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不久，灰蒙蒙的光线从废墟缝隙里漏进来。蓝燃蹲在居住区泵房的角落里，昨晚的防守成功了，但是耗子死掉这件事他还是在意的，又一个落单被杀的适配者，他想到了天选者。
赵磊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热成像仪的屏幕。“无人机搜过了，工业区外围没有丑国队活动的迹象。他们撤得很干净。”
“审俘虏的事，你和陈教授负责。”蓝燃站起来，“两个人分开审，不要让他们有机会串供。”
赵磊点头。“你呢？”
蓝燃沉默了两秒。凌晨询问了卫兵，得知耗子等人去往工业区方向，之后失踪了，但具体在哪、怎么死的，没人知道。
“我去工业区。”蓝燃说，“耗子失踪前去过那边，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另外，抽水站的现场我上次只看了一遍，有些细节没来得及查。今天白天时间多，可以再仔细搜一下。”
虽然依然有风险但是蓝燃不会坐以待毙，而且拥有血族血统，只要不被爆头同时摧毁心脏，就死不了。
他把两把手枪别进腰后，折叠刀插进腿侧袋，又从背包里摸出那枚硬币，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攥在手心里。他走出泵房，陈胜利正蹲在门口调配试剂，头也没抬：“注意安全。”
“嗯。”
蓝燃叫上一名散人做掩护，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废墟间的巷道往抽水站方向走。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建筑轮廓模糊得像一张剪纸。
【丑国队临时驻地】
巴克靠在废弃厂房的二层柱子上，一夜没合眼。
昨晚的进攻失败了。不是惨败，但足以让他心烦。工业区得手后他以为士气会涨，结果夜袭被打回来，还折了一个侦察兵。
马丁从楼下走上来。
“龙国小队现在龟缩在两处官邸里面。”马丁蹲下来，把热成像仪放在地上。“现在强攻很难。”
“昨晚失踪的人呢？”巴克问。
“没消息。但是还活着。”马丁顿了一下。
巴克把能量棒包装袋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白天不能闲着。”巴克说，“我们需要情报。龙国队有无人机，我们没有。”
马丁点头。“你想怎么做？”
巴克转过身，面对剩下的队员们。没有人说话，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都过来。”巴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马丁接口道：“白天我们不能强攻。龙国队有无人机，我们在开阔地移动会被发现。”
巴克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任何手段收买当地NPC。让他们说出混入官邸的办法。”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抓捕NPC。利用他们做肉盾冲击府邸，我们在后面射击。”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利用NPC制造混乱。如让当地人假扮成送物资的，靠近官邸，我们再引爆他身上炸弹——”他顿了一下，“但昨天我让马丁试过了。”
马丁摇头。“试了两个。一个刚靠近官邸外围，就被守卫拦住了。另一个更惨，还没走到院墙，就挨了子弹。守卫现在警惕性很高，陌生人根本靠近不了。”
巴克沉默了几秒。铁手死了，智囊和灵瞳不可能不加强戒备。再加上龙国队在里面帮忙，想从外部渗透几乎不可能。
“那就等。”巴克说，“等他们换防，等他们出错。晚上再打一次，打能源区。”
巴克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还有将近二十个小时。不急。”
他说“不急”，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语气里的焦虑。不急，是因为急也没用。
众人散开。艾琳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圆镜，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嘴角有一道昨晚被碎石划破的浅痕。她用指尖摸了摸伤口，面无表情。
一个散人蹲在墙角，低声对旁边的人说：“我们工业区已经得了一分了。就算再打不下来，也不会死……”
旁边的人没接话，只是把枪抱得更紧了。
巴克听到了，但没有回头。他知道士气在往下掉。工业区得手后，有些人觉得已经保底了，不想再拼命。但他不能说出来。说出来，队伍就散了。
他靠在墙上，脑子里在想破局办法。
【居住区·官邸】
巨魔趴在二楼窗缝的阴影里，看着楼下巷道里走过的适配者。
昨晚的感觉难以忘却，还想要更多，身体里有火在不断燃烧。
巨魔的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抽水站那个散人，她割喉放血，慢慢享用。工业区那个适配者，听着他的惨叫，伴随着晚餐越来越响。那种灵魂在绝望中挣扎的震颤，是巨魔二十年来在监狱里每一个夜晚都在回味的滋味。
还不够。
她还需要更多。不是任务要求，是她自己的欲望。
她感谢这原罪，现在她终于可以自由的释放。
她的目光追着那两个适配者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巷道拐角。两个人，她还是压下了翻涌的冲动，她对自己说：艺术即是独一份的美餐，多一份不行。
能源区冷却管道。那是她提前踩过点的第三个猎场。她已经在那里藏好了铁链、捆扎带、注射器、还有一把从医疗站偷来的手术刀。
这次她想试试更精细的工具。
想到那个阀门室的昏暗光线、潮湿的墙壁、以及即将在那里发生的，她的嘴角慢慢咧开。
“快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呼吸。
从窗台边退开，整理了一下裙摆，脸上换上少女的天真笑容。
【抽水站】
蓝燃上次来，很多细节没看清。
他先在门口蹲下来，检查自己上次离开前布置的追踪陷阱，没有触发陷阱的人来过。
他站起来，走进抽水站，重新检查了一遍现场的痕迹。门轴上的润滑油还没有完全干，说明凶手是在最近一两天内维护的。并非临时起意，而是特地选择的场地。
蓝燃在笔记本上写下：抽水站是“仪式化”作案。凶手不急于结束，而是一步一步完成整个过程，像是在满足某种内心的需求。
他收起笔记本，转身往工业区方向走去。
【工业区·焚化炉附近】
蓝燃和散人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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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翼穿过废料堆，绕过一堵半塌的墙，前面出现了一座厂房。厂房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铁炉——工业废料焚化炉。
蓝燃停下脚步。他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先绕着焚化炉所在的厂房走了一圈，观察四周的环境。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地面的尘土。炉门前的灰白色粉尘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像是有人踩过或拖过东西，虽然可以抹平去掉痕迹了，但是落灰明显不均匀了。
顺着粉尘较薄的区域往前看，路径不是直的，而是微微弯曲，在炉门正前方，粉尘几乎完全消失，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地面。
蓝燃蹲在炉门侧面，用手背靠近炉门边缘，感受温度。烫。
他退后几步，换了一个角度观察炉门。门把手上有一小块区域的积灰被蹭掉了，露出下面暗色的金属。有人最近拉过炉门。
拖拽痕迹、粉尘分布、门把手的蹭痕——这三样东西拼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有人把重物拖到炉前，打开了炉门，把东西推进去了。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继续搜索。
在焚化炉侧面的墙角处，有几滴暗红色的液体渗进水泥地面的裂缝里。液体已经完全干了，但颜色比周围的灰尘深。
在墙角的一堆碎砖后面，他发现了捆扎带碎片。塑料的，切口整齐，像是被刀割断的。碎片旁边还有一小截断裂的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硬物磕断的。蓝燃用镊子夹起指甲，对着光看了看——指甲油涂得很均匀，不是廉价货。
他继续在碎砖堆里翻找。在一道砖缝里，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根细软的丝状物。轻轻拈起来——是一根头发，很长，大约三十厘米。
亚麻色的。
蓝燃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把头发举到眼前，发质中间圆润，没有分叉，没有干枯毛躁，光泽度很好。不是染的，是天然的亚麻色。末端没有烫焦的痕迹，也没有长期风吹日晒造成的粗糙。
这是一根健康的、保养得很好的头发。能拥有这种发质的人，不会是干粗活的仆从或劳工，更不会是在废土上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富贵人家的女性。而且，是最近才落在这里的，头发躺在灰土上面，没有被灰尘覆盖，也没有被风吹走。
耗子晚上十点离开官邸，凌晨团队名单上名字就灰了。从离开到遇害，中间最多两三个小时。而抽水站的作案过程显然更长——铁链吊起、割喉放血，每一步都耗时。凶手这次没有慢慢“享用”，而是快速把人处理掉，然后毁尸灭迹。
为什么节奏变了？
蓝燃在脑子里把抽水站和焚化炉两个现场的发现放在一起对比。
共同点是凶手有提前踩点、准备工具，对地形熟悉，两处都很偏僻不容易被打扰。
而不同点则是抽水站凶手满足于“过程”，焚化炉凶手只在意“结果”。
蓝燃睁开眼。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凶手两次并非固定仪式，而是只是一种过程。
他最后看了一眼焚化炉。炉门把手上那小块被蹭掉的灰，在灰白色的晨光里格外显眼。他记住了那个位置。
然后他带着散人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