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与锦绣河山相对比的,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的极端惨状。
冉魏经历了杀胡令的混乱,经历了多国入侵的战争,各地区已经失去了基本的秩序,汉人在杀胡人,胡人在杀汉人,男人在杀女人,女人在杀孩童,绝望的天地,为了一口吃的,就要把命拼出去。
最终的结果是,堆满大地的尸体,染红河流的鲜血,暴虎横行,饿狼出山,苍鹰盘旋,啃噬着死难者的血肉,享受着人们自相残杀后给它们留下的饕餮盛宴。
活在最肥沃的土地上的人们,遭受着最深最深的苦难。
更可怕的是,这已然不以为奇了。
当人们提起这些事的时候,大家不觉得心痛,不觉得奇怪,不觉得有什么惨的。
这是习以为常的事,这好像是可以被接受的事。
灵魂在扭曲,思想在麻木。
惨痛的悲剧成了常识,若有人把同情刻意说出来,甚至还会被别人认为这是在装菩萨心肠,装圣人道德。
死去的不止是生命,还有思想和文明。
王徽一路上都在哭,她知道这天下并不美好,但亲眼看到,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跟着唐禹走了这么多地方,但离开建康之后,却一直在蜀地待着,并未出门。
如今真切见到这一幕,每天都痛得无法呼吸。
在这场悲剧之中,好人和善人即使隔得再远,也都不会好受。
“就是不能把幽州给冉闵!”
王徽擦着眼泪,哽咽道:“他把这里变成了这个样子了,就不该当皇帝。”
唐禹道:“他必须杀胡,否则国家就维持不下去,这是一次刮骨疗伤。”
“谁管他什么理由!”
王徽啜泣道:“什么理由可以杀人?什么理由可以这般杀人?这些全是普通的百姓,又不是兵,他凭什么杀人!”
唐禹轻轻擦拭着她的泪水,他能感受到王妹妹的心痛。
站在冉闵的角度,这是忍痛疗伤,可站在百姓的角度,这就是浩劫与屠杀。
普通的百姓不懂政治,他们只想活下去。
可是很多人,甚至会不理解王徽,这个时代的突变与扭曲,早已把基础的道德淹没,似乎政治上的正确就是最大的事,而死多少人,只是一个数字。
唐禹理解她。
即使他知道冉闵的无奈与挣扎,也毫不犹豫站在王妹妹这边。
唐禹你真无耻,你也杀人,杀世家,也会伤及到平民,你以为你很高尚吗?
或许有人会这么想。
唐禹赞成。
这是他必须要承受的质疑和谩骂,这是领袖应该付出的代价。
荣耀和谩骂,从来都无法分开,从来都是紧密相连的。
如果大唐能够一统天下,能够让他去治理,他愿意背上一切骂名,屠夫,暴君,无论是什么…他都愿意承担。
马车颠簸得很,他们赶路的速度并不快。
到达新兴郡的时候,冉闵和王猛的大军,就已经到了冀州北部。
当他慢悠悠到达章武郡的时候,代国的军队已经被彻底赶了出去。
他们根本挡不住冉魏和苻秦的五万联军,只是象征性反抗了几次,就被打得仓皇逃窜。
七月十五,幽州易主。
秦国丞相王猛和魏国君主冉闵,在章武郡签约联合声明,昭告天下,宣布幽州归属于…唐国。
虽然这是和谈之时,早就定好的内容,但幽州这块地方要给出去,谁都心痛。
王猛不在乎,反正他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