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洛希瑞尔无法抑制自己的悲伤,掩面哭泣,细细的啜泣声断断续续泄露出来,每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总会把脸埋得更紧。她不想把自己的脆弱展示给她人观望。
格列、艾奎亚和黎克瑞斯不知所措,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情绪爆发了?几人试着拙劣地安慰,但是似乎起了反效果。洛希瑞尔的哭声更大,引来面包店老板的注意。
格列连忙解释这跟自己没关系,艾奎亚和黎克瑞斯也急忙开脱,说洛希瑞尔哭泣与自己毫无关系。
洛希瑞尔这时抬起头来,狠狠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是我突然崩溃,跟她们没关系,谢谢你的关心,老板。”
老板上前抱了一下洛希瑞尔,有力的手臂环住洛希瑞尔的身体,轻轻拍着,“好孩子,你一直照顾我的生意,心疼我一个女人被他们排挤,努力介绍外地顾客给我,我都知道。”
“一切都可以跟我说。”老板亲昵地蹭了蹭洛希瑞尔的脸颊,给洛希瑞尔脸上多增添一些白色的面粉。
洛希瑞尔笑着回应,顺手擦掉了两人脸上的痕迹,她真挚地道歉:“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倒也没有,是我们勾起你的伤心事,该道歉的是我们。”格列说,“不过,你可以跟我们讲更多关于丹纳拉的信息吗?”
“丹纳拉她很高、很壮,很少说话……”洛希瑞尔努力回想第一次见面那天跟在提图斯身后的丹纳拉、送饭时看见的被囚禁的丹纳拉、别人口中杀人的丹纳拉、已经离开她的丹纳拉……
“那天她的眼神很可怕,不像是人类,更像是森林里被侵犯领地的野兽,似乎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断我的脖子,我被吓到了,于是我放下餐食落荒而逃。”
“这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我能告诉你们的只有这些,希望能帮到你们。”
黎克瑞斯记录下洛希瑞尔所描述关于丹纳拉外貌的内容:丹纳拉是一个高达强壮的人,脸上总是没有表情显得有些臭,有着棕色的头发,高挺的鼻梁,平日眼睛倦怠地垂着,遮住熠熠生辉的金色,可能因为长时间睡眠差,浅淡的唇被丹纳拉抿着,眉宇间总能看出一丝烦躁。把笔记拿过去给洛希瑞尔确认后,黎克瑞斯简单画了个画像,得到了洛希瑞尔的认可。
洛溪瑞尔捧着那张画像看,“你画得很像。”
格列和艾奎亚也抻着脖子看,果然比罗雷濑画得好多了。黎克瑞斯冲着格列和艾奎亚调皮地眨眨眼,娇傲感油然而生。
“这个能送我吗?”洛希瑞尔真的很喜欢,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丹纳拉,想留下画做个纪念。
"你不知道她去哪了吗?"
洛希瑞尔摇摇头,她只知道丹纳拉杀人后提图斯脸色不好,不清楚具体处罚是什么。
“我很担心她。”
格列观察到洛希瑞尔明显变得没有之前精神昂扬,她才发现失去了垫肩和泡泡袖的洛希瑞尔是一个很单薄的人。
“如果还有她的消息,你们可以告诉我吗?”洛希瑞尔掏出自己的通讯法器,试图跟格列她们加一个通讯。
格列盯着面前的戒指,她不想加。艾奎亚早就默默把手收回去,只有黎克瑞斯左瞧瞧右看看,主动上前解围。
“你加我吧,我们大人很忙的,通讯一个接一个。”黎克瑞斯掏出自己收起的通讯戒指,与洛希瑞尔交换后几人便找个借口离开了。
洛希瑞尔站在门口挥手送别,她手指摩挲着通讯戒指,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丹纳拉的存在无情地戳破了她自欺欺人的假面,她是无能的,无法承受痛苦的现实,又无力做出改变,于是蒙上自己的眼睛,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确定”自己的价值。穿上泡泡袖和垫肩挡住了身后的男人们又怎样?那个不被看见的人往往是她,那个需要刻意制造声响让人注意的是她……
丹纳拉……她把手伸进口袋里,里面是一个小木雕,刻着一只小鸟。这是洛希瑞尔给丹纳拉准备的礼物,她亲手做的。在口袋里摸索的过程中,她摸到……掏出来一看,是钱币,大概是老板拥抱她的时候放进去的。
她的眼眶又被泪水充盈,她听见世界的回响。
……
被很多人惦记的丹纳拉怒视着远处,她在长时间的尝试中终于明白这是针对她的囚笼,她无法挣脱。所以,她仇视所有在外面的人,首当其冲就是负责看守她的男守卫们。每次男守卫们来送饭,她都站在结界内瞪着他们,只要出现越界,丹纳拉就会送他去死。
可惜男守卫们怕死的很,还没被丹纳拉抓住机会。
“今天是看守丹纳拉大人的第五天,”一个男守卫叼着笔,男领队要求他们每天都要记录丹纳拉大人的情况,以便提图斯法官了解。“丹纳拉大人似乎更加狂躁了,今天大人拒绝用餐,把送过去的餐盘踹翻在地……”
男守卫并不擅长文字,抓耳挠腮憋出来几个字,好在他们没有别的事情做,他有很多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浪费在写一份狗屁不通的汇报上。
“话都说不明白的废物!”
提图斯正舒舒服服地依靠在椅子里听男领队念汇报,身边的男侍从手里端着果盘,看准时机喂到提图斯嘴边,男侍卫站在提图斯身后,守卫提图斯法官的安全。
男领队听见这声斥责身子一抖,旁边的男侍从也跪下来嘴里念着大人别动火之类的话。
男侍卫倒是知道提图斯生气的真正原因:以往第五天丹纳拉的状态都有所平稳,如今却愈演愈烈。跟在提图斯身边时间最长的他伸出手按揉提图斯因愤怒和恐惧而疼痛的脑袋,怜悯地扫视目之所及的男人。
他们都将成为养料。
“今天是看守丹纳拉大人的第七天……”之前几份汇报提交后没有被训斥,男守卫们自觉写得还算看得过去,索性总结出模板来,每天修修改改。
男守卫仔细琢磨套用下一句模板该写些什么内容,男领队踩着魔法阵使用所附带的碎光走进屋内。见到男领队,男守卫们急匆匆手收起之前那懒散的姿态,领头者上前询问:“领队,您怎么来了?”
“是我们的汇报有什么问题?”
写过汇报的男守卫们心里一紧,生怕问题抛到自己头上,他们自知写出来的都是一些浪费纸张的流水账,之前都是抱着偷懒的侥幸心理,觉得大家都这么写,大不了一起受罚。可是谁知道提图斯大人是不是心血来潮随机抽了一张,然后那个倒楣蛋就被丢在男领队脸上,提图斯大人大发雷霆,即刻命令男领队给那个倒楣蛋一些教训。
男守卫们内心忐忑,胡乱猜测着惩罚。
男领队并不知道这些人心里的小九九,他只是缓慢地把视线停留在每个人脸上,然后转去下一个人,他闭上双眼,虔诚祈祷。
男领队不知道该向谁祈祷,向神吗?可是某种意义上,丹纳拉更像是一位神,当他越接近丹纳拉大人,他的这种想法就越发难以抑制,越发难以祛除。
于是,向神献祭是合理的。还是同样的男守卫,再次被他收入眼底,不见一开始的可怜,只有理所应当。
男守卫们跟在男领队身后朝着丹纳拉大人的方向前进,丹纳拉看见他们靠近,只觉自己的领地再次被侵犯。她朝着这群人大吼,身上源源不断地爆发出魔法能量,一波又一波冲击在结界上,爆炸声不绝于耳。
丹纳拉攻击结界,消灭世界上的罪恶是她的责任,她无法看着罪恶在她眼前,就在她将要进一步失控试图击碎结界时,站在男守卫们身后的男领队突然发难,一脚将一位男守卫踹进结界内。
事发突然,所有的男守卫都愣住了,僵硬的脖子扭曲,牙齿发颤观赏着故事的“结局”。被踹的男守卫在第一瞬间逃跑,但是他怎么能逃出丹纳拉的手掌?丹纳拉扑在他身上,他被她肌肤触碰到的地方都如同融化的黄油般化开,让人忍不住想象肉泥放进热水里滚一滚会不会冒出香气。
捧起肉泥,丹纳拉虎视眈眈地望向结界外的男守卫们,她与他对视,这么多天,丹纳拉终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歌声都能透出一点愉悦。男守卫们脑子转过弯,尖声大叫,不冷静的男守卫控诉男领队,还有一些男守卫在其中调和,询问这是不是提图斯大人的命令。
“是。”男领队回答,然后又是无情的一脚,又一个罪恶清零了,只留下肉泥。
“第七天如果丹纳拉的情况还没有好转,就把那些耗材丢进去。”提图斯大人命令道。
之后的汇报从来没进到提图斯大人耳朵里,只有他知道。今天是最后期限,不然丹纳拉大人接着恶化,没有人能担当得起后果,提图斯大人也不行。
剩下的男守卫们又惊又惧,有的四散逃跑,有的举起拳头就要砸在男领队脸上。他无奈叹气,在拳头真的落在脸上之前,男领队一下拽出脖子上的项链。项链上的宝石熠熠生辉,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那些男守卫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宝石吸引,接着变成提线木偶,任凭男守卫们的理智怎么在脑海中尖叫,都不会再泄露出一分一毫的噪音。
结界中的丹纳拉也对这熟悉的该死力量有所反应,她用吼叫彰显她的愤怒。男领队站在结界外轻轻抚摸项链,离开前提图斯大人亲自为他的项链增加权限,给予他控制男守卫的能力。
男领队一个个查过去确定没有漏网之鱼,随后指挥他们逐步进入结界。侵犯丹纳拉领地的男守卫们在双脚站在结界内的瞬间,身上的肉从固体融化成液体,粘稠地流淌下,在地面上自然形成一个“小水潭”,与旁边的“水潭”融合。
孤零零的骨架站在原地,一阵风吹过,扬起白色的粉末,此地只剩大地的养料。丹纳拉拿下遮挡眼睛防止进风沙的大掌,外面的男领队跪在地上,不住地祈祷。
他虔诚地跪拜神,渴望得到神的宽恕。
丹纳拉不懂他在干什么,她只知道世界久违地宁静,她舔舔嘴唇,无视外面的男领队,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觉。她侧过身去,留给男领队她的背影。
男领队后知后觉周围没了声响,他抬起头来,丹纳拉已经睡熟了,胸腹起起伏伏,身后是几滩血色,鼻尖萦绕血腥味,微甜,男领队觉得这味道真是好极了。
“要是耗材用完了丹纳拉依旧没有好转,你也不用回来见我。”提图斯阴狠的眼神盯着男领队,他知道提图斯大人的意思,可他无法反抗。
他活下来了。
他是那条漏网之鱼。
……
罗雷濑端着牛奶,优雅地品尝,“他现在又喊又跳,然后跑回屋子里了。”
最近因为丹纳拉的事,格列几人和罗雷濑的关系缓和不少,当然没有和拉哈布缓和。
不知道拉哈布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经常看不见人,于是照顾罗雷濑就需要另外的人手,黎克瑞斯接下这个任务(被格列和艾奎亚反复劝说后“自愿”),不过相处起来倒还好,罗雷濑到底是个孩子,黎克瑞斯不会跟她真的生气。
格列撑着下巴,忍不住地笑,艾奎亚一拳头怼过去,问格列在笑什么。
等格列笑够了,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如果能把失控的丹纳拉送进塔拉的营地,我们是不是就不战而胜了?”听到这话,其她人也不由自主想象到丹纳拉站在塔拉营地里歌唱,周围全是肉泥的场景。
“要是丹纳拉是我们的人,还费心什么?”艾奎亚随口附和格列的玩笑,倒是一向认真的罗雷濑点点头,认可了格列随口一说的“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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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你们可以去看看。”
艾奎亚倍感疑惑,“阿尔拉达不是说不允许我们去,而你最是听阿尔拉达的话了,怎么突然转性愿意帮我们?”
罗雷濑放下牛奶杯,睁开一只眼睛斜睨着她们,仿佛她们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当然是经过阿尔拉达妈妈同意的。”
格列总觉得罗雷濑吞下去两个字——蠢货。
罗雷濑:“现在那边已经没人看守了。”当然,看守的人全死了。
“阿尔拉达妈妈向来爱护人才。”因为缺人。
“所以她同意你们去拉拢一下丹纳拉。”
艾奎亚弱弱举手,想要发出疑问,却被罗雷濑无视:“而且我会在一边协助,如果有人我发出信号之后你们立即撤退就好。”
艾奎亚默默把手举得更高,伸到罗雷濑眼前,罗雷濑终于无法当做没看见,“请讲。”
“请问我们要怎么拉拢完全没有理智的丹纳拉?她能不能听懂我们说话还是未知吧……”
罗雷濑无法给出解决方案,于是她再一次无视艾奎亚的问题,“你们这次去试探一下丹纳拉会不会对你们有反应,要是她一视同仁追着你们打就等以后再说。”
“快些出发,”罗雷濑打开身后的一个昆虫笼子,蝴蝶从里面飞出来,“跟着它,它会给你们带路。”
格列和艾奎亚稀里糊涂地出了门,两个人一路跟着蝴蝶来到丹纳拉附近,格列躲在树木的遮挡里观察丹纳拉,艾奎亚大大咧咧站在外面,看着丹纳拉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她看不见我们。”艾奎亚得出结论,“她是不是视力不好?”
“可能。”
之前的罪恶消灭似乎对丹纳拉的改善不大,她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混沌,毫无理智,狂暴,一刻不停充满攻击欲。丹纳拉一拳打在结界上,结界上的魔法符号发出亮光后归于寂静,什么都没发生。
又是一拳,这一次结界上出现波纹,轻微的晃动后恢复平静。
“要过去吗?”格列转头询问艾奎亚的意见,“毕竟早点完事省得有意外。”
艾奎亚赞同,率先朝着结界走去。
格列紧随其后,提高警惕,蝴蝶静静落在格列的肩膀上。
脚步声对于丹纳拉的世界里繁杂的噪音来说,往往是不值得一提,不会被注意到的。但是,丹纳拉听见两个人正在向她靠近。她缓缓回头,流淌中的血河走出两个人影,似乎拥有神奇的魔法,伴随她们的出场,河流逐渐清澈,丹纳拉的视野变得清晰。她看见森林,看见风中的落叶,看见远处的山峰,看见太阳……
她本能地靠近,她们三人隔着一层结界对视。
丹纳拉听见风声,听见蝴蝶展翅的声音,蝴蝶漂亮的鳞片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真好看。
格列和艾奎亚抬头瞧见蝴蝶引路,知道是有人来了,立刻追上蝴蝶离开。
远离二人的丹纳拉被罪恶的仇恨掩埋,她掉进由世间罪恶化作的血河,她的眼睛被蒙住,她的耳朵被遮掩,她的身体被覆盖,回到平常的痛苦之中。
“别离开我!”丹纳拉想要尖叫,想要呐喊,可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只是又一次唱起歌谣,又一次永不停歇地反复念着审判两个字音,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语言系统,它被交给神了,那位对世界有恨的神。
趁着还没完全成为神的代行者,她咬牙挪动她的双腿,迫使自己去追逐格列的背影。
艾奎亚跑得更快,还有心思回头望丹纳拉的情况。
“哎,格列,她好像很喜欢我们,正在追着我们跑呢。”
格列也好奇地回望,“你确定她不是想过来把咱们变成肉泥?”
“我觉得不是,之前咱们靠得那么近,她也没什么举动。我们听罗雷濑讲的,她面对那些送饭的男人可没那么温柔。”
“你说得对,但是现在我们是不是快跑,不要暴露自己更重要。”
艾奎亚闭嘴,和格列一起躲进树林里。
躲好后蝴蝶缓缓落在格列肩膀,格列轻轻摸摸蝴蝶的脑袋,探出头偷看丹纳拉那边的情形,“来人了。”
一批新的男守卫在男领队的带领下入住,男领队把之前跟上一批讲过的事情重新讲给新的男守卫们听,有男守卫疑问:“以前的人呢?”
男领队居高临下瞟了男守卫一眼,“不要多问,这是提图斯大人给你们的机会,要好好把握。”
说完,他领着人去结界看丹纳拉,瞧见丹纳拉的情况并未见好,他的心也往下沉了沉,要是丹纳拉大人一直这样……
他晃晃头,不敢继续往下想。
丹纳拉的脑子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是男人的到来才叫格列她们匆匆离开,她的情绪更加高涨。
疯狂的丹纳拉吓到了新来的男守卫们,他们齐齐后退一步,招致丹纳拉更加愤怒的吼叫。
远处的艾奎亚指着那边给格列看,证明自己说得没错:“你看,我就说她很喜欢我们。”
“你是对的。”格列把蝴蝶捧到手心,跟另一边的罗雷濑讲话:“你可以转达阿尔拉达,我觉得拉拢丹纳拉的几率很大。”
丹纳拉……格列望向她
你会是我们的下一个伙伴对吗?
……
黎克瑞斯很沮丧,因为她要被迫留下来照顾罗雷濑,不能跟格列和艾奎亚一起行动了,“真是的。”
“她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估计很快就到。”罗雷濑淡淡地说。
黎克瑞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我的新药剂研发,我的外出计划,什么都没了……”
罗雷濑打断了黎克瑞斯的碎碎念,“嘘,阿拉里克那边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