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以程启明的离开戛然而止，夏禾在沙发上坐了一宿，窗外的烟花像是无声的默剧，客厅里喜庆的摆件像个笑话，提醒着她这一切不是梦。
以往在地球时，一家人会在年初一早早起床，年初一会很讲究的早起放鞭炮，然后煮着元宝或者弯弯顺吃，寓意未来一年的团团圆圆顺顺利利。
天色已经亮了，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起床去厨房烧水，煮着他昨晚包好的饺子，雪白的饺皮在沸水中翻腾，变得透亮饱满，煮好分到两个碗里端上餐桌。
印沉推开门看到她吓了一跳，“小禾，新年快乐呀，哇！你竟然做好饭了。”
夏禾没出声，安静地吃着饺子，吃完饺子看着他，“我吃饱了。”
印沉转了转眼睛，学着她说话，推了推碗里的饺子，“我也吃饱了。”
看着眼前的脸，她讨厌不起来，但是也无法像对待印沉一样对待他，这对他和印沉都不公平，“你有什么爱好吗？”
“我想做木匠，我还记得之前给你做的独轮车，你夸我很厉害。”
独轮车...那是印沉曾经做的，想起以前她有些哽咽，“好，年后安排你去学手艺，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回房间休眠。”
印沉歪了歪头，“小禾，我听你的。”将厨房收拾干净，又看了看她，这才转身回了次卧。
没一会房门敲响，夏禾开门，是周雅。
她进了房间上下打量着她，看她脸色平静这才松了口气，“小禾姐，昨晚你是不是吵架了？”
“抱歉，吵到你了。”
“没有，昨晚姐夫让我这几天多陪陪你，还让我每天汇报你的情况给他。”周雅一秃噜全部告诉了她，末了又问她，“我需要怎么回答他？”
“随便你。”夏禾看着窗外发呆。
周雅看着她这样，莫名有些不舒服，凑过去倚着她的肩膀，“小禾姐，你是不是很不开心？”
夏禾回过神，“昨晚守夜有些困了。”
周雅直起腰看着她，“那你今天好好休息，等你睡好了我们出去逛街好不好？”
“嗯。”
周雅不再打扰她，回到家里想了想还是给程启明发了消息，如实汇报了夏禾的情况。
阳光落在地板上直晃眼，夏禾躺在沙发上翻找着记录，听着印沉对她唱的歌，从前觉得头疼的歌现在听起来却异常温暖，将近两年的陪伴，他们从废土星来到了联邦站稳了脚。
在日子要好起来时就这样匆匆散场，甚至还没来得及告别。
其实她不恨程启明，他的做法很理性，如果不是丢失大量的数据，或许她现在已经和他坦白，然后看他焦头烂额帮她处理着麻烦。
她只恨她自己，如果不沉溺于情爱，多关心印沉，及时阻止他去冒险，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
说到底是她害死了印沉。
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艾萨克的消息。
每天呆在客厅里，久到她对时间都快没了概念，艾萨克终于联系了她。
“艾萨克先生。”
“夏禾，查到了地址，不过你似乎无法过去。”
“是星舰的航线还没恢复吗？”
“这只是一方面，你没发现楼下多了很多人？”
没问他怎么会知道她的住所，夏禾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下去，才发现小区里多了很多人，从走路的姿势能看出不是普通人。
她低声自言自语着，“原来我也成了槛猿笼鸟。”
“什么笼鸟？”
笑了笑她没解释，问起了她最关心的事情，“艾萨克先生，坐标地点是多少？”
“第七星系，Z7-302星，61°N，134°E，小机器人消失的地方。”艾萨克停顿了一会又开口，“反正也闲着，我陪你去？”
夏禾笑了起来，“这么久以来您帮了我很多，这件事会给您带去麻烦的，很感谢您的帮助艾萨克先生，这次我自己去就行了。”
没问她怎么去，艾萨克语气轻快笑出声，“你竟然还会感谢一个星盗。”
“职业无法掩盖您富有的内在。”
闲闲的拨弄着腕间的平安符，他翘着嘴角语气带着点不正经，“那等你回来愿意给星盗一个机会吗？”
“当然。”
通讯在在他的笑声中结束。
楼下的人还在走着，靠她是很难离开的天璇星去往第七星系的，在这途中很容易被拦截，还会暴露她的第二身份，但是周屿不同，除了军用的，其他的星门基本被周家管控。
她需要周屿帮她，通讯很快被接通，“新年快乐，屿哥。”
“嗯，你不舒服？”
“有些着凉了，恭喜你精神力升级成功。”
“找我什么事？”
即使面对面，她也无法像数据图一样精准分析对方眼里几分之几的冷漠，薄凉和讥笑，她索性直接开口说出想要的，“我需要去第七星系。”
没问原因，没有拒绝，也没理她，通讯安静地像是被掐断了。
夏禾耐心地等着。
“行，什么时候？”
“还不清楚，我会提前联系你的。”和他确认好挂断了通讯，夏禾庆幸在第三星系她救了周屿，否则她只会被困在天璇星，艾萨克可以带她离开，但是到第七星系的路途太长，艾萨克也无法保证不会被拦截。
而周屿则不一样。
晚上她出门的时候，被拦在了楼下，扯了扯嘴角她转身回去。
半夜从睡梦中惊醒，其实她什么也没梦到，到了联邦她很少做梦了，枯坐一夜，她想着要怎么出去。
睁着眼到了天亮，周雅又来了，看到她的样子有些生气，“小禾姐，你昨晚又守夜了？”
夏禾坐在一边，伸手挡在眼睛上不想说话。
“姐夫也真是的，大过年跟你吵什么？”周雅气的在一旁戳着光脑，又去厨房给她做了饭才回家。
饭菜的香气让口中分泌出大量的唾液，夏禾闭上眼没有动。
要怎么破冰还不被怀疑？
她现在连这栋楼都出不去，从争吵到现在，两人都没联系对方，她要想出去只能受点苦了。
餐桌上的饭菜渐渐冷却，周雅期间来过几次，看到一动不动的饭菜气的嗷嗷叫，拿她没办法。
夏禾一声不吭，躺沙发上睡觉。
可能过了一天，也可能过了两天，睡梦中强烈的注视如芒在背，让她惊出一身冷汗，缓了好一会视线才聚焦。
扭头看向一边，这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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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昏暗的客厅里站着人，高大的身形与黑暗融在一起。
两人没有开口说话，似乎谁先说话谁就要妥协。
良久，程启明才开口，语速缓慢透着怒火，“你就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是吗？”
百般委屈涌上心头，水汽瞬间浮上眼睛，夏禾声音带着哽咽，“指挥官先生......印沉没了......我以为您再也不来见我了。”
争吵没有出现，黑暗中只有她的抽泣声。
沙发陷了下去，程启明坐在一边，叹息一声将她拥入了怀中，“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抱歉。”
“我知道的。”夏禾的声音几不可闻，“我和印沉说好，说好去看烟花的，您陪我去好吗？”
程启明沉默着没有说话，好一会才打开灯光。
夏禾闭着眼往他怀中缩着。
“先起来吃点饭，”程启明低头看着她，“吃完饭我们去看烟花。”
夏禾点点头，顺从地在餐桌前坐下，看着他打开餐盒，全是清淡的饭菜。
饿过头了其实并不饿，她低头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我吃不下了。”
“再吃一点，听话。”
直到又喝完一碗汤，她才回房间，房门刚关上，她就冲到浴室抱着水池干呕着，腹部绞痛着传来一阵阵的灼烧感，让她一时间涕泗横流，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面容憔悴，扯出自嘲的笑，她不再耽误时间开始洗漱。
程启明站在落地窗前，视线看向远处的星光，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身后的动静扭头看过去。
一袭黑裙，勾勒出过于纤细的腰身，唇上的红如血明艳，不但没有给她增添鲜活与气色，反衬得她本来就白皙的肌肤更加苍白，白得透着病态的脆弱。
像是开到极致的科尔加玫瑰，绽放至最艳丽时已带着即将凋零的凄美。
程启明看着她眉头微蹙，这样的想法光是出现片刻就已经让他心口发紧。
缓缓松开紧蹙的眉，深邃的眉眼压下翻涌地偏执，大步跨过去，将她拥入怀中，真实温热的触感抚平了他心里的焦躁与慌乱。
夏禾动了动脑袋，语气带着抱怨，“您能松手吗？新衣服让您弄皱了。”
此刻的她和过去别无二致，眉眼间的一点不悦冲散了病态的脆弱，让她多了点生机。
程启明看着她不开心的脸，手伸出去被她避开。
夏禾挎着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向门外。
程启明看向她气呼呼的背影，收回手跟了上去。
到了楼下被拦住了，夏禾侧着脸视线看向他，将手里的包扔了过去，“指挥官先生，需要检查后有您担保我才能离开吗？”
力道有些大，程启明接过她扔过来的包，盯着她看了会，手指抬起微动。
散在各处的人有序退走。
直到坐上飞船，夏禾才对着他伸出手，程启明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握住了她的手。
夏禾没挣脱，气的脸色泛着红，“指挥官先生，您还没检查完我的包吗？”
“那包里是什么呢？”顺着她的话问出口。
“是这个。”伸脚踢了踢他，黑色裤脚上留下了浅淡的印子。
轻笑声响起，程启明没再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