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碧水惊秋 > 49. 淡椿赐福
    祁左使坐在楼上回廊的栏杆边,支着下巴往下望,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楼下的身影上。

    “左使这么盯着神之子看,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祁右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酸溜溜的阴阳怪气。

    他实在忍不了祁枝这副样子,眼里全是别人。

    “他比你好看呗。”祁左使头也不回,语气懒洋洋的:“谁好看我看谁,难不成看你这张冷脸?”

    “看呗。”齐右使被噎了一下,气鼓鼓地转过头:“我和杏儿一点都不难过。”

    “吃醋了就直说,扯杏儿干嘛?”齐左使终于回头瞪他:“明天杏儿就从月芷宗回来了,你敢在她面前整这些死出,我就休了你!”

    齐右使闷哼一声,别过脸去。

    他们俩平日里吵吵闹闹,却都守着底线,最在意的始终是对方和孩子,尤其齐左使,把杏儿看得比什么都重。

    台下的众人又练了几遍,天边微亮。

    祁左使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去神坛,实地再顺一遍。”

    许言枫回头,见南亦青趴在旁边的案几上睡着了,侧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匀净。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抬手将遮住他眉眼的碎发轻轻撩到耳后,又找来件干净的外袍披在他身上,指尖碰了碰他微凉的脸颊,才转身跟着众人离开。

    亦青兄陪了他一整夜,定是累坏了,得让他好好歇着。

    神坛建在城中心的高台上,呈圆形,由中心向外分了四层台阶,每一阶都比上一阶矮些,地砖上刻着繁复的花纹。

    最高处的中心平台最是精致,地砖上的花纹都不一样。

    神坛后方就是桐城王宫,宫墙上供奉着淡椿神的神像,眉眼温柔,正对着神坛的方向,栩栩如生。

    四周的装饰更是巧夺天工,挂着的风铃在风里轻轻晃,却没发出半点声响,想来是施了静音的法术。

    乐器在神坛外,还不能奏响,排练只得凭着记忆默数节拍。

    许言枫站在中心平台上,与其他几位悦神者一同起舞。

    他的动作已入化境,抬手时像托着月光,转身时似拂过流云,连祁右使都难得闭了嘴,只站在台下静静看着。

    一舞毕,天已泛起鱼肚白。

    众人终于能歇口气,等着吉时到来。

    许言枫心里记挂着南亦青,没多耽搁,快步飞回醉香楼。

    可案几旁空空荡荡,那件外袍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人却不见了。

    难道去买吃的了?

    他在附近转了转,人太多,只能问了几个伙计,都说没瞧见。

    或许回客栈了?”

    他又匆匆飞向客栈。

    客栈大堂里挤满了人,都在吃早餐,等着去看悦神游会。

    许言枫一进门,喧闹声顿时小了半截,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惊艳,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他没心思理会这些,拨开人群跑上楼,一间间推开房门查看——常晚幽千的房间空着,紫珠的房间也空着,最后推开自己那间房的门时,心脏忽然跳得快了些。

    心里那点侥幸也落了空——全是空的。

    他转念一想,定是都去神坛那边了,便转身匆匆下楼。

    刚走到楼梯转角,就见南亦青正往上冲,两人撞了个满怀。

    南亦青一把抱住他,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带着赶路的喘息。

    许言枫也不自觉地往前迎了半步,被他抱住时,心里那点因找不到人而起的慌乱,瞬间就散了。

    旁边吃饭的食客们“哐当”掉了筷子,纷纷朝这边看——这场景,活像是新郎官接新娘子,热热闹闹的,比桌上的早点还让人提神。

    “别抱着了,快去神坛,天要大亮了。”

    紫珠站在楼梯侧,抱着胳膊咂舌,眼里带了点促狭。

    许言枫揉揉南亦青的头发,牵着他往外走。

    “言枫兄,一会要不要给你买点龙眼?”云盛毅走在旁边道。

    他刚才路过水果摊时就想买,可小贩说游会没正式开始,死活不让挑。

    “谢谢,我昨日吃过了。”许言枫摆摆手。

    “可这不是还不能买吗?”云盛毅有些诧异。

    “我没买啊,是有人送的。”许言枫说得坦然。

    云盛毅听完,无言以对,悄悄往常晚幽千和紫珠那边瞟了一眼。

    不用问,定是这两位给的。

    许言枫就像被他们几人捧在掌心里的宝贝。

    刚开始不知道,现在的许言枫变了这么多,如今才懂为什么。

    是爱,让许言枫变得鲜活。

    南亦青凑近许言枫,声音压得极低:“下次,我一定乖乖在原地等你,绝不乱跑。”

    他醒来时见醉香楼空无一人,心一下子慌了,先往神坛赶,听人说许言枫刚走;折回醉香楼,在门口撞见常晚幽千他们,才知楼里没回来人;又急急忙忙往客栈跑,就在他喘着气抬头的瞬间,正好看见许言枫从楼梯上下来。

    那一瞬间的失而复得,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他们都在找对方,却一次又一次错过。

    “是我不该留你一个人。”许言枫已经脑补出两人错过的种种,心里有点懊恼:“下次无论去哪,都该等你。”

    “不用为我绊住脚步。”南亦青摇摇头,眼里闪着认真的光:“你尽管往前走,不论你去哪,我都会追上去的。”

    许言枫故意逗他:“要是哪天我真走了,走得很远很远,你怎么办?”

    “你是路痴呀。”南亦青想也没想就答:“那我就走遍我们一起走过的地方,总能寻到你。”

    “你——”许言枫被他逗得笑出声,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我才不会那样,正确回答应该是‘我们言枫兄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哦,那更好。”南亦青也笑了,眉眼弯弯的。

    两人边走边说,浑然不觉路上行人的目光——有惊叹,有羡慕,还有姑娘们悄悄红了的脸。

    许言枫在人群里格外惹眼,两人并肩走着,竟有种说不出的般配。

    神坛附近的楼阁都是专门为观赏悦神游会建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此刻,除了城主专属的那一层空着,其余楼层早已站满了人,楼下还有百姓源源不断地赶来,脚步声、谈笑声混在一起,像煮沸的水。

    “我的天,你可算回来了!”祁左使见许言枫过来,一把拉住他就往神台跑,语气急得像火烧:“快回忆下动作,马上就开始了!”

    “哦,好。”许言枫被她拽着往前踉跄了两步,还不忘回头朝南亦青他们俏皮地挥了挥手。

    紫珠环视四周,目光不经意间与常晚幽千撞上。

    常晚幽千微微扬眉,眼神里藏着点示意,看向屋顶。

    紫本不想跟她有太多牵扯,指尖一弹,几道银丝悄无声息地缠住南亦青和云盛毅的腰,带着两人纵身跃上屋顶。

    常晚幽千无奈地笑了笑,足尖轻点,也跟着飞了上去,静静站在几人身侧。

    屋顶的风带着点凉意,南亦青扶着瓦片往下望,神坛中央的许言枫已摆好了起势动作。

    他穿着特意准备的衣服,衣摆绣着金色流云纹,整个人仙气飘飘,像发着光一般。

    咚——

    洪亮的钟声忽然响起,余音在半空久久不散。

    紧接着,丝弦声在钟声的尾音里流淌开来,清越如泉水叮咚。

    许言枫在众人的惊叹声中动了。

    他的舞姿没有刻意的妖娆,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只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舒展与灵动,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温柔的涟漪,却又藏着恰到好处的优雅,让人移不开眼。

    “娘,那个不是经常在街上遇到的漂亮姐姐吗?”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道稚嫩的童声,引得周围人一阵轻笑。

    “那是哥哥呀。”妇人笑着纠正:“只是长得太美了。”

    小孩子哪里懂什么性别,只知道穿得好看、模样俊俏的,都该叫姐姐。

    忽然,漫天飞花簌簌落下,几只彩蝶不知从何处飞来,绕着神坛翩翩起舞。二阶平台上的姑娘们凌空跃起,以紫儿和红儿为领队,裙摆翻飞,队形变幻如流动的彩云。

    许言枫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银色长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这是《春落赋》第一阶段结束的信号,要转入第二阶段了。

    柔美的音乐陡然变得铿锵,带着股金戈铁马的劲儿。

    许言枫执剑跃起,身姿如白鹤展翅,剑势却凌厉起来。

    二阶、三阶的姑娘们迅速变换姿势,软下腰,摆出与之呼应的造型,远远望去,像一朵巨大的花在神坛上缓缓绽放。

    紧接着,姑娘们如羽毛般轻盈落下,以许言枫为中心围成一圈,水袖甩出,如花瓣层层包裹住花心。

    屋顶上的南亦青屏住了呼吸,痴痴的迷恋着许言枫。

    姑娘们将长扇向上一扬,光滑的丝绸扇面层层叠叠,组成一朵与先前截然不同的花形,像是忽然从柔婉的蔷薇化作了凌厉的昙花,带着股骤然绽放的惊艳。

    许言枫执剑旋身,趁姑娘们振开扇子的瞬间,如陀螺般急速旋转起来。

    剑气裹挟着灵力,在空中化作漫天飞花,先是环成一圈光晕,随即或向下洒落,或向外冲散,拂过围观人群的脸颊时,带着清冽的花香,那是他特意用灵力催发的气息。

    “哇!”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叹,有人伸手去接那些花瓣,指尖触到的瞬间,花瓣便化作了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里。

    这般景象,实在震撼。

    姑娘们快速舞动扇子,扇面开合间,时而如碧波荡漾,时而似孔雀开屏的尾羽。

    飞花在扇影中穿梭,恍惚间,整个神坛都像是沉入了无边花海。

    “是飞花斩哎!”南亦青趴在屋顶的瓦片上,眼睛亮得惊人,忍不住自言自语。

    他记得许言枫说过,想在舞剑时加点不一样的东西,没想到竟能美到这种地步。

    “是呢。”常晚幽千站在他身边,语气里带着点欣慰。

    明面上,这飞花斩是她与许言枫一同创的,实则她不过提了句“化剑气为花或许更雅致”,剩下的细节,全是许言枫自己琢磨出来的。

    当初见他第一次展示时,连她都被惊艳了,原来飞花竟能有这般灵动的妙用。

    这一段本是《春落赋》里没有的,许言枫觉得单是舞剑太过单调,与祁左使等人商量后,才加了这个小巧思,没想到效果竟出奇的好。

    可就在他旋转得最快时,脸上的白色面具忽然松脱,“啪”的一声掉了下去。

    许言枫心里一慌。

    他不知道面具是何时掉落的,更不知道掉在了何处。

    下一个动作便是下落舞剑,若是此刻停下去找,定会破坏整个节奏。

    可等他落下去,面具定然已经滚远了。

    飞花还在簌簌飘落,遮住了众人的视线,暂时没人发现异样。

    许言枫定了定神,借着旋转的惯性,顺势提剑下落。

    姑娘们也配合着摆出相应的造型,只待飞花散尽,便要定格两秒。

    就在飞花即将散尽,众人的目光即将重新聚焦在神坛中央时,神坛上竟多了个人。

    那人一手拿着白色面具,一手也执着柄剑,背在身后,与许言枫错位站着,一前一后,一左一右。

    他穿的不过是件素色长衫,并无华丽装饰,却自带着一种沉静端庄的气度,仿佛本就该站在这里。

    琴弦忽然转急,调子变得明快起来。

    许言枫心里一动,便急中生智,挥剑朝那人示意。

    像是有种莫名的默契,那人竟顺着他的剑势,提剑迎了上来。

    两人在神坛中央双人舞剑。

    许言枫的剑法灵动轻盈,如月光流转;那人的剑法则沉稳厚重,似山风过境。

    一快一慢,一柔一刚,竟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排练了千百遍。

    飞花彻底散尽,阳光洒满神坛。

    众人只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双人舞比先前更添了几分意趣,剑影交错间,有种说不出的和谐,竟无一人察觉这是临时起意的补救,更没人觉得这个凭空出现的人有什么不对。

    屋顶上的南亦青却微微蹙起了眉,他记得排练时,也没见过这个人啊。

    神坛中央,许言枫与那人旋身错步,剑尖相抵。

    一曲终了,两人同时收剑,对着彼此微微颔首。

    那人将面具塞进许言枫手中,转身道:“面具落地是大不敬,要么就别带。”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神坛后方,快得像一阵风。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没人追问那人的来历,只当是游会安排的惊喜环节。

    他抬头望向屋顶,正好对上南亦青投来的目光,对方冲他比了个“没事吧”的口型。

    许言枫笑了笑,朝他用力点头。

    阳光正好,花香未散,这场意外的双人舞,反倒成了悦神游会上难忘的一笔。

    一舞终了,四周的欢呼如潮水般涌来,紧接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神像显灵了’,霎时间,神坛周围陆陆续续跪了一片人,黑压压的一片,对着中央叩拜起来。

    紫珠和常晚幽千神色同时一动,默契地往屋顶另一侧一趴,借着瓦片的阴影遮住身形。

    她们当初选在房顶观看,便是提防着这种场面。

    被发现了,麻烦可就大了。

    神坛后方的淡椿神像忽然亮起微光,一道虚影从神像中飘出,渐渐凝作实体,落在许言枫身后。

    许言枫闻声转身,见身边人都已跪下,本也想跟着屈膝,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动不了。

    淡椿神君生得高挑,约莫一米八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冷漠。

    “你不必下跪。”她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叫什么名字?”

    “在下许言枫,参见淡椿神君。”

    许言枫拱手行礼,双腿虽动不了,双手和腰身还能活动,姿态也算恭敬。

    “长得真像……”淡椿神君盯着他看了半晌,语气里带着惋惜:“差点以为是他了,可惜,他不会这般热情。”

    她本以为许言枫是初画的转世,可瞧这开朗模样,在这么多人面前从容献舞,实在不像。

    初画在她记忆里,是个自卑又敏感的小疯子,偏执得很,便是转世,也不该有这般阳光的性子。

    既然现身了,就冲着许言枫这张与初画相似的脸,她也得赐福。

    手心一摊,一颗莹润的种子凭空出现:“这颗种子,所种之处方圆千里土地肥沃,作物长势喜人,赐福三年。”

    许言枫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种子的瞬间,只觉一股暖意流遍全身。

    淡椿神君身影渐淡,连同神像前供着的那些龙眼也一同消失了,那是她最爱的水果。

    “谢神君赐福!”百姓们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脸上满是激动。

    桐城七十年前才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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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神赐,不过一年,这次竟直接赐福三年,怎能不让人狂喜?

    来不及给南亦青打招呼,他已被涌上来的百姓团团围住,簇拥着往花车走去——游行要开始了。

    “就知道你有鬼。”屋顶上,紫珠瞥了眼身边的常晚幽千,语气带着点嘲讽。

    如若她是正常修士,又怎会怕神君显灵?

    “知竹小姐为了保护主人也是真拼呢。”常晚幽千淡淡回道。

    “言枫兄要走了。”南亦青轻声提醒。

    两人抬头,见淡椿神君早已消失,才直起身,足尖一点,飞跃在屋顶上,不远不近地跟着花车。

    南亦青和云盛毅虽不会飞,轻功却练得扎实,踩着屋檐的飞檐翘角,倒也能跟上。

    花车里,许言枫掀起帘子一角,正好看见南亦青在屋顶上蹦蹦跳跳的样子,他跑得有点急,衣摆被风掀起,像只慌张的小兔子。

    许言枫忍不住笑了,明明也说不上来哪里可爱,却觉得这画面顺眼得很。

    游行的乐声响起,锣鼓喧天,百姓的欢呼此起彼伏。

    花车里的锦缎软得像云,许言枫靠着车壁,掀着帘子往外瞧。

    入眼是一张张真切的笑脸,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夸赞,还有孩童们抛来的鲜花,落在车板上,散着淡淡的香。

    真好啊。

    从前那些冷眼、辱骂,还有扔过来的石块,此刻都像褪了色的旧画,模糊不清了。

    他忍不住笑着朝车外招手,指尖刚探出帘外,就见人群里有人激动得晕了过去,被旁边的人慌忙扶住。

    许言枫吓得赶紧缩回手,老老实实地坐好,再不敢随便互动了。

    约莫晌午,花车游行完一圈,直接开进了王宫。

    常晚幽千等人本在最近的屋顶上歇脚,想着不进去叨扰,却被断后的祁左使请了下来,一并领进了宫。

    许言枫刚下花车,正站在王宫门口等着,见他们过来,眼睛亮了亮。

    “城主有请。”祁左使走在前面领路,声音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得意。

    毕竟许言枫是她找来的,如今得了神君赐福,她脸上也有光。

    许言枫跟在后面,目光总忍不住往南亦青身上瞟,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南亦青察觉到了,侧头看了看四周,常晚幽千他们走在稍后的位置,许言枫的笑显然不是冲他们,那便只能是……冲自己了。

    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四肢像刚认识那般:“言枫兄,你忽然看我笑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许言枫笑嘻嘻地回:“不能吗?”

    南亦青被问住了,讷讷道:“可以。”

    是啊,许言枫想对谁笑,想怎么笑,都是他的自由,自己哪有资格管。

    “因为你可爱啊。”许言枫移开目光,自顾自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调子轻快得很。

    “为什么……”南亦青还想问,却见许言枫俏皮地回头盯了他一眼,撅着小嘴,不想回答的模样。

    云盛毅跟在后面,看得心里一抽一抽的。

    这“可爱”二字,哪是随便说的?分明是藏不住的喜欢。

    他偷偷瞥了眼紫珠和常晚幽千,见两人嘴角都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那表情,活脱脱是“磕到了”的模样,更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到现在才看出来。

    走进大殿,主位上坐着的竟是个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沉稳。

    祁右使坐在右侧的客座上,旁边还挨着位穿浅绿衣裙的姑娘,眉眼温柔,正低头和他说着什么。

    祁左使则熟门熟路地走到左侧客座坐下,动作自然得很。

    “随意些,不必拘束。”城主抬手示意他们落座,声音温和:“多谢各位为桐城带来神赐,为表谢意,已备好几间雅舍供各位休息,且享有国亲待遇。最后,还劳烦神之子临行前,将神之种种在城内便可,我们不干涉。”

    许言枫应道:“好的。”他本以为城主会借着神赐的由头留他,没想到如此爽快,倒让他松了口气。

    “诸位劳累了一天,我就不多留了。”城主笑着起身:“祁左使,带各位去雅舍吧。”

    齐左使应声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头带路。

    穿过回廊时,迎面走来一位锦衣男子,身姿挺拔,身后跟着个仆从。

    那仆从低着头,许言枫瞥了一眼,总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祁左使为几人分好房间便退下了。

    许言枫推开自己那间房的门,惊喜地发现浴桶里已备好了热水,冒着氤氲的热气,旁边还放着干净的换洗衣物。

    倒挺细心。

    他笑着脱了那身繁复的衣服,只觉浑身轻快,泡进热水里时,舒服得轻叹了一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斑。

    许言枫泡澡时,南亦青几人正商量着去客栈取行李。

    南亦青本想叫上他,走到门口听见水声,想着他正舒舒服服泡澡,便没打扰,只在心里盘算:言枫兄的东西我一并带过来便是,放我房里正好,他晚上定会来找我。

    果然,南亦青取完东西回房没多久,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开门一看,许言枫穿着身常服,和南亦青身上那件竟是同款,只是颜色稍浅些。

    他鼓着腮帮子站在门外,一脸不太乐意的样子,被南亦青伸手一拉,才不情不愿地进了屋,抿着嘴不说话。

    南亦青心里透亮:定是刚才没找到他们,以为被丢下了,言枫兄就是这样,敏感又拧巴,心里不舒服也不肯说,得好好哄着。

    “言枫兄。”他挨着许言枫坐下,声音放得柔,“我们方才去客栈搬东西了,看你在泡澡,就没叫你,顺便把你的也带过来了。”他指了指桌子,“你看,你的龙眼也在呢。”

    桌上放着两个竹篮,里面是昨日常晚幽千和紫珠送的龙眼,颗颗饱满。

    许言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瞧了瞧,紧绷的嘴角悄悄松了些:“谢谢你帮我带过来。”

    知道了缘由,果然不再像个闷葫芦。

    南亦青往许言枫身边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话说,这一会儿不见,有没有想我?”

    “当然有。”许言枫道。

    许言枫没后退,反倒南亦青被闹得耳根发烫,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

    他知道许言枫从不说谎,说想,便是真的念着。

    “那啥。”南亦青清了清嗓子:“言枫兄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许言枫晃了晃手里的铜钥匙,得意地挑了挑眉:“左使答应过我的事,我来兑现了。”

    “哪件事?”南亦青有些懵,想不起什么事需要用到钥匙。

    许言枫没解释,只拉着他往王宫深处走。

    越往前走,一股清甜的果香就越浓。

    南亦青这才反应过来——是龙眼。

    果然,他们在一间库房前停了脚。

    许言枫跟守在门口的侍卫打了声招呼,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嚓”一声,门开了。

    一筐筐龙眼整齐地码在屋里,饱满的果实透着深褐的光泽,空气里满是甜津津的香气。

    储藏室特有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水果的清爽。

    “随便吃。”许言枫将门掩了大半,冲南亦青坏笑。

    左使说过能随便吃的,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他心里还记着,左使当初用龙眼引诱他,结果忙来忙去,他一颗也没捞着尽兴吃,这会儿可得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