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钱塘无潮信 > 24.义扛轰雷丹木身殒 勇穿琼枝精卫开道
    于子夜指着自己:“我?”

    又是她?

    “小友之前在此钱塘举起数座山石,表现可圈可点。岚河城尚未从扶桑树枝头脱落时,附属于石语枝上的海沙中千芥,那个中千芥语境以石语芥为主,岚河城是隶属它的小千芥,即便语境重生,也必然葆有一部分石语芥。”长钟说。

    “对啊,你那么能打,没问题的。”戴天航对于子夜在此钱塘精彩绝伦的人形无人机表演记忆犹新。

    于子夜瞪大双眼。

    她有问题。

    她可太有问题了!!

    她自己对于此钱塘举起巨石那事还是半梦半真的感觉,——完全是瞎猫碰上死老鼠歪打正着,她根本不理解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于子夜不理解的事情还有长钟的信任。

    如果说自己似乎已经因为在此钱塘懦弱的表现和逃跑透支了敲雪的信任,长钟则似乎从一开始就对她葆有一种毫无根由的、雷打不动的笃信。

    于子夜突然有点理解丹木了。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太让人喘不过气。

    “小友且放宽心,无论如何,还有我在。”长钟见她神色惶惶,柔声安抚。

    “我也是石语者,虽于语者生死簿上有名姓,却因诞生时钱塘已与风露版图断连,从未进入过风露版图,即使动用魂芥想必一时也无人能对得上号。若真到了要出手的地步,我自然会助你。”

    于子夜又看看敲雪,希望她也能说两句起到安慰作用的话。

    但敲雪神色淡淡的,从刚才开始她就没参与这个话题,一个人默默出神,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众人是否能平安进入岚河城,也根本不关心被她赶鸭子上架的于子夜有没有这个本事和胆量挑这么重的大梁。

    于子夜相信丹木的话了——

    水力尊大概真的是疯了。

    观音睇着站在同尘边犹犹豫豫的丹木:“喂,火克尊,大家都在里面了,你只伸进来半根枝条是什么意思?快进来啊。”

    “……我说,我们就一定得去岚河城吗?”丹木还是有所顾虑。

    长钟问:“火克尊还有更好的选项?”

    岚河城是风露版图唯一一个无法让语者通过扶桑之路和境门进入的芥球,目前确实是最安全的。丹木无法反驳。

    它叹了口气:“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师父的飞行速度追得上岚河城、你们有办法隐藏行迹、瓢儿有办法凭一己之力破开语境让我们进入芥球中,你们又怎么确定,我师父会配合,去追岚河城?”

    “当然是因为火真尊喜欢追着亮晶晶又动得飞快的东西呀。”观音说。

    长钟和敲雪对视一眼:“大抵……”

    晴空突然轰雷炸响。

    众人猛地看向窗外,整面落地玻璃窗如惊蝶颤了颤,随即“砰”地一下炸了。

    “小心!”

    丹木反应极速,将精卫扔进同尘内,无数枝条瞬间汇聚成网盾撑起,挡下了如骤雨般扑压进来的碎玻璃。

    下一秒,一道电光迅猛向“同尘”劈去,长钟下意识互助众人,挡在前面。

    电刃有如毒蛇,眼见即将钻入同尘触到长钟胸膛。

    一个身影倏然挡在了长钟前面。

    “呃!”

    电光“啪”地炸开,丹木瞬间被劈作两半,像一根被劈开的柴火,直直倒了下来。

    “丹木!”戴天航瞳孔骤然放大,要扑上前抢它,被敲雪死死拽住。

    观音颤声哭道:“那是……火克尊的魂芥!”

    一团赤红阳焰从那两半被劈开的木芯中缓缓上升,而地上的木头以不可思议地速度枯败,转眼间便朽成了枯木。

    “快走……”

    丹木最后的声音散了。

    变故陡生,敲雪纵出三尺水凌空一缠,去抢丹木魂芥——

    水刃却被电刃猛地撞偏,从中一划,只割下一半。

    敲雪还待去抢,被长钟握住手腕:“走!”

    “同尘”瞬间闭合,转眼从厅中消失。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疾风穿身,耳膜鼓噪。

    于子夜和戴天航跌坐在地,视野一亮又是一暗,逐渐发灰,最后是全黑。

    人体所无法承受的过快速度让两个孩子陷入了昏迷。

    ……

    于子夜再次睁眼时头痛欲裂。

    巨大的、金红的鸟翼在眼前扑扇,身下是那片大理石,大理石之下是万丈高空。

    他们此刻和精卫同处于同尘之中,正在神鸟的翼展之下,以不徐不缓的速度上升着。

    “……你限制她的水语境还得再大些。火真尊的翼展不够,飞得会慢。”是长钟的声音。

    “若空间再大,我无十足把握能制住她。”敲雪道。

    “放心,火真尊不会的。”

    “我不信任她。”

    “……你若愿意,可以信任我。”

    “……”

    敲雪权衡片刻,将限制精卫的水语境又扩大了几分,几乎要占据整个同尘。精卫的身形又变大了些许。

    于子夜嗓音沙哑地问:“……我们在哪儿?”

    长钟见她醒来,走过来,蹲身道:“我们已经到风露版图了。”

    于子夜才顾不上什么风露版图。她急忙看看身边,戴天航还在昏迷,观音轻声抽泣着。

    她问:“丹木呢?”

    长钟静了片刻,道:“事发突然,敲雪只抢下它一半魂芥。”

    “它……死了?”

    长钟看着女孩小心又害怕的神情,不确定这个年纪的人类是否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受死亡。

    敲雪在一旁冷声道:“现在哭丧,一会儿该哭自己了。”

    他们正被追杀,必须尽快进入岚河城。

    她话音刚落,整个同尘突然如一粒陨铁向下疾速坠去。

    突如其来的悬直坠落让于子夜大脑空白,在急速的下坠中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耳边只有乎乎风声。

    长钟扶住她的身形:“别害怕,只是同尘被扶桑树水枝落下的水流打到了。”

    果然,坠落片刻后便刹停,精卫扇翅拉高同尘,转向斜上方腾起。

    劲风从神鸟展开的双翼下撞进来,长钟道:“火真尊,做得好。”

    于子夜顶风吃力地睁开双眼——

    飞瀑。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数道自高处银绦般垂落的飞瀑。精卫正带着他们在飞瀑间迅速穿梭。

    她循着飞瀑的来处抬头望去——

    一道巨大的条状物横贯了视野,像是融冰灌注成了这道澄澈拱形,映着淋漓日光,水色粼粼,一眼望不到尽头。

    不远处,许多这样的拱条差互交错着。相较之下,自拱身垂落的飞瀑,倒显得细如悬丝了。

    水拱之上附着了一个个浑圆盈透的水球,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看去,每个也有宫殿大小。数十枚水球聚为一簇,又被一个更大的透明球体罩住。

    “这就是扶桑树的一根水枝,这代表我们现在已经在扶桑树树冠的高度了,”长钟说:“我们刚刚离开石枝的边缘,正在水枝间穿行。目前还没有看到岚河城在何处。”

    ……这枝条上竟一片叶子也没有,只有一颗颗硕大无朋的芥球。

    于子夜向斜下方低头看去。

    如果不被告知这是一棵树,她定会以为正在绕行过一堵通天彻地的巨墙——巨厦般的树干占据了一半视野。方才那根枝条上那膨胀如云的芥球,在这树干的对比下,都渺小如尘了。

    树干向下直插入大地,也不知下方是云还是雾,白濛濛一片隔开了树冠与下界,让人根本判断不出此处究竟有多高。

    于子夜只看了一眼,饶是没有恐高,也老实闭上了眼。

    “找到了。”敲雪突然说。

    观音也止住抽泣,鼻音浓重地惊呼:“真的!是岚河城!”

    于子夜刚想去看,精卫突然加速,剧烈的推背感把她颠得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神鸟发现了追逐的目标。

    她扇动翅膀遽然拉起高度,与树干拉开横向距离,确保视野能从高处俯瞰被锁定的猎物——

    一粒晶莹的芥球在枝条与日光的明暗交错间飞掠上行,宛如逆流上坠的雨滴。

    精卫双翼大张,几次迅疾变道,很快与那粒芥球保持住了同速运动。

    她明明是在沿着树干朝上竖直飞行,还要快速闪避错综的枝条和芥球,却像是在平飞巡视领地一般轻巧迅捷。

    “呜……”

    于子夜在那破风声中听到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呜咽。

    戴天航显然是被刚才突如其来的加速颠醒了。他面色煞白,双手紧紧捂住嘴,明显已晕到了极点。

    “还要多久?!”于子夜大声问。

    “马上。”长钟说:“精卫准备俯冲了。”

    “呜呕……”戴天航向前痛苦地躬着身子。

    于子夜此刻就坐在戴天航正对面,如临大敌:“别吐!忍住!同学一场,算我求你了!!!”

    戴天航抬起通红的杏眼看了她一眼,强忍不适松开一只捂嘴的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偏偏就在此刻,同尘猛地一斜。

    精卫收拢双翼,身体绷成一条直线,一头向下扎去。

    戴天航前胸一耸,另一只捂嘴的手终于控制不住地松开了。

    疾如流星的俯冲在于子夜绝望的沉默中开始了。

    “小友,准备好征用语境中的石语芥。火真尊落在芥球表面后,你便抓紧时间撞开语境!”长钟对于子夜道。

    于子夜耳膜胀痛,眼见芥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紧张得连呼吸也忘了,更别提什么征用语芥了。

    ——她该怎么做啊???!!

    可她什么也不会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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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

    接触芥球的一瞬间,于子夜本能地紧闭双眼。

    精卫迅速伸出强健有力的金色利爪,紧紧钩住岚河城芥球外壁。

    然而她没有钩住。

    惯性使得巨鸟带着同尘向芥球内部疾速坠去,精卫反应迅速,她剧烈振翅几下,很快成功悬停,开始了平稳的滑翔。

    敲雪最先走到同尘中央查看情况。她即使立身于飞行的气流中也如履平地。

    她将手伸出同尘外试了试温度,又俯瞰身下棉絮般的云层,道:“果然进来了。”

    “……进来了?语尊是说,我们已经进入岚河城芥球中了?”观音不可思议地问。

    守宫从于子夜的口袋中探出个脑袋,吐了吐小粉信子,随即缩回脑袋,略带嫌弃地说:“噫,小神尊,你好臭。”

    长钟将观音从于子夜口袋里拖出来,展开一块水帕将于子夜浑身裹住,转眼擦了个干净。擦完于子夜,又翻过面,揉了揉旁边再次晕过去的戴天航。

    观音看到那块曾在她小苗时期反复被用于当自己垫材的水帕,用一脸“你不装了啊”的神情看着自己的师祖。

    长钟赶紧收回了水帕,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呃,看来师祖决定继续装下去,虽然和不装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小神尊真是……后生可畏,”观音感叹道:“不愧是天语石选出的后。小神尊,您的身手快得我都没看见出招。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可是是令獬豸台束手无策了整整五百年的岚河城啊!

    怎么这个刚被唤醒的小神尊轻而易举就打开了这个芥球的语境?

    观音默默感叹天赋怪确实不是正常人能够理解的。

    可于子夜一脸懵:“啊?我什么也没干啊。”

    “小神尊,你就别谦虚了。”

    “我真的什么也没做。”于子夜满腹狐疑地看向长钟,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个答案。

    她刚才全神贯注地忙着害怕了,精卫俯冲和坠落的短短十几秒内,这辈子所有看过的空难电影场景在她脑中走马灯一样轮番上阵演了个痛快。

    长钟朝着刚才精卫坠进来的飞行路线看了看:“也怪。确实没有你的魂芥,也没有任何语芥被征用的痕迹。”

    “因为现在的岚河城根本就没有语境。”敲雪走了过来。

    “什么?!”于子夜和观音异口同声。

    “我原也只是猜测,但现下可以确认了。”

    “语尊,您究竟是什么意思?”观音不解。

    敲雪对观音道:“若有语境,则必有守境人。”

    观音早些年被她这样随地大小考惯了,习惯性地顺着她的话推道:“语尊是说……守境人原是语芥化形,受风露版图控制,可獬豸台试图强以扶桑之路连结岚河城,却屡次失败。众人都只道是岚河城的守境语芥缄默所致,却没想到……这里很有可能根本就不存在语境——又何来守境人呢?!”

    敲雪道:“不笨。”

    “可是,一个根本没有语境的芥球,是怎么维持住这样快速的运动的呢?又为什么明明没有语境的保护,却所有语者都进入不了、靠近不了,连扶桑之路都没办法伸进来?”观音非常疑惑。

    敲雪说:“此钱塘。”

    “此钱塘?”观音一愣。

    她思索片刻,突然灵光一闪:“啊,我明白了!此钱塘和岚河城有一点是一样的!在您以天语石捅穿须弥界、来到此钱塘之前,此钱塘这个小千芥和五百年前的岚河城一样——在突然复活之前,一直没有被风露版图观测到!”

    “你是说……”于子夜勉强跟上了她的逻辑:“如果没有语境,就不会被风露版图发现?”

    她感觉脑子又开始打结了:“这不对吧?不是说语境是什么三要素之一吗?”

    观音也皱着脸:“对啊,语尊,这根本不符合常理。为什么没有语境,反而免于风露版图的监视和接触了呢?”

    于子夜又发现了盲点:“而且,为什么那些天兵天将都能进入此钱塘,但是死活都进不了这里?就因为岚河城跑得快吗?”

    “因为此钱塘的语境是被刻意隐去的,”一直没说话的长钟突然开口:“而岚河城是真的完全没有语境。”

    敲雪在一旁不置可否。

    于子夜的大脑飞速运转。

    对了——她想起来——在此钱塘时,敲雪、丹木和观音都说此钱塘没有语境。可长钟去找她时,告诉她此钱塘有语境,她也确实见到了两位守境人——其中那个叫“惠姑”的还说他们俩是被“她”困于此地永世不得解脱。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此钱塘的语境是敲雪出于某种目的刻意隐去的。

    观音看向敲雪,突然间意识到什么似的,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语尊高见、深谋远虑,我实在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