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某某的那台笔记本电脑,成了这个案子最关键的一把钥匙。网安大队的人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破解了密码,硬盘里的数据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不只是一个表格,不只是那些老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而是一个完整的数据库,记录了上百个受害者的信息,分布在全国各地,涉案金额初步估计超过两千万。裴凌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两千万,不是小数目,这些钱是从上百个老人的口袋里骗出来的,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老人的眼泪。
他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了一份报告,发给了林队。林队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了省厅的号码。这个案子已经不是他们一个市局能办的了,涉及全国多个省市,需要上报省厅,由省厅协调各地公安机关联合办案。裴凌知道这是对的,案子太大了,一个人、一个单位都扛不动,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资源,更多的时间。
省厅的回复很快,第二天就下来了。这个案子被定为省厅督办案件,成立了专案组,林队任组长,裴凌是成员之一。专案组的第一次会议在省厅的会议室里举行,长圆形的桌子,两边坐满了人,有省厅的,有市局的,有分局的,还有网安、技侦、经侦各个部门的人。裴凌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厚厚的材料,手里握着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上午。林队介绍了案情,分析了线索,布置了任务。裴凌负责追查陈某某的下落,这是他最擅长的,从一条模糊的线索开始,一步一步地走下去,走到那个人的面前。会议结束后,裴凌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把陈某某的所有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陈某某,四十五岁,有诈骗前科,三年前出狱,出狱后没有固定职业,但最近半年的银行账户显示有大额资金进出。他名下有房产吗?有车吗?有老婆孩子吗?裴凌一个一个地查,查到最后发现,陈某某名下没有任何资产,他的银行账户也不是他本人的,是用别人的身份证开的。这个人把自己藏得很深,深到连钱都不放在自己名下。
但裴凌注意到一个细节。陈某某的银行账户虽然是用别人的身份证开的,但绑定的手机号是他的,这个手机号在最近半年内频繁联系一个号码,归属地是南方那个沿海城市。裴凌把这个号码记了下来,去查了一下机主信息,是一个叫王某的人,女,三十岁,住在那个沿海城市的一个小区里。王某跟陈某某是什么关系?是他的老婆?是他的情人?是他的同伙?
裴凌把王某的信息打印出来,去找了林队。林队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那个沿海城市公安局的号码,跟对方说明了情况,请求协查。那边说会派人去王某的住处看看,有消息就通知他们。等待的时间比之前更漫长了。裴凌坐不住,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走了不知道多少圈,电话终于响了。林队接起来,听了几句,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王某三天前离开了住处,去向不明。邻居说她走得很急,什么都没带,就背了一个包。”林队挂了电话,看着裴凌,“她又跑了。陈某某跑了,她也跑了,他们可能在一起,可能去了同一个地方。”
裴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又跑了,又跑了。每次都是这样,每次快要抓到的时候,那个人就跑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跑了不代表找不到,他们一定会留下痕迹,一定会有人看到他们去了哪里,一定会有人知道他们跟谁联系过。
“林队,我想去一趟那个沿海城市。”
林队看着他,目光里那种复杂的东西又出现了。不是拒绝,不是同意,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形容的东西,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的”。
“去吧。带上赵岩和刘凯,到了之后跟当地公安局联系,不要单独行动。”
裴凌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赵岩和刘凯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车发动着,排气管冒出一团一团的白色雾气。裴凌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赵岩踩了油门,车子驶出了分局的大门。去那个沿海城市要坐飞机,两个多小时。裴凌在飞机上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数据,上百个受害者,两千万,这些数字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这个沿海城市比边境城市大多了,也比省城热闹,机场里人山人海,吵吵嚷嚷。出了机场,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裴凌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味道冲进肺里,凉飕飕的,让他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当地公安局在市中心,一栋十几层的高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裴凌他们到了之后,找到了负责对接的民警,姓周,三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周警官把他们带到了会议室,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着王某住的那个小区的位置。
“那个小区叫海景花园,在城东,离海边不远,是个中档小区,住的大多是外地人。”周警官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王某住在三号楼十五楼,租的房子,租了半年。房东说她平时不怎么出门,也不跟人来往。三天前她突然走了,什么都没带,连房租都没结。”
“她走的时候有人看到她往哪个方向去了吗?”裴凌问。
周警官摇了摇头。“没有。小区的监控拍到了她下楼,出了小区大门,上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就没有了。出租车牌号没拍清楚。”
裴凌看着地图上那个红点,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王某跑了,陈某某也跑了,他们可能在一起,可能去了同一个地方。他们会去哪里?他们会回老家吗?他们会去另一个城市继续行骗吗?他们会出国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会留下痕迹,一定会。
“周警官,能不能查一下王某和陈某某的通话记录?看看他们最近跟谁联系过,尤其是他们跑的那天。”
周警官点了点头,拿起电话开始安排。等了大概半个小时,那边回了消息。王某和陈某某的通话记录调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好几页。裴凌接过来,一条一条地看。大部分号码都是临时的,打不通了,但有一个号码是固定的,是那个沿海城市本地的一个号码。裴凌把这个号码记了下来,去查了一下机主信息,是一个叫张某的人,男,四十多岁,住在这个城市的一个老小区里。
裴凌把张某的地址抄了下来,决定明天去走访。
晚上,他们住进了当地公安局附近的一家小旅馆。房间不大,两张床,一个卫生间,窗户对着一条小巷子,巷子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裴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上百个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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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万,转来转去,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跟赵岩、刘凯一起出了门。今天要走访的是张某,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小区不大,几栋楼,灰白色的外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裴凌上了楼,站在那扇门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的,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谁啊?”
“派出所的,查一下户口。”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男人探出头来,四十多岁,方脸,浓眉,看起来很普通。他看了裴凌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东西,很快又消失了。
“你是张某吗?”
“是我。什么事?”
裴凌亮了一下工作证。“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方便进去说吗?”
张某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们进去了。屋子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的沙发,沙发对面的柜子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一个女人,三十多岁,长头发,笑得很温柔。裴凌在沙发上坐下来,张某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不停地绞着,像是在拧什么东西。
“你认识陈某某吗?”裴凌问。
张某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绞了。“认识,他是我以前的同事。”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张某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裴凌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躲闪,不敢直视他。他在撒谎。
“张某,陈某某涉嫌诈骗,涉案金额巨大。你知道他在哪,你不说,就是包庇,包庇也是犯罪。”
张某的手指绞得更快了,他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裴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前两天给我打过电话,说他在边境那边,准备出国。他说他不会再回来了,让我别找他。”
裴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边境,出国,不回来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把整条街照成了暖黄色。他转过身,看着张某。
“他有没有说他从哪个口岸出去?”
张某摇了摇头。“没有。他只说他在边境那边,没说具体哪里。”
裴凌回到旅馆,把所有的信息整理成了一份报告,发给了林队。边境线很长,有几十个口岸,他不知道陈某某会从哪个口岸出去,也许已经出去了,也许正在等机会,也许还在犹豫。
但他知道他会找到他的,不管花多长时间,不管走多远的路,不管要穿过多少个陌生的城市。那些老人在等着他,那些钱在等着他,那团火在心里烧着,照亮他脚下的路,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手机震了一下。
【任务“黄昏陷阱”进度:线索收集完成度百分之六十三。】
【系统提示:陈某某可能已经离开境内。请宿主尽快与边境管理部门联系,查询陈某某的出入境记录。】
裴凌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他拿起电话,拨了边境管理部门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