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凌晨四点的猫与他 > 28. 第二十八章
    28

    点的菜很快被端上来。中间一口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火盆里的三色豆腐香气扑鼻,白豆腐嫩得发亮,冻豆腐吸饱了汤汁,炸豆腐带着焦香,底下垫着清甜的白菜,一上桌就暖了整个包间。

    吃饭前还起哄打趣她和裴医生的秦昭和王猛,自打饭菜上来,就好像被美食堵了嘴巴,再没多说话。程然才刚吃了一两分饱,他俩竟已撂了筷子,站了起来。

    听说斋堂夜市很有名,秦昭想和王猛去逛逛,但她只跟裴医生告了别,完全无视程然的存在,收到裴医生的点头示意时,飞快抓起包就拉着王猛出了包间。

    程然原本刚夹了一块冻豆腐,埋头在吃,直到关门声响起,她才抬头彻底回过神来。秦昭这是......让她跟裴医生单独吃饭?

    她自然是想的,可真要这样单独相处,气氛莫名还有点尴尬。

    程然把嘴里的冻豆腐咽下去,朝裴医生咧嘴笑了下,又飞快低头咬豆腐,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连夹豆腐的手都比刚才慢了半拍。

    裴医生看了眼她的杯子,拿起旁边的可乐再给她倒满。程然赶忙道了声谢谢,抓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动作之快,旁边裴医生抓着可乐瓶的手都没来得及放下。

    裴医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再给她倒满。程然犹豫了几秒,把杯子递了过去,“谢谢裴医生。”

    裴医生视线从杯子上移开,落在她脸上,笑了下,“不凉吗?”

    “不啊。”程然眼睛弯起来,“我能直接喝加冰的。”

    “嗯,好厉害。”裴医生嘴上这么说,手上却不打算再给她倒满,盖上盖子,把可乐放到了离程然比较远的位置,像是故意防着她再给自己倒。

    程然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一切,心想她刚喝得快,完全是气氛太尴尬才下意识一口闷,后来递杯子也是怕冷场,可显然,裴医生误会了。

    “那个......喝凉的是不是对胃不好?”程然试图挽回自己刚留下的不太健康的印象。

    “不是。”裴医生夹了块冻豆腐,转头看向她。程然皱了下眉,刚要豁然开朗,想说那以后可以放心喝,就听见裴医生很认真地继续说:“冷的刺激是在入口、食道、胃壁上发生的,所以不伤胃,伤别的。”

    程然刚扬起的笑还挂在脸上,听到这话表情瞬间僵住,继而乖巧点头,“那我以后不喝了。”

    裴医生低头咬了口冻豆腐,淡淡补了句:“适量喝,没问题。”

    程然连忙嗯嗯两声,“记住啦。”

    晚上八点半,两人从饭店出来。

    山里的夜晚比傍晚冷了不少,程然将呢子大衣的扣子全都扣好了,竟然还是觉得有些冷。她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来,然而刚一转身,被裴医生一直抓在手里的那件黑色冲锋衣就披在她身上,衣服上有淡淡檀香味,程然心口轻轻一跳,整个人都跟着暖了起来。

    道路两侧的路灯有些昏暗,夜色里,程然看过来的眼睛异常闪亮,她探出一只手抓紧冲锋衣的衣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裴蘅看着她,收回手的动作微微一顿。衣服上还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暖意,他竟有一瞬不想放开。

    气温确实有些低,却还没冷到——

    想多了。他收回手,把心底翻涌的情绪一并压了下去。对面的小姑娘却仰着脸,弯起眼睛朝他笑起来,“裴医生,这里离我住的地方远吗?”

    裴蘅心尖猛地震了下,她似乎洞悉了他,将他的想法一眼看穿,却又温柔地没有点破。

    见他沉默,程然并未退缩,反而是笑着摸摸自己的肚子,表情不好意思,眼神却亮得直白地说:“吃的好饱,我想走路回去,可以吗?”

    “......好。”

    “好!”程然答话时像是垫脚跳了下。

    然而步行回去的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走,没有人行路,只有那种连中间线都没有的,有些狭窄的乡间公路。裴蘅让程然走在里面,可程然那边是沟壑,也不太安全,他只能一边看车,一边注意不让她掉下去。

    不知不觉间,原本两人之间隔了半人身位的距离,居然已经肩膀相擦。裴蘅低头看了眼,发现小姑娘正偷偷看着两人之间的缝隙,从他的角度看下去,能看到她睫毛正在轻颤,像是在紧张,又在悄悄期待着什么。

    他感觉靠近程然那侧的肩膀有些滚烫,烫得他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他飞快撇开脸,像掩饰心绪般轻咳了一声,随便找了个话题:“猫的眼睛怎么样了?”

    话题来得突然,程然没反应过来,扬起茫然的脸,思索了几秒才回答:“好多了!裴医生的朋友很厉害。”

    “是你照顾的好。”裴蘅如实说。

    “那也是您朋友厉害。”程然却很坚持地再次强调,说完顿了顿后又继续说:“裴医生,其实去之前您就知道我之前的用药频次太频繁了吧。”

    小姑娘很聪明,裴蘅也不打算隐瞒,点头:“但我毕竟不是兽医,这方面还是给专业人士看下才放心。”

    对方很好哄,立刻就点头表示肯定:“裴医生说的对。”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裴蘅心口又轻轻软了一下。

    身后忽然一片煞白,裴蘅抬手将程然往身侧一带护了护,等车从身边驶过,他才放下手臂。再低头看,小姑娘双手紧紧抓在身前,像是很紧张。

    刚才那一下护得太自然,几乎是本能。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臂的温度,他却怕唐突,慌忙退开半步,声音微哑:“抱歉。”

    然而他却误解了程然此刻的紧张,她只是在心跳过速、手足无措而已。早前自己刻意靠近,刚才裴医生突然一护,让她不觉整个人都僵住了。可裴医生一句抱歉,让她瞬间懵了,仰头,眼神询问地看着他。

    片刻后,她才意识是他误解了她的意思。开口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被他护了一下才紧张得手心出汗吧?

    欲言又止了几次还是决定放弃,她想了想,顺着刚才话题往下说:“其实之前每四小时滴一次眼药也不完全都是坏事。”

    好事自然就是凌晨接到喂猫的工作。

    说完这话,程然愣了下,跟裴医生提到喂猫,那不就又成了试探裴医生是不是雇主?此时此刻,她完全没想去探究这件事,可不知怎的,就顺口说出来了。

    身边人闻声沉默,就在程然以为他不会接话的时候,他沉声问:“那好事是什么?”

    “嗯......遇到一个三百元一次,上门喂猫的雇主。”程然说这话时,余光瞟了裴医生,他面色无常,很镇定自若地观察着来往的车辆。

    确定前后没车,他才低头,眉梢微挑:“三百一次?”

    他似乎在惊讶单价昂贵,程然心里莫名微沉,可还是扯动嘴角笑了下:“很贵是吧。”

    他点头:“有点。”

    这反应......程然心里轻轻落了一拍,有点说不清的失落,末了还是不太死心:“裴医生,您有找人上门喂过猫吗?”

    他这次没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抬起了头,程然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线条利落的喉结,和单薄抿紧的嘴唇,看不清他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头顶才传来声音。

    他说:“我不喜欢陌生人去家里。”

    程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轻轻“哦”了一声,指尖悄悄攥紧了衣摆,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又悄悄沉了下去。

    然而程然低头的瞬间,并未发现头顶的人忽然垂下眼,看向她的眸子里剧烈颤动着,像是有千万句没说出口的话,堵在胸口,只能死死压住。

    *

    小路不安全,深夜开车的车主也没轻没重,裴医生最后还是打了个车把程然送到住的地方。县城里没大酒店,程然住的是一个四合院风格的民宿。

    程然原本以为裴医生把她送到就回医院,没想到他也跟自己下了车,见车开走,她看了眼时间,迟疑问:“您明天不需要下乡了吗?”

    他收回扫视面前民宿的目光,“要。”

    程然立刻说:“那现在都快十点了,您快回去休息吧。”

    裴医生嗯了声,再次去看面前的民宿,又往四周有些偏僻的环境看了看,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程然见状立刻说:“这里很安全的,是网红民宿,秦昭专门定的。”

    裴医生看起来也不是会关注网红民宿的人,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跟程然进去看看环境。

    民宿外侧看着不起眼,里面却十分雅致整洁,青石板铺地,墙边摆着几盆绿植,廊下垂着暖黄的小灯,一步一景都透着舒服的烟火气。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穿衣打扮都很时髦的阿姨,见他俩进来,以为是情侣,立刻迎上来。

    “你们可真幸运啊,现在正好还有一间大床房。”

    “......”程然尴尬笑了下,忙跟老板娘解释:“只有我一个人住。”

    “啊?你自己啊?”老板娘是爽朗人,但从小姑娘说话时瞟了眼身边人的神色就看明白了,眯着眼扫了眼满眼警惕的裴男人,“帅哥好男人啊,跟女朋友吵架了还知道来帮女朋友看看住的地方安不安全。”

    “不是不是。”程然连忙摆手,“您误会了,我们不是这个关系。”

    “懂懂懂,来我这儿的小情侣都这样——”

    “哪个房间?”裴医生突然开口,打断了老板娘打趣的后话。

    程然闻声立刻跟老板娘报了名字,老板娘一查,发现是两个姑娘定了一间双床房,瞬间有些失望,意兴阑珊地报了房号,递给她房卡,抬手指了指:“直走左转那间就是。”

    “好的谢谢。”程然接过房卡。

    “你朋友今晚还来吗?”老板娘说这话时又瞟了裴医生一眼,像是在问:你朋友今晚要是不来,你这个朋友是不是要住在这里。

    程然却误会了她的意思,立刻说:“来的来的,等我那个朋友来了,她会再来登记信息的。”

    “......”老板娘有些无语,像看缺心眼似的瞅着程然。

    “走吧。”不等程然和老板娘再多说什么,裴医生已经先行往房间走去。

    “啊?哦。”程然云里雾里,本能地跟了上去。

    老板娘看着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左拐,小姑娘拿着房卡飞快刷开房门,然后站在旁边恭迎般地让满脸平静的男人先进去,然后才轻手轻脚跟进去。

    这男人在玩什么欲擒故纵?老板娘心里腹诽着。

    房间很整洁,两张床,干湿分离的卫生间。程然没想到裴医生会跟她一起进来,站在房门口,手足无措地看裴医生走进房间,在里面转了一圈,甚至拉开窗帘推了下窗户,像是在测试牢不牢固。然后摁了摁床垫,又直起身,依次去空调下、电视机前、梳妆台边,最后走进卫生间。

    两分钟后,卫生间里传来洗手的声音,程然忐忑又好奇地走到卫生间门口,小声试探地开口:“裴医生,您是在检查有没有摄像头吗?”

    裴医生直起身,透过镜面朝她点点头,“都检查过了,没有。”

    他手洗好还没擦干,环顾四周像是懒得去里侧马桶边抽纸擦手,就准备这样试着离开。程然眼疾手快地跑进去,扯下一块毛巾递给他。

    他却没接。

    程然立刻说:“没事,这块我用,新的给秦昭用。”

    他手指顿了顿,接了过去。

    程然要送裴医生出去,对方却让她早点休息,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并帮她关上了房门。

    老板娘还在低头刷短视频,裴蘅路过时,她看到内容突然捧腹大笑,余光瞟到他立刻站起来,眼神有点疑惑地看了眼直走左转的那个房间,很直白地问:“这么快就结束了?”裴蘅权当没听见,快步离开了。

    打的车很快就到了,裴蘅刚坐上车,程然的信息就到了,问他是不是上车了。

    他回复:【嗯,刚上车。】

    程然:【嗯嗯,我刚查了下,从这里去您工作的医院,只需要十五分钟。】

    不知怎的,裴蘅在看到这句话时,出于对程然的了解,他觉得小姑娘只是很单纯地搜索了两地之间的距离,十五分钟的意思也只是距离很近,他很快就能到地方,然后早点休息,从而不耽误他明早下乡的安排。可他偏偏心思邪恶,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么近,那她如果明早来医院找他,居然只需要十五分钟。

    昏暗的路灯照不亮远处的深山,裴蘅漆黑的眸子望出去,沉沉的,像被夜色裹住,翻涌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

    他有些懊恼,在程然提起喂猫,他竟可以装作毫不知情诧异价格。明明可以坦白,明明可以靠近一步,可他第一反应还是退缩、隐瞒、推开。

    明明她出现在食堂门口,他内心翻江倒涌,她说想走走时,他心底里那股冲动好像要呼之欲出。可她靠近时,他却始终无法迈出最后一步。

    有什么用呢?骗她也骗自己,到底为了什么?他像个懦弱的感情骗子,贪恋她带来的片刻温暖与安稳,却又不敢给她任何承诺与未来。

    他忽然想起杜明瑞曾说的,“不敢面对自己的胆小鬼。”

    或许是的。

    -

    晚上十二点半秦昭才回来。程然正躺在床上发呆,听到动静看了一眼,“我还以为你去跟王猛一起住呢。”

    秦昭甩上门,立刻冲到她身边,往她身上一爬,很八卦地问:“快给我说说,跟裴医生单独相处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程然已经躺在床上想了两个多小时,发生了什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又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从最在意的说起:“我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

    “裴医生好像真的不是雇主。”

    “啥?”秦昭闻声撑起手臂,一脸看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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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的表情,“不是,你不傻啊,这么好的单独相处机会,你居然还试探他是不是雇主?”

    程然觉得她骂得对,撇撇嘴,“我当时太紧张了,不知道说什么,顺口就说到了这个。”

    “紧张?”秦昭敏锐抓到关键词,“他做了什么?”

    “......”程然不想说,说出来肯定被秦昭笑话,可秦昭眼神压迫,她叹了口气说:“当时后面来车,裴医生抬手护了我一下。”

    “?”果然,秦昭听完先是反应了几秒,随即猛拍被褥,毫不掩饰地嘲笑道:“他就只是这样一下你就紧张成这样,我还以为你俩亲了呢。”

    “!”程然一听这话腾地从床上坐起来,面红耳赤道:“我们现在都还不是男女朋友,哪里来的亲!”

    “是啊,连男女朋友都还不是,你还有心思管他是不是你雇主呢。”秦昭说罢抬手在程然头顶顺了顺,一副对她再也不抱希望的架势,“赶紧睡吧,宝贝。”

    程然觉得秦昭话不对,有理有据地争辩道:“会不会成为男女朋友是未来式,但他是不是雇主是既定事实,你不觉得这是两码事吗?”

    秦昭愣了愣,她突然觉得对闺蜜也不是那么熟悉,没想到她居然还是哲学家。想了想说:“那你到底是想知道他是不是雇主,还是想知道他喜不喜欢你呢?”

    “首先,他今晚的反应告诉我,他不是雇主。”程然说完这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像是虽然说出口的话是肯定的,但眼神还有些许不死心和茫然,但很快她像是自我说服了,再开口的语气爽朗了些。

    程然很肯定地说:“其次,我觉得裴医生有点喜欢我。”

    秦昭心里是认同程然的,她也算恋爱丰富,裴医生从车上下来,看到程然时的眼神即便再克制也能看出不一样。再加上饭桌上裴医生的态度,她基本能断定。

    裴医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情绪其实藏得很深,但就是因为他藏得太深,对她和王猛时、跟对程然时的态度才产生了强烈的反差,让人很难忽略他对程然很特别这件事。

    但程然能这么干脆地察觉到,反倒让秦昭意外。她本来还以为,这姑娘会跟那些傻白甜言情文女主一样,迟钝到最后一刻才恍然大悟。

    “可是——”程然脸上没了刚才的肯定,语气里满是不安和迟疑,她低下头,看着黑屏的手机,“他有点喜欢我这件事,我能感觉到,却又不肯定。”

    “什么意思?”

    “不知道。”程然摇头,“就是觉得,他好像在顾忌什么?”

    “顾忌他年龄比你大?”秦昭随口瞎说了一个。

    “啊?”程然闻声抬起头,“八岁很大吗?”

    “......”秦昭没想到这傻姑娘还真认真研究起来了,哭笑不得地在她脸上拧了两下,“年龄差或许不是问题,但年纪越大,顾虑可能越多,或许他只是在确定你们合不合适。”

    “我们......不合适吗?”程然很较真地问。

    “笨蛋!”秦昭觉得程然没救了,站起来:“这得问裴医生!”

    秦昭说完就去洗漱了,程然陷入了沉思。

    这事确实要问裴医生,可程然的性格能让她敏锐察觉到裴医生对她的特别,却无法让她开口主动询问。她可以主动表白,等待裴医生接受或拒绝,起码这样是她的态度,询问就会显得是在施压,她不喜欢这样。

    可裴医生好像确实在顾忌什么,不管是年龄还是其他,现在坦白心意确实都太早了。

    她叹了口气,其实不止是裴医生在顾忌什么,她其实也没完全搞明白。第一次喜欢别人,她以为只要努力表现出喜欢就好,可这件事似乎很难。今晚她在面对裴医生时,某些瞬间,好像比从前更无所适从。

    所以急什么呢,时间还很长,她和裴医生完全可以慢慢来。

    裴医生是早上六点的大巴车下乡,第二天,天还没亮,程然五点就醒了,她蹲在床边,一直磨叽到五点五十五分才摸出手机给裴医生发信息。

    【裴医生,今天工作也要顺利哦~我十点半就回城了!下午要回医院画图。】

    收到这条信息时,裴蘅刚坐上大巴车,廖汀山昨晚跟老婆吵架了,这会儿正坐在过道那边的位置上跟他疯狂吐槽老婆天天念叨压力大,再不升职,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裴蘅只能先收起手机,没立刻给程然回信息。

    “我一周值班六天,你这种天天泡在医院的都没我拼命,搞不懂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车里还有其他人,廖汀山压低声音,却还是能听出嗓子哑得发紧。

    裴蘅并不擅长开导疏解,只能沉默又温和地看了廖汀山一眼。

    廖汀山叹了口气,“还是你好啊,昨天我还幸灾乐祸,说我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上小学了呢。”

    这次裴蘅没接话。

    一大早就说这些家长里短也挺晦气的,廖汀山自觉没趣,很快自我排解了几句,转眼又换了副八卦的表情,凑过来小声问:“你昨晚跟小画师干嘛去了?”

    “吃了个饭。”裴蘅如实答,语气平淡,没多余情绪。

    “哦~”廖汀山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压低声音追问:“她专门来找你的啊?”

    “不是。跟朋友来玩。”裴蘅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摸索了两下手机边框,耳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是么,”廖汀山显然不怎么相信,却也没再追问,只感慨道:“小画师看着脾气就好,可可爱爱的,看起来乖乖的。”

    “嗯......挺好的。”裴蘅答得很快,嘴角不自觉勾了抹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廖汀山也没发现,因为这话又勾起了他的伤心往事,他重重叹了口气,又打开了话匣子:“我跟你嫂子刚认识的时候,你嫂子也跟小白羊似的。但后面脾气越来越暴躁,一边埋怨我不着家,还天天吐槽说一个人看孩子有多累——”

    廖汀山的话头起了就没完没了,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倒着苦水,裴蘅却像是并没听进去,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他低头悄悄打开跟程然的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思索片刻,才缓缓敲下回复:

    【如果想多玩几天,图我可以和院里说延迟两天再画。】

    程然几乎是秒回:【不用不用的,我已经答应周主任了,不好再改的。】

    裴蘅刚看完这条,她紧跟着又补来一条:【而且我怕在这里耽误您工作。】

    半秒后,这条消息被迅速撤回。紧随其后的是一条语气轻快的信息:【裴医生加油工作,我也要回去努力工作啦!】

    裴蘅看着这条带着小慌张的信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她撤回的那句小心翼翼的话,心里某处早已晃动的防线,似乎开始悄悄松动。

    或许,程然是不一样的。或许,他们可以成为跟廖汀山不一样的。不会有琐碎的争吵,没有疲惫的埋怨,只有彼此的在意,和慢慢靠近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