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孤城》
第一章乱世
一
林知夏死后三十年，天师谷的钟声依然每天敲响。
黑夫老了，姜瑶老了，赵甲也老了。但天师大学还在，蒸汽机车还在铁轨上奔跑，天麦十五号还在田里生长。天师留下的火种，没有熄灭。
然而，在另一个时空，另一个穿越者正面临完全不同的命运。
二
陈曦睁开眼睛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她自己的血。是空气里的，浓重的、腐败的、混合着焦糊和泥土气息的血腥味。她趴在一片荒草丛中，左手还攥着一部陌生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和当年林知夏看到的一样的界面：
「欢迎，陈曦博士。你的任务期限为三十年。以下是你的物资清单及使用说明。祝你好运。」
没有落款，没有解释。
陈曦是三十二岁，材料工程学博士，专攻高性能合金和复合材料。她在实验室里研究的是航天级钛合金，不是穿越。但她没有时间困惑，因为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和惨叫声。
她趴低身子，透过草丛向外看。
月光下，一队骑兵正在屠杀一个村庄。火把照亮了那些人的脸——不是中原人的面孔，圆脸、细眼、髡发，穿着皮甲，手持弯刀。他们纵马奔驰，砍杀四散奔逃的村民，点燃茅屋，把妇女和孩子拖上马背。
陈曦的心跳如擂鼓。
她低下头，快速翻看手机上的物资清单。和传说中的林知夏几乎一模一样——五台核电池AI计算机、四百只机器狼、四台轮式无人战车、一百台地面机器人、两套系留气球、五百支自动步枪、五十挺机枪、四十万发子弹、五枚六十公斤级战术核弹、高产种子、药品、印刷设备、机床……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紧急部署”按钮。
“确认当前位置。物资投送半径五百米内，要求隐蔽。所有战斗单元进入待命状态，系留气球升空至二百米，静默监视。”
「指令已接收。物资将于二十八分钟后到达。建议寻找掩体。」
陈曦深吸一口气，开始向村庄相反方向匍匐前进。
三
二十八分钟后，她站在一座小山包上，身后是无声无息从天而降的集装箱群。
这一百吨物资，和当年林知夏的几乎一模一样。但陈曦注意到几个关键的改进——机器狼的背上多了一层可折叠的弧形挡板，材质是轻质复合材料，表面覆盖着伪装网。手机上的说明写着：防弓箭板，可抵御三百米外强弩射击，展开后覆盖机器狼全身，仅留传感器窗口。
这是天师谷后来的改进。林知夏在第一部的最后几年，根据与匈奴接触的经验，设计了这套防护装置。弓箭虽然射程远不及自动步枪，但在近距离伏击或混战中，仍可能对机器狼造成损伤——关节、传感器、线路。有了这层挡板，机器狼可以在箭雨下安全推进。
陈曦蹲在集装箱后面，看着远处的火光。
“天枢，启动环境评估。”
「环境评估中。地理位置：北纬三十五度，东经一百一十二度。海拔：八百米。气候：温带季风。当前季节：秋末。温度：八度。风力：三级。」
“历史时期分析。”
「根据周边地貌、建筑风格、骑兵装束及武器，初步判断为西晋末年。具体时间：约公元三百一十年。事件：永嘉之乱后，匈奴汉国军队正在中原地区劫掠。建议：立即建立防御基地，避免与大规模敌军接触。」
公元三百一十年。永嘉之乱。匈奴人攻破洛阳，俘虏晋怀帝，屠杀王公百姓三万余人。中原大地陷入五胡十六国的混战，汉人衣冠南渡，北方沦为血腥的屠场。
陈曦闭上眼睛，又睁开。
“天枢，这不是秦国。这是地狱。”
「是的。但任务不变：加速人类进步，建立强大中华文明。在这个时代，你需要先活下来。」
四
陈曦选择了距离屠杀村庄二十里外的一处山谷。
山谷三面环山，只有南面一个狭窄的入口，和当年林知夏的天师谷地形相似。但这里的山更陡，谷更深，谷底有一条湍急的溪流。唯一的缺点是——距离最近的胡人骑兵营地只有三十里。
但她没有更好的选择。平原上无处藏身，大型城池早已被攻破，到处都是溃兵和流民。
物资投送后，她让机器狼群在谷口外五百米处建立第一道警戒线。每只机器狼的防弓箭板在夜间展开，从远处看像一块块黑色的石头。传感器窗口发出微弱的红外光，监视着所有接近的活物。
系留气球升空至三百米，用夜视摄像头扫描方圆二十里。天枢很快传回画面——东南方向有大量火光，那是正在燃烧的村庄；西北方向有一支约三百人的骑兵正在移动，方向正好朝向山谷。
“天枢，他们发现我们了吗？”
「不确定。但他们的行进路线与谷口方向一致。建议在谷口部署轮式战车和机枪阵地，机器狼群前出五百米设伏。」
陈曦咬了咬牙。“执行。但不要主动开火。如果他们只是路过，放他们过去。”
「明白。」
五
那支骑兵没有路过。
他们像是嗅到了猎物的狼群，径直朝山谷方向奔来。天枢的夜视画面中，三百多匹战马扬起的尘土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领头的是一个身披毛皮大氅的将领，手持弯刀，身后跟着几个扛着旗帜的骑兵。
陈曦趴在谷口的岩石后面，手里握着一把自动步枪。她的手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她刚才用无人机看到了那个村庄的惨状：满地尸体，被剖腹的孕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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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掉手脚的老人，被烧焦的孩童。
“天枢，他们还有多远？”
「两里。预计五分钟到达。」
“机器狼群就位了吗？”
「已就位。一百只机器狼在谷口外呈扇形展开，防弓箭板已展开，机枪锁定目标。所有武器处于待命状态。”
陈曦深吸一口气。
“等我命令。”
六
骑兵在谷口外一里处停了下来。
他们似乎发现了什么——那些静默的、像石头一样的机器狼，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领头将领勒住马，眯着眼睛看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
二十多个骑兵下马，拔出弯刀，小心翼翼地向前摸进。
陈曦对着手环低声说：“天枢，驱赶他们，不要杀伤。”
「指令已接收。」
机器狼群突然同时亮起眼睛——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像鬼火一样闪烁。那些摸进的骑兵惊叫一声，转身就跑。但跑了几步，发现那些“怪物”并没有追来。
领头将领大怒，弯刀一挥，全体骑兵拔出弓箭，朝机器狼群射出一轮箭雨。
箭矢落在机器狼的防弓箭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没有一只机器狼受损。箭雨过后，机器狼群依然静默地蹲在那里，蓝眼睛幽幽地亮着。
骑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后退，有人跪下来磕头，嘴里喊着陈曦听不懂的话。
领头将领也怕了，但他不甘心。他调转马头，带着十几个人，试图从侧翼绕过机器狼群，直接冲进山谷。
陈曦看到了这一幕。
“天枢，打马，不杀人。”
「狙击手就位。」
山谷两侧的岩石后面，十名亲卫——不，是十台伪装成岩石的狙击机器人——同时开火。子弹精准地击中骑兵战马的马腿，战马惨嘶着倒地，骑手被摔下马背，摔得七荤八素。
剩下的骑兵彻底崩溃了，掉头就跑。那个领头将领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陈曦站起身，看着那些逃走的背影。
“天枢，他们还会回来吗？”
「很可能。他们会带来更多的人。建议连夜加固防御工事，并准备展示更强的武力。”
陈曦点了点头。
“天亮之后，我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知道——这里，不是他们能来的地方。”
七
天师谷第二部，从此开始。
陈曦不是林知夏。她没有穿越到秦国，没有吕不韦和少年秦始皇可以合作。她落在五胡十六国的血腥屠场，面对的是没有底线的敌人、没有信任可言的乱世。
但她有同样的物资，同样的AI，以及比林知夏更残酷的决心。
她要先活下来，再谈文明。
（第二部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