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不久，赵磊与副手在院里等待。蓝燃被引进了灵瞳的会客室。
一个头发灰白的女人坐在主位上，耳垂上戴着一枚银色的耳坠，形状像一片羽毛。她的目光沉稳，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吹着热气。身后站着两名持枪护卫，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在她右手侧，站着一个穿灰色粗布外套的老妇人，双手交叠在身前，低眉顺眼。她的脸上皱纹很深，脊背微微佝偻，站的位置刚好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坐。”主位上的女人声音平淡。
赵磊坐下，说明来意：龙国队愿意协助防守能源区，共享无人机情报，外围巡逻听从调度。
女人听完，放下茶杯。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语气突然冷了下去。
“外来者，你们的人出现在工业区，铁手就死了。我怎么知道不是你们下的手？”
赵磊正要解释，女人抬手打断他。
“副手。”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把他们绑了。先关起来，慢慢审。”
两名护卫抬起枪口，面无表情毫不犹豫。冲突似乎在所难免。
然而赵磊没有动。他举起双手，掌心朝外，语气不急不缓。
“你可以绑我们。但绑了之后呢？那伙人还在。铁手已经死了，下一个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智囊。你杀了我们，谁来告诉你子弹从哪个方向来？”
女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护卫没有扣扳机，但枪口也没有放下。
赵磊保持同样姿势，语气温度的继续说：“你可以派人去工业区外围看。那伙人用的武器，是5.56毫米铜钢复合弹壳，就是底部有FC标识的。“
赵磊顿了一下，等待对方反应，旁边老妇人对着主位女人耳语了一下，她略微点头。
赵磊接着补充：”对我们的人用的是冷兵器、弩，还有几颗自制土炮。你找一个懂行的人看一眼弹壳，就知道我们说的是不是真话。”
女人沉默了几秒。她身后的护卫低声说了句什么。她缓缓抬手，示意护卫放下枪。
“继续说。”
赵磊把工业区战斗的经过详述了一遍：狙击手压制的时机、步枪齐射的火力密度、催泪瓦斯的投放位置、炸墙的意图、铁手冲出大楼前的异常，喊着二十年前死对头的名字。每一个细节都有来源。
“这伙人有备而来。他们有武器优势，还有一种我们不了解的手段，能让人失去理智，自己冲出掩体。”赵磊说，“铁手不是被打败的，是被骗出来的。”
女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你们有多少人？”
“十多个。目前分散在居住区和能源区。”赵磊之前已经暗示过副手，说自己这伙人是受命来保护城镇，维持秩序防止被破坏的。
“我需要你们帮我守住能源区。”女人放下茶杯，“条件.......无人机画面共享给我的人，外围巡逻听从副手调度。你一个人来见我的时候，不许带武器。”
赵磊想了想。“可以。但我们需要你们提供一定热武器，两个补给点，以及一条紧急撤退通道。不是不信任你，是那伙人太诡。万一防线被突破，我们的人得有路退重新集结。”
女人的眼神冷了一下，一下站起身。“你在跟我谈条件？”这个时候两名护卫抬起枪口，再次做出准备攻击姿态。
“并不是。不是条件，是对等。”赵磊的语气很稳，“我们帮你守，你给我们活路。是各取所需。”
僵了几秒。双方对峙，空气中只剩下沉默。赵磊没有退缩，只是看着主位上的女人。
“你可以拒绝。但我们死了，面对诡异敌人，你的人也会守不住。到时候你连可谈条件的对象都没有了。”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开心，是某种“有点意思”的认可。
“武器、补给点可以。撤退通道，我需要知道具体位置。”
赵磊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手绘的能源区简图，在东南角画了一个圈，然后等着身旁老妇人拿给主位看。“红圈，旧冷却塔基座。废墟多，容易隐蔽，通往居住区的巷道也通。”
女人接过以后，瞥了一眼，点了点头。“继续说。”
接下来赵磊将巡逻时段划分、无人机覆盖半径、情报交换频率、紧急联络方式一条一条地过，不卑不亢，不急不躁。主位的手不时小幅度动一下，然后表示赞许。身边蓝燃作为副手偶尔补充一两句，语气平静。但他的视线并不在主位女人身上停留太久，反而多次扫过那个灰衣老妇人。
“无人机画面接入监控室，但我们保留手动开关的权利。如果你们的人滥用画面，我们可以随时切断。”赵磊说。
女人皱眉。“不信任我？”
“合作的基础是互相制衡，不是单方面信任。”赵磊推了推眼镜，“就好像现在，你们有枪，我们处在弱势。我们都不怕，你怕什么？”
女人没有接话，但默认了这个条款。
赵磊一条一条确认，直到所有细节都落在纸面上。
不过蓝燃注意力却在其他地方，老妇人从头到尾没有开口，双手交叠，站得很稳。但蓝燃注意到几个细节：
第一，主位女人每次做出决定之前，目光都会不自觉地往老妇人的方向偏一下——幅度极小，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到。她在确认。
第二，老妇人的手。双手交叠在身前，但右手食指微微伸出，指向主位女人的方向，是指挥者的习惯。
第三，主位女人说话时，老妇人偶尔会微微颔首，幅度不超过半厘米，但节奏刚好卡在对方停顿的间隙。这不是倾听，是认可。
第四，最关键的一点，主位女人的气势有一点牵强的。她的目光、语气、拍桌子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压迫感，像是一个在模仿权威的人。而老妇人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却让人不敢忽视她的存在。
蓝燃想起一个典故。曹操要见匈奴使者，觉得自己形貌丑陋，让崔琰冒充自己，自己捉刀立床头。使者后来说：“魏王雅望非常，然床头捉刀人，此乃英雄也。”
现在，坐在主位上的那个，是崔琰。站在角落里的这个，是曹操。
蓝燃没有点破。他收回目光，继续听赵磊谈判。
谈判接近尾声。主位女人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我们需要知道你们每个人的编号和能力，以便调配。”
赵磊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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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燃接过话，语气很平。
“编号可以给。能力不行。我们有我们的底牌，就像你们有你们的保留一样。合作不是上交家底，是各取所需。”
主位女人的眼神冷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蓝燃站起来，面对主位女人，语气平稳而笃定，然后环视一圈，似乎征询所有人意见：“有些话，我想说给您听。”
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主位身上。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个灰衣老妇人的脸上。
他就这样眼神看着老妇人，面朝着主位说话。
“那伙人不会停。铁手死了，下一个可能是这里，也可能是居住区。你们不需要一个人扛。不是因为你们不够强，而是因为你没必要独自扛。”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接下来蓝燃激活了天赋——规则主张。
无形的波动从他身上散发。不是压迫，不是催眠，而是一种极其自然的、让人倾向于相信他说的话的力量。
“智囊已经和我们合作了。居住区和能源区联合防守，那伙人就算再强，也啃不动两块硬骨头。你不需要孤军奋战。和我们合作，是最优解。”
灰衣老妇人看着他。她的目光平静，没有惊慌，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淡然。
然后，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幅度极小，几乎看不见。但蓝燃看见了。
交叠在她身前的双手也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主位女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下沉，像是收到了一个无声的命令。
“按你说的办。”主位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补给点、撤退通道、制高点，都按你说的。”
赵磊愣了一下，这些条件他刚才谈了很久，对方一直有所保留，现在却一口气全部答应。
蓝燃退后一步。“合作愉快。”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赵磊跟上。
两人走出院门，夜风灌过来。赵磊低声问：“为什么突然全答应了？你最后说的智囊合作……”
蓝燃没有回答，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走吧。回去赶紧做准备吧。”
会客室里，主位站起身，摘下耳坠，放在桌上，恭敬隐没身后。身旁原先仆人灰衣老妇人走到主位坐下，腰板挺直，眼神锐利，与方才低眉顺眼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看出来了。”灵瞳说。
身后人低下头。“对不起，大人。我哪里演得不对？”
“不是你的问题。”灵瞳靠在椅背上，“他从进来到出去，一直在观察。不是看你，是看我。他最后那番话是对你说的，但眼睛一直看着我。他知道我是谁，但他选择不说。他不是为了威胁，是为了告诉我：他不是来抢的，他是来谈的。”
灵瞳喝了口茶。“他说的对。我们没必要独自扛。而且他提到智囊已经合作，如果连那个老狐狸都信了他，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信？去安排吧。”
副手点头，退了出去。
灵瞳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浓稠，冷却塔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方镜。”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倒计时：34:46: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