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凌晨四点的猫与他 > 33. 第三十三章
    33

    程然觉得自己伤得不重,疼就疼了那么一会儿,她憋了憋,就忍回去了。等徐锦航拽着她要进医院包扎,她甚至还有功夫担心那四个醉汉跑了。

    徐锦航又气又无奈地回头瞪她一眼,忍了很久才把重话忍回去,最后只很认命地说:“我求求您,咱能不能先进去,赶在赵医生赶来之前我把你的手包扎好?”

    深更半夜还劳烦赵星澜跑一趟干嘛,程然说:“我只是擦了一点皮啊,没必要告诉赵医生吧。”

    然而手心还在不住往外渗血,徐锦航瞅了眼,懒得再跟程然废话,拽着人进了医院。

    刚走进去,好巧不巧居然遇到了马乔,她下来拿外卖,见状立刻冲上来,询问怎么回事。徐锦航板着脸让马乔别挡路,程然糊弄着说:“不小心磕了下。”

    去了急诊处置室,徐锦航想给程然包扎,被马乔一把推开,她拿出碘伏,抬头提醒程然:“忍一忍哦。”说罢落下棉签,程然无声地嘶了下,手却没动。

    等消毒的差不多了,马乔才腾出功夫瞪徐锦航:“你搞什么?”徐锦航哼了声,也不解释,程然赶忙说:“真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

    马乔是外科医生,一眼就看出这是刀子划的,她还想再说什么,处置室的门就推开,赵星澜走了进来。

    程然见状,立刻就要从处置室的检查床上跳下来,赵星澜快走过来让她别动,然后扭头看向刚还一脸硬气、现在眼神有些闪躲的徐锦航,说:“你跟我出来下。”

    “不是他——”

    “你坐好。”赵星澜打断程然,意识到语气有些强硬,她缓了缓才再次开口,“程然,你来我这里是裴蘅的意思,如果你出了问题我没办法和他交代。”

    “抱歉——”程然低下头。

    “退一步讲,你是来帮医院画条漫的,我作为你的对接人,也该对你的安全负责。不是吗?”赵星澜到医院时警察已经到了,她简单了解过情况才过来的。

    “是。”程然抬起头,跟赵星澜对视。

    “......”赵星澜沉默了片刻,看向马乔:“你通知裴蘅吧,顺便跟宣传科也说下。”她说罢看了眼程然的手,“她这个样子估计最近也画不了图了。”

    赵星澜说罢离开。

    马乔却有点懵,这事跟裴医生什么关系?

    马乔还没寻思明白,程然用没受伤的手点了点她的肩膀,声音弱弱地:“不告诉裴医生吧。”

    马乔认同,但赵星澜说的她也不敢违背,只好站起来摸出手机,“我还是给裴医生说一句吧。”

    “......”程然心里发慌,想说又不敢。

    包扎完,马乔又带着程然去打了破伤风。

    打完针出来,马乔见程然一直垂着头、心事重重,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安慰道:“别担心啦,我包扎的时候仔细检查过了,就是普通皮外伤,养几天就好。”

    程然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恍惚。马乔又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软下来:“真的放心,不会留疤,也不影响以后画图。”

    程然迟钝地愣了几秒,才轻轻点了点头。

    可她心里惦记的根本不是伤口,马乔给裴医生发信息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她的手机依旧安安静静的,连一条消息提示都没有。

    赵星澜要送程然回家,程然起初觉得不用麻烦,连连推辞,但赵星澜态度坚决,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车里,程然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扎好的左手,感觉车里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过了会儿,赵星澜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徐锦航让我替他跟你说声谢谢。”

    “嗯?”程然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

    “但下次不要这样了,多危险。”赵星澜似乎又恢复了平时的干脆利落,她飞快扭头看了程然一眼,语气软了几分,“但你挺勇敢的,这要是普通小姑娘,肯定吓坏了吧。”

    程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

    赵星澜转瞬佯装严肃地板起脸来:“下次就躲远点,别再傻乎乎往前冲。”

    程然乖乖点头,应了句:“谢谢赵医生。”

    程然到家时已经凌晨两点半,秦昭居然没熬夜,已经睡熟了。程然轻手轻脚地打开门,生怕吵醒她。平时程然不在家就睡不安稳的嘟比,立刻从猫窝里跳出来,踮着脚尖跑过来,蹭了蹭她没受伤的裤腿。

    程然弯腰把猫抱起来,起身时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指尖一松,差点没抱稳嘟比。嘟比像是察觉到她的疼意,仰头湿漉漉地看着她,小脑袋轻轻蹭着她的下巴。她抬手摸了摸小猫的头,笑着哄它:“没关系,小伤小伤,不疼的。”

    她洗漱前特意看了眼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左手被包得严实,洗漱格外不方便,可她还是飞快地完成了洗漱,又抓起手机反复看了两遍,依旧没有动静。

    她在卫生间蹲下,将黑屏的手机举过头顶,心里有些委屈又失落。难道裴医生也跟赵星澜似的,觉得她这样做太冒失、太不懂事,所以生气不打算搭理她了?

    但其实赵医生也没怪她,程然默默为自己的胡思乱向赵星澜道了歉。

    手心的疼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她点亮屏幕,才发现居然已经凌晨三点半了。突然,她眼睛亮了亮,几乎是瞬间就说服了自己。

    这个时间,裴医生应该已经睡了。

    对,一定是这样。

    裴医生肯定还没看到马乔发的信息,不是故意不回她的。

    程然如此想着,心里的委屈和失落一扫而空。

    她慢慢站起来,决定也去睡,不然休息不好,伤口恢复得慢,她可不想像赵星澜吓唬她的那样,真的不能画图了,耽误了医院的工作可就不好了。

    嘟比似乎察觉到程然受伤,很乖巧地蜷缩在她枕边。

    程然只好把手机放到另外一边,刚准备摸摸猫就睡觉,沉寂两个多小时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翻开一看,愣住了。

    裴蘅。来电。

    他居然还没睡吗?

    程然盯着屏幕,心跳一下子就乱了,期待裹着慌张,电话震了三四声,才攥着手机、指尖都有些发紧地慌慌张张接通。

    话音还没发出,听筒里就传来裴蘅低沉沙哑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冷静平稳,有些闷闷地说:“下楼。”

    “啊?”程然懵了,下意识追问:“什么?”

    “我在你家楼下。”他又说。

    程然闻声,几乎是弹着从床上跳下来,连鞋都没穿稳,就扑到窗口往下看。她家是老小区,路灯昏黄,光线忽明忽暗,可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裴蘅穿着那件曾披在她身上的黑色风衣,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双手插在口袋里,抬头望着她这边,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不像是刚到,倒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我马上下来!”程然声音里藏不住的雀跃,顾不上挂电话,抓过外套就往身上套,冲出卧室时,听筒里又传来他的叮嘱,语气比刚才更软:“多穿点,别冻着。”

    电梯太慢,程然干脆冲去走步梯,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额角都冒了薄汗。恍惚间想起,上次这样慌慌张张跑下楼,还是第一次去给疑似裴蘅的雇主喂猫。转眼间一个半月过去,遗憾雇主不是他,可裴医生,却成了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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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蘅。

    这份隐秘的喜悦,顺着脚步,一点点漫满心口。

    裴蘅原本站在楼道口,等程然推开那扇陈旧生锈的单元门,他却站在了她面前,眼神牢牢落在她的手上,像是要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事。

    他身上的消毒水味很重,重到盖过了往日淡淡的檀香。程然却觉得无比好闻,忍不住偷偷吸了几下。

    深秋的凌晨,风带着刺骨的凉,刮在脸上,身后的铁门要阖上时,裴蘅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撑住,指尖抬起的瞬间,轻轻擦过程然的耳朵,带着他掌心的温度,烫得程然心跳莫名漏了半拍,连呼吸都顿了顿。

    “外面冷,进去说。”他说着,手轻轻放在程然的肩膀上,指尖微微用力,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轻轻推了程然一下。

    他的掌心很热,透过薄薄的外套渗进来,烫得程然肩膀发僵,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程然下意识想抬手帮他撑住铁门,可手还没抬起来,他就先一步抓住了她的胳膊。不是用力的攥,是轻轻扣着,指尖贴着她的手腕。

    程然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的微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垂下的眼眸里,他眼底的焦灼还没散去,又掺了几分复杂,和一丝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后怕,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才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或者去我车上说?”

    程然眼睛瞬间亮了,眼底的雀跃藏都藏不住,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也行!”

    裴蘅神色微顿,看着程然眼底的光,原本紧绷的眉眼柔和了些,随即无奈地笑了下,语气带着点宠溺的强硬:“不行。”

    程然嘟了嘟嘴巴,乖乖转身退回楼道,靠在冰冷的单元门上。他跟着进来,在程然身边站定,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很淡,却格外安心。

    “疼不疼?”几秒后,裴蘅开口问。

    “嗯?不疼!”程然扬起脸,笑着回答。

    裴蘅眼底掠过一丝心疼,没接话。

    程然这会儿才想起来问:“你是从斋堂赶回来的吗?”

    裴蘅沉默了一瞬,眼神里闪过几丝挣扎,末了还是忠于本心地点了点头。

    他是为了自己,专门开了两个小时的夜车回来的吗?原来,他没有给她发信息,只是在赶路。

    程然在听到这个答案时,心口一暖,心跳又快又勇敢,她不觉往前走了半步,来到裴蘅面前,甚至忘了他曾让他叫他名字的话,开口:“裴医生。”

    裴蘅刚恢复平静的眼底突然泛起涟漪,他怔怔地看着程然。程然直直地看着他,眼神炽热且真诚,似乎要把他此刻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

    呼吸都变浅了,裴蘅有些后悔了,刚才就该去车里的,当时他甚至还顾忌私密空间,会让他难以自控,可此刻,面对程然的靠近,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没用,他连程然的一句呼唤、一个眼神都抵抗不了。

    头顶的感应灯再次熄灭,裴蘅抬手想敲击震醒,可身前的人却在此刻开口叫他的名字:“裴蘅。”

    裴蘅的手指僵住悬在空中,指尖绷得有些紧。这个名字无数人叫过他,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原来被她这样轻声唤着,是这样让人失神的滋味。

    “谢谢你,专程为了我赶回来。”她似乎又靠近了些,裴蘅能感觉她滚烫的呼吸打在自己的喉结。

    然后听她轻轻地笑了声,“幸好,幸好不是生我气了。”

    裴蘅感觉心口一麻,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开口的声音甚至有些飘,“什、什么?”

    “没什么。”她说。

    “就是感觉能认识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