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凝咽了咽口水。

    小心翼翼的抬眼观察了下对面的女人,在心里不确定的想,柳嫣然应该相信她了吧,不相信也没办法了,估计一会儿赵屏声那群人就得找上门,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得琢磨着自己怎么跑了。

    清咳一声,柳嫣然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开口:“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你回去吧。”

    似是怕她继续追问薛竺雪的事,柳嫣然威胁性地说道:“薛公子一路劳累,伤病复发,恐怕得休息几日才能完全康复。”

    嚯。二人同时挑眉,这话就差把她不同意薛竺雪走明目张胆的说出来了——这是柳府,大夫也是他们在外面请来的,若想在汤药里做什么手脚拖延病好简直轻而易举。

    张系清抬起手臂撞了撞桑凝,催促着她快些离开,眼下薛竺雪是带不走了,只能捉紧时间自己活命。

    “是这样啊。”桑凝站起身,“那我先告辞了,多谢柳小姐款待。”

    “慢走。”

    “哦对。”她脚步一顿,又挠着头不好意思道,“可以给我身衣服么,下人穿的就行,我这身赶路有些不方便。”

    柳嫣然支着脑袋上下打量了下她那身被树枝划的丝丝缕缕、还有几处沾着血的衣裳,也没拒绝,挥手让琳萃拿了身新的过来。

    “谢谢。”桑凝抱着衣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柳小姐的院子紧挨着柳员外的院子,桑凝神色凝重的从院门出来,走到一半忽然发觉这四周也有些凝重。

    按理说,白日里这一带本该有丫鬟小厮往来走动,洒扫说话,今日却安静得反常。柳员外院前的院门紧闭,连平日守在廊下伺候的人都不见踪影,诺大的穿堂里,竟只有她一个人。

    换作以前她是注意不到这些的,多亏了在张家生活过一段时间,体会过无论做什么身边都有人守着看着。

    似有所感的望向紧闭的院门,她很是心虚地抚着胸口:“坏了,我怎么感觉我又要有麻烦了?”

    张系清跟着她的视线连连点头:“坏了,我也有这种感觉了。”

    轻飘飘的走了两步,桑凝左右环视了下撒腿就跑,一口气跑进小院,她忙展开那身衣服往身上套。

    张系清在一旁捂着眼道:“一会儿你还是翻墙走吧,出了门左拐有片土路,可以到这镇上一个客栈的后院。到时候随便找个人多给些钱,先帮你出去。”

    “好。”说话间她已经换好了衣服,抹了把脸就准备朝外走,刚一拉开门,就怼上一张笑的眼睛都眯在一起的脸。桑凝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立,扒着门板才差点没后仰倒地。

    那老伯躬着身开口,“姑娘,我们老爷有请。”

    桑凝还处在惊吓中,干瞪着眼睛没回话。

    “吓到姑娘了,实在对不住。”他说话时眼睛依旧眯在一起,脸上的赘肉一抽一抽的,像是将一副不合适骨头的人皮硬生生套在了脸上。

    艰难的呼了口气,她稳住身形问道:“柳员外找我做什么?”

    “这得等姑娘去了才知道。”他答的滴水不漏,甚至侧身让出位置来,“请吧,姑娘。”

    张系清绷着下颌咽了口气,略略的看了眼那男人身后排列开来的一群人仆人,知道自己必做些什么,握了握拳,他随即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桑凝始终没有放松下来,强装镇定的歪了歪头道:“伯伯可是府里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他的笑意更深:“自然是的,姑娘初来乍到,没见过也是正常——姑娘还有何疑虑?”

    该来的始终躲不过。

    她无力的攥了攥衣摆,垂下眼豁出去的迈步上前:“没事了,走吧。”

    西跨院的两间屋子挨在一起,桑凝跟在一群人的后面,别过头看了眼薛竺雪屋外明显增加的下人,心里的那股不安越来越大。

    赵屏声已经找到这里来了?赵屏声收买了柳员外将她这个不确定因素带过去?

    脚步走的沉重,她不断在心里预想事情后果,或许是一进屋被打晕,或许是一进屋对上赵屏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嚣张的对她说:你跑不掉了。

    如果是前者她只能祈祷他快些回来;如果是后者,那她可以先和赵屏声虚与委蛇一番,等他将自己带回砚山的路上再变成兔子逃跑。

    “姑娘,到了。”

    桑凝抬头,目光在触及院内的场景时心脏猛地一缩,屋前密密麻麻的守卫几乎要宣告她必死无疑。

    “请吧。”男人见她始终未有动作,笑着催促她。

    深吸一口气,她突然捂紧肚子:“我好想更衣,麻烦您让老爷等我一下。”

    “不行。”他肥大的身子挡在前面,猛地睁开了那双混浊又苍老的眼,“有什么事等你见了老爷再说。请吧,姑娘。”

    桑凝的腿都在发抖,试图在拖延一下时间:“那个……”

    身后有人不由分说的上前架住她的胳膊,一把将人甩进了屋内。

    门在身后被阖上,桑凝大气不敢喘的趴在地上,生怕一抬眼就应了自己这张乌鸦嘴说的那两种可能。

    “桑姑娘。”桌案前有人轻声唤她。

    桑凝紧张的咬着嘴唇想装死,结果等了半天都没有痛感出现在身上。

    好半晌,她虚虚的掀了掀眼皮,主位上只坐着柳员外一个人,有不可置信的撑地起身,她震惊的环视屋内。

    “姑娘?”柳员外不解的看向她。

    居然只有他一个人,桑凝悬着的心稍稍放平,但也不敢太掉以轻心,只装作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好奇的左看看又看看,扣着手憨笑:“不知您找我何事?”

    “是这样。”他看起来并无恶意,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有些事需要问问姑娘。”

    桑凝没碰那杯茶,警惕地问:“什么事需要员外如此大张旗鼓的叫我过来?”

    如此没规矩的话,他听了也没太大反应,淡笑道:“我那侄儿现在卧病不起,我有些事只能问和他随行的姑娘你了。”

    这个理由到也说得过去,她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没心没肺的坐在他对面捧着脸道:“您问,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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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不答。”

    “也没什么大问题。”柳员外抿了口茶,视线始终没落到她身上,“我想知道追杀我侄儿那帮人是谁?这笔账总得有人算,要不然江南薛氏的名声在外岂不落了空?”

    原来是这样,她若有所思。

    “别怕。”柳员外又重新倒了杯茶推到她手前,安慰道,“姑娘别紧张,外头那些人不过是我找来的打手,只要姑娘说明那人是谁,自会有人来料理他们。”

    桑凝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他又继续说道:“姑娘先喝口茶吧,这茶是上京运来的,与江南不同,我一把年纪了也品不出什么味道,你替我尝尝?”

    上京来的茶?

    她视线缓缓落到案上那杯浮着几片圆形茶叶的茶,在柳朝民有些着急的目光下,伸出手慢悠悠的举起放到嘴边。

    身旁忽然有人扯了扯她衣摆。桑凝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眼睛一亮:“对了,我好像想起那帮人身上都带着一个桃花木牌!”

    “木牌?”他皱了皱眉,似是又不想谈及这个话题般应下,“好……”

    桑凝才没给他这个机会,急切的站起身在房里寻找着什么:“有没有纸笔什么的,我画下来给你!”

    说着,开始不管不顾的翻他书架上那些东西。

    “诶!住手!”柳朝民眉心一跳,忙站起身阻止她,“这些都是账本,你怎敢乱动!”

    “我就看一看嘛。”桑凝胡乱的这翻翻那翻翻,余光瞟到桌上那杯茶被人轻轻转动方向,才停了下来瘪嘴道,“好吧,我不动了。”

    他扑了个空,咬牙切齿的压下心中怒火:“你爹娘没有教过你不该随便动别人东西?”

    桑凝背对着他抓起桌上的茶一口咽下,有些委屈:“对不起,我爹娘走的早,没人管我。”

    她愧疚的拿过他那杯茶递过去:“员外别跟我一般见识,消消气。”

    柳员外轻哼一声,见她咽下那杯茶也没多在追究,接过茶杯一饮而下。

    重新回到主位上,他刚要说些什么,一抬眼就对上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柳朝民猛地睁大双眼,震惊地双手掐住脖子,却为时已晚,还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便倒在椅子上晕了过去。

    张系清走过来探探他的鼻息,摊手道:“没死。”

    “死了就麻烦了。”桑凝来回在屋内踱步,“你来的时候看没看见有其他出口?”

    “没有。所有窗户外都有人把手。”

    “啊?”她瘫坐在地,“那我岂不是完蛋了?”

    “不过。”他高深莫测的伸出一根手指,挑眉道,“我有个主意。”

    ·

    刘伯见屋内迟迟没有动静,五指紧了又缩。一旁的荣生凑近低声道:“何不将人直接绑了给少爷带过去?反正她一介女子能反抗的了咱们这么多男人?”

    他斜眼往下撇了撇,轻嗤一声:“蠢货。”

    “少爷派人追杀薛竺雪和屋里那丫头,你猜为什么只有薛竺雪受伤了,而她生龙活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