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开F1的女孩》 > 11. 威廉姆斯的橄榄枝(上)
    一条鱼、一条很快的鱼,游曳在赛道上。

    鱼一圈一圈地游,轻盈灵动、又自由潇洒——拜尔斯的眼睛不会动了。

    赛车再一次停下,女孩从车舱里跳出来。阳光下,她摘下白色的头套,黑色的长发瞬间散落在她的肩头,密密的汗珠布满她洁白细腻的额头,折射出宝石的光彩。

    女孩很高兴,嘴角弯起,眉眼弯弯,拉尔斯一旁的男孩早已看痴了,连刚才的失败也丟到脑后了。然而拜尔斯很愤怒,把拳头捏得紧紧的,只觉得心中酸水翻涌。

    林朝很高兴,没想到她第一次驾驶单座方程式赛车竟然这么顺利。当她半躺在驾驶舱时,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皮肤鼓动的肌肉的力量,这是卡丁车所不能带给她的。

    林朝抬起头,看见晚宴上的柯雷基先生正低着头和奥托先生说着什么,俩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然后握住了对方的手。显然,他们也对林朝的表现很满意。

    赞助的合同十拿九稳了,林朝这么想着。

    晚上,穆勒和科赫一家人相聚在同一张餐桌上,奥托先生神采飞扬,喋喋不休地和林朝的继父卡尔先生吹嘘着自己年轻时的见闻。安妮卡女士和林文静女士则在厨房里忙活,卢卡斯则端着各式各样的菜肴穿梭在厨房与餐桌两边。

    塞巴斯蒂安则躲在林朝的房间里,一边百无聊赖地翻阅着《世界历史》,一边拿他那大而明亮的蓝玻璃眼珠子偷瞄伏案的女孩。

    虽然已经把进军职业赛车作为了目标,但林文静女士坚决不同意林朝放弃学业,毕竟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果林朝不能如愿,至少还有学历傍身。所以林朝现在正在补作业。塞巴斯蒂安曾经提出过代笔,被林朝拒绝了:

    “你写数学题会错的。”

    笔尖与纸张接触生出沙沙声,塞巴斯蒂安的偷看也越发明目张胆起来——自从路灯下林朝递给塞巴斯蒂安自己的围巾,俩个人已经认识了四年。

    四年,满打满算,不多不少,足够林朝从对赛车一窍不通到如今的如鱼得水,也足够塞巴斯蒂安认清自己的心——我想和林朝在一起,我想牵着她的手走过青草呢喃的小路,我想看着她的眼睛品尝热腾腾的柠檬红茶,我想听着她的抱怨和她一起观看杰克和萝丝的爱情与诀别……

    问题是——林朝想吗?

    “林朝……丹尼斯老师和我说,下半年学校会和洛杉矶的圣人山中学有一个交换学生的活动,每个年级都有一个名额……他问我想不想去那边读三年书。”

    林朝停下了笔,塞巴斯蒂安的心脏也暂时停止跳动。

    “圣人山中学?那是很好的学校,可以帮助你申请常春藤名校,为什么不去呢?”林朝的眼睛一眨一眨,认真道。

    塞巴斯蒂安的心慢慢沉入谷底,但他还想抢救一下:

    “但是!但是…洛杉矶离这儿很远,我怕、我怕去了那儿就不能一直陪着你了……”

    塞巴斯蒂安已经说出“今夜月色很美”,就差直接表白了。奈何此时此刻,林朝的脑回路硬的已经不是由钢筋铸造的了,是由钻石铸造的:

    “你放心吧,有奥托先生陪着我就够了。你在不在,都一样。”

    塞巴斯蒂安恨不得此刻房梁上有一根麻绳,他好把头伸进去。

    ……

    就在晚饭吃到一半,林朝已经吞了七八块牛排时,奥托先生的手机响了。

    奥托先生已经醉醺醺的了,满脸红晕,站起身时也身形不稳摇摇晃晃的。他看了一眼来电人,对着林朝笑嘻嘻道:

    “是里德·柯雷基,估计是喊我明天去签合同的!”

    说着,他像只摇摇摆摆的企鹅走向阳台去接电话。

    十分钟后,奥托先生面色凝重,喊林朝来接电话。

    二十分钟后,餐桌上的所有菜都凉了,可没有人再动刀叉,林文静、安妮卡、卢卡斯、卡尔、塞巴斯蒂安——五个人只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

    阳台门被推动,林朝和奥托先生走了进来。奥托先生大概是气极了,完全忘记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用德语混杂着英语大声说着脏话,咒骂奥地利人的言而无信。而林朝一如既往的平静,看着众人担忧的神色,她平铺直叙道:

    “红牛放弃赞助我的合同了——他们认为我缺乏‘未来应有的潜力’,不值得上百万美元的投入,把名额给了别人。”

    “我失败了。”

    林朝总是这样,对别人毫不留情,对自己也毫不留情。

    接着,林朝不再看任何一个人的脸,也不再听任何一个人的话,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

    “朝朝!”林文静腾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担心,“大家都很关心你……让我们和你说说话吧。”

    林朝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

    “抱歉,我现在没时间。”林朝扫视了在场所有人的脸,最后停留在塞巴斯蒂安的脸上。

    “我要给我认识的所有赛车青训营打电话,请求他们签下我——我一定要参加雷诺方程式。”

    ……

    三天后,林朝的卧室。

    与寻常女孩喜欢的温馨粉嫩的卧室装修风格不同,林朝是极简主义的忠实拥虿。如果可以,她甚至会把除了床和桌子的所有家具扔掉以节省空间,因此林朝的卧室总是在传达“家徒四壁”这一信息。最后还是林文静女士看不过眼,在女儿的卧室里放了五六盆绿植,才平添了几分温馨气息。

    然而此时此刻,卧室里的三个人都神情凝重,破坏了本就营造艰难的温馨氛围。

    “迈凯伦、梅赛德斯、法拉利、雷诺……他们都拒绝了我的申请。”林朝一次次地点开新的邮件,又一次次叉掉,面色始终平静。

    奥托先生把拳头重重砸向桌面。

    “他们不应该这么做!”塞巴斯蒂安气得声音发抖,“你也是卡丁车冠军!他们凭什么拒绝你,去赞助那些不如你的人!”

    林朝平静地看着他,柔软的黑发垂在她的肩头。

    哦,又是这样——塞巴斯蒂安明白了——又是该死的“你是个女孩!”

    一股无言的愤怒在赛巴斯蒂安的胸腔熊熊燃烧,然而更多的,是一种令人疲惫的无奈。

    “事情还没有结束。”林朝敲打着键盘,“威廉姆斯还没有回复我,我还有机会。”

    ……

    克莱尔·威廉姆斯推开了父亲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很安静,目及之处皆是胡桃木家具与厚厚的丝绒地毯。弗兰克·威廉姆斯爵士坐在轮椅上,略显浑浊的蓝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橱柜——那里面摆放着威廉姆斯的9个制造商总冠军奖杯和7个车手总冠军奖杯。

    克莱尔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双手轻轻地放在父亲的肩头,道:

    “爸爸,要我推你去花园嘛?那里风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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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休息一会儿。”

    弗兰克爵士没有说话。

    克莱尔了解父亲的性子,静静地等待着。

    “菲利普真的要走吗?”许久,弗兰克爵士终于开口了,语气里掺了些许忧郁。

    克莱尔垂下了眼睫——还是瞒不过父亲。她只能道:

    “……是的,他还是想要一辆快车…法拉利答应给他一辆快车,好让他争取自己的第二个世界冠军。”

    “哼,凭那群傲慢的意大利佬?”弗兰克爵士的语气变得不屑起来,“他们总是把话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说一套做一套。光是法拉利的内斗就够他们吃一壶了,还想帮菲利普争夺第二个世界冠军?——也就菲利普相信了。”

    话虽如此,但哪个车手能够拒绝超级豪门法拉利的offer呢?——克莱尔这么想,但她不敢说。

    “那……菲利普的席位由谁接替呢?”

    “法国人路易·杜蒙,他曾经是F2的季军,他还——”

    “我知道他!”弗兰克爵士不耐地挥挥手,“他去年在索伯车队撞了四次车!四次!害索伯丢了多少积分?这家伙的车技不好,速度又差,我们怎么能把这种家伙招进车队?!”

    “可是爸爸,”克莱尔轻轻道,“他能带来至少一千五百万欧的赞助,我们需要他的钱。”

    弗兰克爵士沉默了。

    威廉姆斯车队是F1历史上仅次于法拉利与迈凯伦的三巨头之一,是F1历史上最成功的私人车队。他们拥有9个车队制造商总冠军和7个车手总冠军,在上世纪90年代,他们的风头甚至压过了法拉利与迈凯伦,由阿德里安·纽维操刀设计的FW14B被认为是整个F1史上最先进的赛车之一,帮助英国雄狮尼格尔·曼塞尔提前五站锁定车手总冠军……这些都是老生常谈、人尽皆知的事情。

    然而,更人尽皆知的是威廉姆斯车队这些年的困境——自从1994年埃尔顿·塞纳死在了FW16上后,威廉姆斯车队仿佛就被拢入了诅咒的阴云中。尽管1996、1997年达蒙·希尔、雅克·维伦纽夫先后为他们带来了WDC(车手总冠军)和WCC(制造商总冠军),但威廉姆斯车队还是无可避免地走向了下坡路。至今,他们已经接近20年未能染指WDC或者WCC了。

    其实车队有一时低谷也是很正常的事,哪怕是豪门车队也不例外。比如法拉利,在舒马赫拿下2000年的WDC之前,他们可是有足足22年没有碰到过这只银色大奖杯了。然而,然而,威廉姆斯因私人车队的灵活便捷而辉煌,也因私人车队的底蕴单薄而没落。像法拉利、像迈凯伦,都背靠着实力雄厚的欧洲财团,跌倒了无非再爬起来,车不行改车,人不行换人,总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一天。

    但是威廉姆斯不行。

    作为弗兰克·威廉姆斯爵士的毕生心血,老爷子固执地不允许威廉姆斯车队沦为大车企的附属车队,保证车队自身的主导性。这便导致了一个很尴尬的问题,一旦金主撤去了资金,威廉姆斯便瞬间从白天鹅沦为了丑小鸭——比如2005年宝马撤资终止合作后,威廉姆斯连一个底盘钱都出不起。

    这样的窘境延续到今天,如今,威廉姆斯靠向付费车手(顾名思义:车手给车队钱)出售席位延续生命,研发赛车,招揽车手,受人白眼,步履维艰。

    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他们——昔日的辉煌已经远去,今朝的高山亟待攀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