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西斯哈着嘴角,找到了新的乐趣。
虽然他被抽得鼻青脸肿,只能含着泪躺在沙滩上悠闲地吹着海风。
但是。
闲着也是闲着,平均每隔一小时,他就要找程启明激情开麦,“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要是不激情点,这老东西肯定要起疑心的。
唯一不好的就是对方接过一次后,学聪明了,他再打过去直接就被挂断,到后来再打过去已经被屏蔽了。
特雷西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想到对方被蒙在鼓里他就乐不可支,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扭过头对着来人打招呼:“管家伯伯。”
头发几乎全白的管家一脸心疼,“可怜的特雷西,你不要和你的父亲作对了。”
“那您应该要劝他,他竟然帮着外人欺负我!”特雷西踢着脚下的沙子。
“胡闹!他怎么可以帮着别人欺负你,对了,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呢?”老管家顺势问了一嘴。
特雷西眼睛一转,不想回答。
老管家正要追问,不远处传来威严低沉的声音,“爱格伯特,爱格伯特你个老家伙跑去哪儿了?”
特雷西想到夏禾的脸,有些不忍直视这个名字,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老头喊你了,管家伯伯你快去吧。”
等老管家叹着气往回走,他才贼兮兮地继续骚扰程启明。
......
穿过厚重的大门,足以容纳上千人的无柱式宴会厅展现在眼前,挑高的空间通透明亮,水晶灯柱的光芒璀璨夺目,地面是质感温润的仿古大理石,上面铺着柔软的手织地毯。
科技越是发达,需要花费高昂时间成本和稀缺材料的纯手工工艺反而成为了彰显品味与社会地位的象征。
微醺的夜色与灯光交织在一起,宾客穿行在宴会厅内谈笑风生,在悠扬的乐声中交织成流动的华美画卷。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容,看着僵硬又无趣。
周屿脸色淡漠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林瑜眼尖地看到了他,赶紧伸手示意身后的人过来。
“屿哥,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每次这种场合,你都会躲在一边。”林瑜大大咧咧和他打着招呼。
许仪跟在林瑜身后,圆润细长的眼睛带着柔顺的笑容,跟着林瑜一起喊他,“屿哥。”
周屿看到了远处周母担忧的眼神,收回视线嗯了声。
林瑜眼睛转了转,“哦哟,老同学也来了,你们聊我去找老同学叙叙旧。”
周屿看着光脑视线放空。
许仪坐在他一旁。
“屿哥。”
温柔的声音响起,他回过神看着身侧的人,“嗯?”
“林瑜说科尔加西半球的花海很美,明天我们去看看好吗?”许仪的眼神里带着期待。
周屿视线看着她,又开始恍神。
周家以后有他大哥撑着,他是周家最小的孩子,从小因为精神力的问题对什么都不上心,家人也一贯宠溺着他,从前和林昂玩的近,周母甚至一度以为他和林昂有其他关系。
长子是家族新一代的顶梁柱,幼子能力也不差,性取向问题反倒不是大事,一家人倒也就这样妥协了。
他对此没有解释。
直到林昂被害死了,那段时间家里的人对他格外紧张,生怕他像周嘉一样想不开。
后面发现他压根没这样的想法,才放下心。
几个月前宴会厅遇到了许仪,恍惚着多看了她几眼,从那开始许仪开始频繁出现在他的周围。
周屿回过神仔细看着她的眼睛,这才发现为什么觉得熟悉,圆润细长的眼睛某些角度像极了那双水润明亮的杏眼。
呼吸间是她身上飘散的香气,他不讨厌,却也不喜欢,闻多了甚至心里泛着腻,他又不合时宜的想到了那把带着水汽的小杂草,像他一样有生命力的小杂草。
许仪被他看着,柔顺地垂着头露出浅笑等待他的答复。
周屿依然沉浸在思绪里,他长这样大从没人敢这样对过他,趁着他昏迷对着他扇巴掌,说实话他并不生气,只觉得他有仇必报的样子挺可爱的。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沉默地时间有些长,许仪忍不住喊他,“屿哥?”
思绪被打断,周屿视线聚焦在她脸上,“怎么?”
许仪的脸色有些僵,随后柔声开口,“林瑜说科尔加西半球的花海很美,明天我们去看看好吗?”
周屿神色冷淡,正要点头,光脑跳出消息,是他让人调查的信息,快速看完消息,他神色怔愣着。
爱格伯特的母亲死亡了。
他知道了吗?
想到远洋舰上的谈心,他忍不住想他此刻又躲起来哭泣了吗?
遇到这种事作为好同学,似乎要陪着他才对,但是这样去找他似乎也不太妥当。
他有些犹豫。
他不回消息是因为难过......还是......有更可怕的念头疯狂窜了出来,周屿倏地起身向外走。
许仪看着他思考犹豫最后起身,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她快速伸手拽住他的衣摆,柔顺地笑容消失,语气带着点急切,“屿哥,你去哪儿?”
周屿冷漠地视线扫过她的手,一言不发。
许仪下意识松了手。
周屿大步向外走去。
似乎能感受到周围人打量取笑的目光,许仪只觉得无比难堪,咬着牙露出淡笑,挺直脊背向着周母走去。
......
柔绒城。
天大地大,枪杆子最大。
绒绒族的老族长深以为然,他甚至一度将这些人类的俚语用来当做为人处世的座右铭,为此他收集了很多这样的俚语,例如:
矮凳子绊倒人
矮子看戏,见人说好,他也说好
矮子面前不说短话
半截身子入土
......
懂得多了,在合适的情景下蹦出一句,可以让他用最好的心态去面对生活中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
此刻耳背的老族长耳朵紧紧贴着脑袋,无助地躲在角落看着家被拆了,心中默念: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时间退回半小时前,高大的指挥官进来后还算客气的坐在一边。
他的副官在一旁通过绒绒族内部信息查询人员名单。
耳朵不好使的绒绒族老族长须发全白陪坐在一侧,画面友善美好透着温馨。
直到另一波人马来了,不愧是掌管军火的家族,身上那混不吝的气势可以和臭名昭著的星盗有的一拼了。
身后黢黑的壮汉,腰间的真理闪烁着流光,天天嚷着腿脚不好的老族长当场就精神抖擞拄着拐跑到了角落蹲在一边不敢动。
这些进化者他一个都惹不起,他们绒绒族是温暖治愈爱好和平的种族,在战斗上天生不占优势,进化者肃杀的气势对他们来说并不舒服。
这群人来者不善,明显是冲着高大的指挥官来的,他现在只希望他们赶紧走,至于要做什么他不管,哪怕是拆了他的家,他都认了。
张副官看到来人也很意外,监视的人竟然没有汇报对方的行踪,他看了看脸色骤然冷下来的指挥官,起身打招呼,“赫尔曼先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您,太巧了。”点出他的家族,提醒着他双方之间还有友好的合作关系。
“出去。”两个男人同时出声。
莱特看了看张副官,率先退出了房间。
张副官看了两人几眼,磨磨蹭蹭走了出去,不放心的贴在门上听着动静。
莱特在一边无声冷笑,没过一会也走了过来竖着耳朵听墙角。
程启坐在一边,眸光幽寒地看着他,“我还没去找你,你倒是主动过来了。”
艾萨克张扬的眼里此刻冒着怒火,浑身肌肉紧绷着,“找我?凶手找到了?夏禾现在在哪里?”
程启明垂下眼,再看向他时带着嘲讽,“你有什么资格问这些?”
“我没资格?难道害她死于非命的你就有资格了?”艾萨克冷笑数声。
“我是她的伴侣。”
这句话就像是导火索,让他瞬间情绪爆发,艾萨克扯住他的领口咬牙切齿着,“伴侣?你只是占着一个名分,尊重,理解,陪伴和爱你给了她什么?”
程启明推开他,缓缓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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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下一秒声音陡然提高,“像你一样告诉她所谓的真相就是尊重?如果你足够了解她,那你就该知道不能告诉她,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耳背的老族长从地上探出个头,发现不是喊他,又继续缩了回去。
艾萨克后退几步,恶狠狠地盯着他,“正是因为足够了解她,才会知道她有权利知道真相,说到底比起伤害她,你更怕的是失去她。”质问从喉间挤出来,“你爱的是她这个人,还是她的基因稳定?”
程启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里的杀意如有实质,“比起对她的伤害,你这个阴暗的臭虫才更应该忏悔,她到了天璇星,你做了多少伤害她的事情?”
“竟然还敢觊觎她,口口声声说着尊重与爱却害了她,简直可笑至极,你才是杀死她的凶手!”
出口的话直戳心窝子。
他不止一次后悔告诉了她真相。
艾萨克最恨的就是晚了一步,如果是他先遇到夏禾,那么他一定会把夏禾藏起来,给她最好的一切,程启明没保护好她却还用一堆歪理来推卸,她这样好的人有人爱才是正常的。
程启明根本不配站在她身边,说到底都是他的错。
艾萨克捏的拳头咔咔响,率先一脚踹向他的心口。
程启明冷着脸避开,开始反击。
一个是军队里的格斗,一个是刀口舔血的打法,一时间拳拳到肉分不出上下,两人在这一刻都想杀了对方。
莱特听到动静,正要踹门进去,张副官伸手拦住他,“大黑个子,你别去凑合热闹了,你的对手是我。”
莱特扭头,露出大白牙,沙包大的拳头直接砸了过去。
打斗的声音有些大,哪怕是耳背的老族长也听到了动静,抬头避开飞过来的茶壶,这才看到一片狼藉,两个男人身上带着伤,还在往死里打,他甚至不敢拄着拐站起身喊一句住手,你们别打了。
紧紧贴着墙蹲着,他赶紧缩了回去。
房屋拆的还剩边框的时候,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终于来了,看着场中精神力乱飞的两人出招狠辣致命,他倒是没急着出手,站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
程启安落后一步跑了过来,看到程启明浑身是伤,急得她赶紧冲过去,手腕被男人拉住挣脱不开,“德克兰,你还不赶紧制止他们?”
“宝贝儿,你太急躁了。”看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德克兰耸耸肩,精神力直接压向场中打斗的两个人。
下一秒两个人被摔向了一边,发出了闷哼声。
程启安甩开他的手跑了过去。
“行了,打打闹闹像什么样子呢?也就她死了,否则可不能留下这样的祸害。”德克兰凉凉地在一旁说着,口吻带着点漫不经心地嗜血。
没等程启明出口,艾萨克甩开莱特的手,冲过来就是一拳,“你TM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她。”
德克兰轻松握住他的拳头,将人甩到一边,看着倒地起不来的人,语气带着点儿恨铁不成钢,“没用的东西,窝里斗倒是有能耐。”
程启安扶着程启明,看他浑身的伤,又气又心疼,扭头看向德克兰狠狠地开口:“你们俩立刻从这里滚出去。”
“年轻人的友谊都是打出来的,打完感情会更好,”轻飘飘将之定义为年轻人的切磋,德克兰阴恻恻地视线落在她的手上,“我们确实也该回去了。”
程启明示意她松手,“我没事,你回天璇星吧。”
程启安眼里带着心疼,“小禾的事情我无比痛心,可是启明,这些天你一直搜查几大星系,父亲也知道这件事了,你还要自暴自弃闹多久?”
“想想他用命换回来的资料,还有很多事在等着你,启明,小禾她如果还活着,也不希望见到你这样的。”
程启明看着脚下的废墟,觉得她说的不对,如果夏禾还活着只会继续逃离他,夏禾一点都不在乎他。
如果在乎他,她才不会离开他。
曾经以为的永远像是转瞬即逝的梦境,梦醒了,她毫不犹豫地离开,就像当初出现时一样。
眼里水汽弥漫,程启明闭上了眼睛。
良久,才慢慢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