双眼睛的雾忽然被风吹开了,底下亮起一点很小的光。
昭昭。舌尖在上颚点两下就过去了,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只留下一圈一圈的、不肯停歇的涟漪。
他默念了一遍,心底某一块地方雀跃起来。
“……好的,”他笑起来,“昭昭。”
餐厅外,夜风很凉。
白夜把手套戴上,准备回家。刚走出两步,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嗨。”
他转过头。Serena双臂环胸靠在墙边。
白夜微微点头:“Serena小姐。”
他抬脚要走。
“我说——”Serena不紧不慢地开口。
白夜回头,对上Serena的笑容。她的五官本就带着一丝凌厉,笑起来时眼尾那颗泪痣跟着上扬,紧接着那笑容像刀锋翻转,寒光一闪。
“你能不能,”她说,“从盛昭阳身边滚开啊?”
夜风干冷地从他们之间穿过,把Serena的长发吹得微微飘起,白夜定定地看着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钉在地上,一短一长,隔着三步的距离。
Serena歪了歪头,笑容不变:“抱歉啊,我这人说话比较直。”
“没关系,”白夜也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我一般,也不怎么听别人的话。”
Serena挑眉:“有趣。盛昭阳知道她身边养了条野狗吗?”
白夜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她知道您暗地里这么关心她吗?”
Serena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浮起一层危险而愉悦的寒芒。
“有意思。”她往前迈了两步,“真有意思。”
Serena比白夜矮半个头,但看他的姿态却像是在俯视。
“你想要什么?钱?”她把眼前的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丝毫不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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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蔑,“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
“Serena小姐总是对别人的人生这么感兴趣吗?”白夜打断她。
Serena笑容定在脸上。
“比起我想要什么,”白夜顿了顿。风又灌过来,把他额前被剪短了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他抬起眼,“更重要的是,昭昭——”
他咬字很清晰。
“——让我留在这。”
Serena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拢。
“你没有任何立场让我离开。”
风又吹过来,白夜嘴角的伤口被风一激,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看着眼前的女人,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恼怒。但为什么?白夜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Serena终于开口,她又扬起那个笑容,“不过,接受别人的好之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如果你敢做什么出格的事——”
她后退一步,恢复了优雅从容的姿态,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清理掉一件失控的玩具,对我而言,也不算什么难事。”
白夜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Serena扬起声音,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晚安,祝你的手早日康复。”
她的面容冷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接起来,电话里私家侦探的声音传来。
“Serena小姐,查到了,白夜的资料给您发过去了。”
“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打开文件,一行一行地往下看,姓名,年龄,学籍,家庭成员......
“嗯?”Serena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眯起眼睛。
夜风把她的风衣吹得飒飒作响,她没有动,站在原地,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扔回口袋里,回头望了一眼餐厅,灯光暖黄,和整条街的冷色路灯格格不入。
她转过身,高跟鞋踩过刚才站过的地面,声音清脆而短促,由近而远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