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开F1的女孩》 > 6. 不服输
    很明显,林朝彻底地迷上了卡丁车。一连七天,一到下午四点半,她都会准时地出现在卡丁车场,戴上她红色的小头盔,开上她最熟悉的白色小车,不开到天黑,绝不回家。

    林朝还把她在学业上的聪明劲儿用在了开卡丁车上,她有个红色的小本子,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次出弯入弯的最佳方式,怎么才能把轮胎利用到最大化,以及卡丁车的诸多保养细节……理所当然的,林朝进步神速,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塞巴斯蒂安已经跟不上她了。

    这简直是一种奇观,要知道,塞巴斯蒂安四岁开始开卡丁车,被专业人士奥托先生悉心教导,在大大小小的场地与同龄人竞速,直到九岁才和卡丁车挥手告别。而林朝呢,她只开了一个星期,甚至是以自学为主。

    当塞巴斯蒂安第一次拼尽全力也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林朝疾驰远去时,他兴奋极了,不由分说得拉着奥托先生的手,把他拽到卡丁车场地上,让奥托先生看看林朝有多么天赋异禀,她简直与卡丁车融为一体。

    然而奥托先生只是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慈爱道:

    “孩子,我很清楚这个女孩天赋很高,但她是个女孩,再高的天赋放在赛车上也是浪费了。我听说她小提琴也拉得很好,所以她应该把时间精力放在小提琴上。”

    那一刻,塞巴斯蒂安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老师在课堂上说的“刻板印象”是一座多么沉重的山。

    夜色渐浓,头顶上是若隐若现的星星,耳边是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男孩和女孩相偎着坐在草地上,塞巴斯蒂安把热狗和樱桃可乐递给正在观星的林朝,凝视着女孩丰盈的侧脸,终于问出了自己心中埋藏已久的问题:

    “林朝,你这么努力练习卡丁车,……是想成为赛车手吗?”

    ——一阵沉默。

    塞巴斯蒂安一下子后悔了——自己真是太冲动了,万一人家只是喜欢开卡丁车,实际上想成为一名科学家呢?

    ——又是一阵沉默

    塞巴斯蒂安想穿越回几分钟前,给自己的嘴巴贴上一层胶布,让你多嘴!

    ——还是一阵沉默

    塞巴斯蒂安的内心已经在绝望哀嚎——不会吧!林朝不会因为这句问话讨厌我吧!

    “是的,我想成为一名F1赛车手。”

    塞巴斯蒂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朝竟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自己竟然能猜中林朝的心思!塞巴斯蒂安一下子得意起来,但又瞬间想起这条路的艰辛辛酸,心里又蓦然升起一股担忧:

    “成为赛车手当然很棒啦……只是、只是你是女孩子……”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已声若蚊呐,孩童向往美好的天性让他有意识地规避了残忍的字眼。

    没想到,林朝只是轻笑一声。她顺势躺在草地上,脑袋枕在胳膊后面,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塞巴斯蒂安还是第一次见到林朝如此放松的姿态:

    “只是我是女人,女人是不能开F1赛车的,对吧?

    “不、不、不,我、我、我不是那、那个意思!”塞巴斯蒂安连忙摆手否认,慌乱中,他结巴的老毛病又犯了。

    林朝翻了个身,正对着快要满头大汗的塞巴斯蒂安,笑着对他挑了个眉,道: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你想说周围人都不看好女人成为赛车手,这是一条难走的路,对吧?”

    塞巴斯蒂安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

    “我就要走难走的路。”林朝嘟囔道:“F1可没有规定女人不能开赛车——所以我来了。”

    在塞巴斯蒂安惊恐的目光中,林朝猛地起身,草屑从她的肩头落下,夜露浸湿了女孩的头发。可女孩只是伸出双臂,高悬空中,冲着天上高悬的明月大声呼喊:

    “我要成为F1车手!我要成为F1车手!!”

    于是林朝奋力向月亮跑去——

    然后塞巴斯蒂安眼睁睁地看着林朝栽倒在草地上。

    ……

    在对呼呼大睡的林朝进行全方位观察后,塞巴斯蒂安终于找到了女孩今夜如此反常的原因——那瓶樱桃可乐。

    塞巴斯蒂安出门太急,没来得及分辨饮料标签,结果就是用一瓶含5%酒精的樱桃可乐灌醉了林朝。

    所以林朝竟然是个一杯倒吗?

    原来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林朝是个一杯倒!

    塞巴斯蒂安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望着女孩的睡颜,听着女孩小小的呼噜声,只觉得世界的运行规律出现了bug——…

    但他还挺喜欢这个bug的。

    ……

    巴伐利亚州进入了湿雾弥漫的雨季。

    雨滴打在行人的雨伞上,打在小猫小狗的脑袋上,也打在科赫家族卡丁车场的每一寸泥土上。

    雨没能阻挡林朝对卡丁车的热情。只要雨势稍小,她就一定会打着一把小黄伞来到卡丁车场,只要天气稍微放晴,她就会迫不及待地跨进卡丁车里,开始一圈又一圈的训练。

    奥托先生虽然嘴上说着女孩不可能成为F1赛车手,但动作上却从不撒谎。在林朝训练的时候,他常常站在厨房里那扇对着卡丁车场的窗户前,手上做着擦拭碗具的机械性动作,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辆白色的小卡丁车。

    塞巴斯蒂安常常嗤笑自己的老爸心口不一。

    奥托先生只能嘴硬道:

    “我只是在怀念过去,你知道的,这姑娘和我当年的开车风格很相似。”

    和奥托先生开车风格很相似的林朝今天遇到了点麻烦。

    在她开到第32圈时,天空飘下了毛毛细雨。

    雨,对植物而言是滋养的甘霖。然而,对许多车手来言,却是致命的导火索。

    在干地条件下,赛车(也包括卡丁车)可以产生一定的空气动力学下压力,将赛车死死地按在赛道上,帮助车手更容易掌控赛车。但雨水的出现会改变一切,轮胎与地面的接触面被水膜隔开,抓地力甚至会瞬间下降到50%。这种情况下,赛车spin的概率大大增加,对车手的要求也更为严苛。

    因为雨水的特殊性,赛车界甚至有一句戏语:“干地快不是真的快,雨战快才是真神。”法国车王阿兰·普罗斯特就是F1知名的旱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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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即使贵为四届世界冠军,也不免被后世车迷诟病。

    然而一枚硬币总有两面,雨水增大赛车的驾驶难度的同时,也会抹平赛车性能的差距。1984年,24岁的新人车手埃尔顿·塞纳驾驶着“鱼腩车队”托勒曼车队那辆竞争力极低的赛车,在漫天大雨的摩洛哥赛道上上演了F1历史上最惊人的雨战之一。这不仅是他的成名之战,也是他与宿敌“教授”阿兰·普罗斯特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可以说,雨战就是车手的试金石。

    雨越来越大,林朝的圈速也越来越慢。科赫家父子的心同时提在了嗓子眼上。

    “噗呲——”

    林朝spin了。(spin:原地打转)

    奥托先生叹了口气,吩咐道:

    “这是很正常的现象,新手很难迈出这道槛。塞巴,你去喊这姑娘上来喝杯热咖啡,暖暖身子。”

    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就要穿上雨靴推开门。

    “等一下!”奥托先生叫住了塞巴斯蒂安,搞得他一头雾水。

    “这姑娘还在开——噢,她又spin了!”

    天空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正常人连出门都不愿意,可林朝是个疯子,她对密集而狂暴的雨点视若无睹,只是一圈又一圈地开下去。直到第48圈,她已经spin了十五次,这足以让一位小小的卡丁车赛车手唉声叹气,乖乖的回家享受一杯热茶,再感叹一句“噢,这是什么鬼天气!”。

    可林朝只是启动了第49圈。

    塞巴斯蒂安受不了了,披着雨衣就要冲出去,然而,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奥托先生。

    奥托冲到赛道旁,疯狂地向卡丁车手挥手——林朝终于停下了。

    雨水顺着奥托先生的脑袋顶滑落,让他看起来相当滑稽。可奥托先生只是匆匆一擦,然后严肃地冲着林朝喊:

    “你知道你为什么老是spin吗?”

    女孩把护目镜打开一条缝,认真地看看奥托先生:

    “你得像踩鸡蛋一样轻柔地踩刹车!刹车点要比干地提前20到50米!方向盘要提前回正!明白了吗?!”

    女孩点了点头。

    “好,现在按我说得做!再跑一圈!”

    ……

    后来的事塞巴斯蒂安已经记得不太清了,只知道等到奥托先生回家时,他和林朝两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但两个人都没有不高兴的模样。

    奥托先生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示意塞巴斯蒂安给林朝端杯热茶,然后严肃地说:

    “接下来的一个月,你至少每天在我的卡丁车场训练三个小时,我会毫不留情地指出你的每一个错误——然后我会带你参加巴伐利亚卡丁车锦标赛。你——听明白了吗?”

    林朝直视着奥托先生的眼睛——“当然”。

    _____

    “当我看见这个女孩在漫天大雨中仍在疾速飞驰时,我就明白了她已经具备了F1赛车手最稀缺的两个特性——疯狂,与永不服输。”

    ——奥托·科赫

    《第一位女性WDC是怎么炼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