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正午。
平门。
物资堆往北一百米，一排杨树歪歪斜斜地立着，叶子枯了大半。
蓝燃没有直接靠近井盖。
他先绕到北边一处废弃的二层小楼，从残破的窗户往外看。这个位置能覆盖井盖周围三百六十度的视野——东边是杨树林，西边是废墟，南边是他来的方向，北边是一片低洼的干河床。
他看了五分钟。
没有人。没有脚印。井盖周围的灰是完整的，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没人来过。”王浩蹲在窗台下面，压低声音。
蓝燃没有说话。他继续看。
又过了两分钟，他的目光停在西边的废墟楼上——那里有一截突出的房梁，角度不太对。不是塌下来的，是被人架起来的。上面可以架弓弩，也可以蹲人。
他正要仔细看，那截房梁后面闪了一下。
不是光，是颜色。灰绿色的布料，和废墟的灰褐色不一样。
有人。
蓝燃没有动。他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别处，余光继续锁着那个位置。
“西边废墟，房梁后面。”他的声音很低，“至少一个。”
王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你确定？”
“确定。”
蓝燃正要调整位置观察东边，杨树林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咔”——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东边也有人。
蓝燃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
果然其他人也一直在等。
他没有时间细想。西边废墟里的人动了，从房梁后面站起来。
光头。身后跟着两个人。
同一时间，东边杨树林里也走出几个人。姓刘的，身后跟着五六个。
三方，三个方向，同时现身。不过保持足够距离。
蓝燃蹲在二楼窗户后面，没有站起来。一个井盖。周围至少三支团队。
谁先动谁吃亏。谁先下去谁被动。
他从二楼下来，走出小楼。王浩跟在后面，陆薇和陈胜利在最后面，四个人蹲在死角的废墟掩体后。
光头和姓刘的也在往前走。
三拨人，在井盖周围形成了一个三角形。距离大约五十米，谁都没有靠太近。
光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截雪茄，叼在嘴里，没点。他看了蓝燃一眼，又看了姓刘的一眼。
“都别站着了。谈谈。”
“别动。”
王浩的手已经按在折叠铲上，陆薇把弩弓从肩上卸下来，上面已经搭上了一支弩箭，陈胜利在最后面，手伸进怀里。
姓刘的从一堵倒塌的墙后面走出来，身后跟着八九个人。他看起来很儒雅，穿件深色冲锋衣，摊开手，手里没有武器，但身后的人有刀、有棍、有铁管。
光头看了姓刘的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也来了。”
姓刘的没接话。他看着蓝燃，又看了看井口。
“下去过了？”
“还没有。”蓝燃说。
光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截雪茄，叼在嘴里，没点。他看了蓝燃一眼，又看了姓刘的一眼。
“都别站着了。谈谈。”
姓刘的往前走了一步，在离井口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来。他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留在原地。
光头也往前走，在另一侧站定。
蓝燃没有动。手搭在膝盖上，姿势看起来随意，但王浩知道——他的右手离腰间的刀只有一拳的距离。
“你先说。”光头看着蓝燃。
蓝燃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灰色的碎片，举在面前。
“我有一块碎片。”
光头看着他。姓刘的瞳孔微缩。
“你有一块。”蓝燃说，转向光头。
光头没有否认。他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在指间转了转。“然后呢？”
蓝燃转向姓刘的。“你也有。”
姓刘的皱眉。“我没有。”
蓝燃看着他，没有接话。沉默了两秒，姓刘的补了一句：“我刘某人在现实世界也是有头有脸人物，没必要撒谎。”
光头嗤了一声。“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蓝燃打断他们。“全服通告说三块已被寻获。”他把碎片收回口袋，“我一块，光头一块。如果水底下有一块，那是第三块。你如果没有——”他看着姓刘的，“那第四块在谁手里？”
姓刘的脸色沉下来。“我说了，我没有。”
“不重要。”蓝燃说，“不管第四块在哪儿，水底下这块，是第三块。”
他把手从刀柄上移开，站起来。蓝燃故意隐瞒自己有两块的信息，因为在这里暴露，那么如果水下有一块。四块现在就可以集齐，那么必然是一场恶战。
“三块碎片，如果刘哥没有。那么咱们这里的人凑不齐词条。拿了也没用。”
光头没有说话。姓刘的沉默。
蓝燃偏头看了一眼陆薇。陆薇把弩弓抬高了半寸，箭尖指向姓刘的队伍方向。陈胜利把怀里的炸药管拿出来，让所有人看得见。
“我们可以互相厮杀争夺。”蓝燃的声音很平，“但是抢完了，水底下那块还是得有人下去拿。谁下去？你的人？他的人？还是我的人？”
他停了一下。
“就算拿到了，也只有三块。第四块不知道在哪儿。你们拿了这块，然后呢？继续找？还是等着被别人抢？”
安静了几秒。
“我有个提议。我们都不要动手，看看下面是不是有碎片。万一没有。在场加一起也才2块。更不值得大打出手。”
光头想了一下。“那让我的人先看一下。你们都退后。我的弓弩手可以射击到你们。”他瞥了瞥头，看向西边的废墟楼上。
“阿勇。你下去看看。”随后把自己的碎片丢给了他。
姓刘的和蓝燃他们都没有表示反对。
阿勇点头，把铁管递给旁边的人，走到井口边。他脱下外套，只穿一件紧身背心，露出结实的肩膀和手臂。脖子上的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
蓝燃看着他的动作——脱衣服的姿势、检查井口的顺序、用手试水温的方式。不是普通人。当过兵，而且不是一般兵。
阿勇没有带氧气瓶，只是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翻身钻进井口。
所有人都在等。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井口传来水声。阿勇爬出来，浑身湿透，嘴唇发紫，但呼吸还算稳。
他走到光头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光头听完，皱了皱眉。“箱子呢？”
“打不开。”阿勇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安静，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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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能听到，“铰链锈死了。徒手掰不动。水下待不了那么久，闭气不够。”
光头沉默了一下。“底下有没有东西？”
“有。水猴子。”阿勇说，“好几只，在远处游，没靠近。它们一直在看。”
蓝燃看了王浩一眼。王浩从背包里翻出老虎钳和起子。
光头看着那两样工具，又看了看蓝燃。“你的人下去，还是我的人下去？”
蓝燃没有立刻回答。他在算。
阿勇下去过了，水猴子不攻击有碎片的人，这一点确认了。箱子需要工具才能打开，这一点也确认了。现在谁下去取碎片，谁就有机会把碎片直接拿走。
“我下去。”蓝燃说。
光头看着他。“信不过？”
“你信得过我？”蓝燃反问。
光头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蓝燃把背包卸下来，从里面拿出氧气瓶和面罩。钢瓶不大，但够用。他把钢瓶背在背上，面罩扣在脸上，试了试呼吸。气流声正常。
他走到井口边，蹲下来。
蓝燃没有说话，转身钻进井口。
排水管很窄。蓝燃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里挪。管壁上的青苔滑腻腻的，蹭在衣服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手电的光柱在管道里晃，照亮了前方黑黢黢的水面。
大约爬了十几米，管道开始向下倾斜，水从脚踝漫到膝盖，再到腰部。他咬住面罩的呼吸嘴，整个人沉进水里。
水下很冷。冷到骨头里。
手电的光在水里散开，照出一片浑浊的黄绿色。能见度不到两米。他按照阿勇说的方向，沿着管道往前游。
管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冷却水池。手电的光柱扫过去，照不到边界。水很深，脚底下是黑暗的深渊。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那些水猴子没有攻击他。它们在水里游着，绿色的眼睛在暗光里亮着，但距离始终保持在几米外，不靠近，也不离开。像在观察，又像在等待。
池底有一层厚厚的淤泥，手电的光照上去，能看到淤泥里埋着生锈的管道和破碎的混凝土块。水池中间，有一根粗大的水泥柱，从池底一直延伸到水面以上。柱子底部，有一个水泥台子，台面上放着一个铁箱子。
箱子不大，大约四十厘米见方，表面锈得厉害，盖子盖着，没有锁。
蓝燃游过去，蹲在台子边上。他把手电咬在嘴里，把起子插进盖子缝隙里，用力撬。王浩的老虎钳夹住铰链，往外拔。
锈死的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水下听来像某种生物的惨叫。盖子终于松动了，他深吸一口气——从面罩里——然后用力掀开。
箱子里，一块灰色的碎片静静地躺在锈迹斑斑的铁皮上。
蓝燃伸手拿起来。
副本通告在每个人手环上提示。
【罪孽词条·干渴（4/4）】
蓝燃把碎片攥在手心里。他没有急着走。他把手电照向箱子周围，只有一块碎片。没有其他东西了。
他转身往回游。
从井口爬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他。
蓝燃摘下面罩，把碎片拿出来。
“现在场上有三块。你一块，我一块，水底下这块。第四块不知道在谁那儿。”
井口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杨树叶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