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栀对季知时的想法一无所知。

    她又熬了两天才紧赶慢赶画出了剩下的图稿,最后核查一遍后将文件打包发给了厂家,才终于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颈。

    原本还想着要不要顺便把这几张图发到社交平台看看粉丝反馈,都编辑好文案之后又觉得还是保留惊喜,等打样出来再公布会比较好,最后保存在了草稿箱。

    打样最多也就一周左右的事件,不着急。

    不过她也没闲着,下午午休过后就再次坐回电脑前准备剪视频。

    还是同为创作者的陈相宜提醒她的,让她尽可能把绘画过程都录下来。一来可以当做自媒体账号的更新素材,二来也算是保留创作证据。

    万一以后有人抄袭或者碰瓷盗图,总能拿得出自证的东西。

    这话很有道理,于是这几天一连录了几十个小时的素材,全被她导出放进了硬盘里。

    剪视频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毕竟要把几十个小时的视频压缩呈几分钟的短片。节奏、配乐、字幕甚至还有碎碎念的配音,每个细节都得她亲自来调。

    除此之外,本身账号特色就是时不时穿插的桃桃丸小动画,所以还得自己根据场景二次加工画图。

    于是这一头扎进剪辑软件里,等听见敲门声再抬起头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将暗未暗了。

    她看了眼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头发胡乱用发卡拢起,几缕碎发翘在耳边,屏幕发出的光亮照得人脸色苍白。

    慢吞吞伸了个懒腰,只以为是王妈上来喊她吃饭,就头也没回地拖着长音喊了一句:“马上下去——”

    谁料下一秒,门却从外面被打开了。

    “这么认真?”

    低沉的男声十分熟悉。江叙栀一听,明显激动起来,回首时眼睛亮亮的:“哥哥,你回来啦!”

    江西迢就靠在门框上,穿着衬衫,领口送了两颗扣子,胳膊上搭着西装外套,衣服风尘仆仆的疲惫模样。

    但由于受到妹妹情绪的影响,他神情还算放松,扯出笑容:“嗯,我等会直接休息倒个时差,晚饭我就不吃了。”

    江叙栀点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还有,等下我会把给你们带的礼物放到小客厅茶几上。你和小时的我分别贴好了名字,零食买的也是你们两人份的,记得分一下。”

    她连声应道:“嗯嗯嗯。”

    见她这么一副听话模样,江西迢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房间了。

    哥哥回家,江叙栀心情自然美妙。

    她可以算是江西迢带大的,至少比起父母,他才更像是家长。所以很多时候只有他在,江叙栀才能踏实。

    再次转向电脑打算继续剪视频的时候,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嘴里哼着这两天常听的歌。知道王妈给她发信息喊吃饭,这才保存好进度,起身下楼。

    吃完饭再上来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二楼小客厅茶几上堆着的东西。

    花花绿绿包装好的礼物整齐地码了一小堆,旁边还散着好几袋印着外语的零食,看着就让人心情大好。

    她弯腰翻了翻,随手拆开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然后盘算着怎么把这些东西全部搬进已经被她征用成“电竞房”的书房。

    哦对,还有季知时的份。

    于是又把这一堆礼物和零食拍了张照片,按下发送,配文打字道:【哥哥回来了,你的那份在这里,自己来拿。】

    这次季知时没有秒回。

    她也没在意,挑挑拣拣拿了几样感兴趣的零食,回房间继续努力去了。

    这次门没关,感觉过了没多长时间,房门就又被敲响了。

    她听见声音下意识扭头,整个人顿了一下。

    是季知时站在门口。

    他和刚才的江西迢状态差不多,身班味,脸上疲态掩都掩不住,像是刚从一个漫长的会议上脱身就直接过来了。

    大概是被她审视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季知时迅速开口解释:“我不是不回你消息,栀栀,我手机没电了。”

    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是黑的。

    “没跟你说那个。”江叙栀摆了摆手,整个转椅转过来面朝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认认真真地看了两眼,“你看上去很累。晚上还在失眠吗?”

    她的语气不重,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关切。

    季知时被她这么一问,目光轻轻闪了一下。

    事实上,这两天确实没怎么睡,忙着与多方周旋。为的就是尽早把该解决的事情解决了,才有时间来好好处理跟她之间的事。

    但这些他不想让江叙栀知道。

    于是他笑了笑,语气轻松:“是有点忙,凌晨还有跨国会议,没休息好。”

    江叙栀皱了皱眉,看着他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毕竟也算是了解他的性子,工作上的事情必然选择自己扛着,问了也不会多说。

    “行吧,”她把话题回到想起正事上:“哥已经休息了,你的礼物在客厅茶几上,贴着名字呢。剩下的零食你挑点喜欢的带走,没袋子的话等下我给你找。”

    季知时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去拿,而是接着说:“礼物我拿走,零食你留着就好了……对了,哥昨天跟我说说公寓已经收拾好了,他这几天也忙,如果你要搬过去的话,让我和你一起。反正我也要搬家。”

    搬家。

    江叙栀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自己买的那套房子。她其实早就有点迫不及待了,算了下日程——在手机壳打样出来之前基本上没什么要忙的。于是她干脆地说:“这周我都有空,看看你的时间?”

    季知时掏出手机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没亮,这才想起来手机还关着机。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那我回去查下我的行程,挑一天空闲日搬家。到时候如果戚阳在云市,就让他一起来吃乔迁宴。”

    “行!”

    正事已经说了,手机没电关机,又刚下班结束工作,怎么看都像是不会久留的样子。

    于是她应下后没有再开口,等着他告别。

    可季知时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沉默地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暖色里,但眼神却很沉。目光落在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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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不重,却像是有实质的,一点一点地描过她的眉眼、鼻梁、嘴角,最后停在她的眼睛上,久久没有移开。

    不知道的还以为多久没见她了。

    方才还在打量别人,短短几分钟形势反转。

    江叙栀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躲闪着眼神沉默地接受着他的注视。

    好在没多久季知时就开口了,他声音很轻:“好了,我先拿东西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走向小客厅,弯腰从茶几上拿起那份礼物,头也没回地下了楼。

    脚步声渐行渐远,没几秒就听不见了。

    江叙栀坐在转椅上,盯着他方才身影消失的地方,一动不动。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在发呆,直到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还在回想刚才他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自己的画面。

    这个眼神不是没在季知时那里见到过,但也都是很偶尔的他才会把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但自从这次他回国以来,这种眼神越来越明显,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就好像……就好像他把见自己的每一面都当做最后一面,努力想让自己的容貌镌刻在他心上一样。

    思及此,江叙栀猛地回神,转过去面向电脑,手指再度搭上鼠标,却迟迟没有挥动。

    先前被忽略的一切此刻似乎都一窝蜂的在脑海里想起来了。

    譬如买房那天戚阳的那句“还没怎么就呢就心疼起来了”,这种语气熟悉的调侃,她年少时期不是没在同学那里听过。

    只是当时她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思考,下意识以为好友像往常一样在胡扯调侃。可现在回想起来,却发现这调侃实在是毫无缘由。

    她轻蹙眉头,对着屏幕兀自陷入思索。

    戚阳是他们两个人的共同好友,什么样的情况下,共同好友会起哄说一些让两个人感到亲密暧昧的话。

    答案很简单,无非是一方喜欢另一方。

    可她不喜欢季知时。

    所以……

    江叙栀呼吸一滞,发现自己好像琢磨出了一个很不得了的事情。

    ——季知时喜欢她?

    如果季知时喜欢她,那么戚阳那总是显得莫名其妙的起哄就显得很正常了。

    可是,季知时怎么可能喜欢她?

    诚然,江叙栀知道自己的恋爱经验不多,身边可参考对象无非就是父母和陈相宜。但她也知道喜欢一个人会不自觉地对这个人好。

    显而易见的是,季知时没有。

    至少在她来看,季知时和出国前对待她的方式一样,没什么明显的改变。

    这不符合她对于“喜欢”的认知。

    所以,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刚升起的荒唐念头。

    窗外,有车子远光灯亮起。

    江叙栀站起身,从桌前离开走到窗前,恰巧看见院子里季知时的车子慢慢驶离。

    夜色朦胧,她视线上移,恰好看见有鸟衔着枝叶回巢。

    江叙栀忽然一下就想清楚了。

    季知时喜欢她?未必。

    大概只是因为那些糟糕的预知梦,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为数不多能抓住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