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波打完，要塞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两千百姓跑了一千多，剩下大概两百人——走不动的老人，不愿走的女人，还有一群孩子。守军剩下不到一百人，大部分带伤。适配者更少，苍烬扫了一眼，大概还有十几个。
大锅已经撤了。没有粮食了。百姓把自己最后一点干粮分着吃，一人一口，掰着手指头数。守军蹲在兵营门口，有人沉默，有人磨刀，有人在写遗书。
苍烬坐在城墙上，把最后几把刀磨完。九把刀砍废了六把，铁矛断了七根。他从废墟里翻出一根钢筋，一米长，拇指粗，一头磨尖了。够重，够硬，比刀耐用。又在守军尸体旁边捡了两把还能用的步兵刀，插在腰后。
城墙下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要塞里听得很清楚。
“所以这副本名字，我算是懂了。”是那个眼镜的声音，疲惫，沙哑，“‘弃护’——不是后方放弃我们。是我们自己放弃自己。”
“什么意思？”冲锋衣女人问。
“你看。第一波的时候，我们还在讨论守不守。第二波，有人开始跑了。第三波，跑了更多。第四波，第五波——到现在，一百个人只剩十几个。谁在放弃？不是后方。是我们自己。”
“那能怎么办？打不过啊。”
“所以叫‘弃护’。”眼镜说，“你随时可以放弃。没有人逼你守。规则早就说了——无援军，无撤退。意思是：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但走了就别怪别人，留了就别怕死。”
安静了很久。
“那你为什么留下？”冲锋衣女人问。
眼镜没有回答。
苍烬坐在城墙上，听着。把钢筋握在手里，试了试分量。
手环震了：
【最终灾厄将在60分钟后抵达。预估强度：普通灾厄的20倍。请适配者做出最终选择——】
【选项一：指挥协同。组织剩余战力集体迎战。获得临时能力“统御”——每指挥一个友方单位，全队属性+1%。】
【选项二：独自拖延。让所有人撤退，独自拖住BOSS。获得临时能力“孤注”——周围50米内无友方单位时，全属性+50%。】
【选项三：放弃要塞。全员撤离，放弃抵抗。通关评价降为A，存活率大幅提升。获得临时能力“苟活”——自身移动速度+50%。】
苍烬看了很久。选了二。
他从城墙上走下来，站在广场上。
剩下的十几个人看着他。守军指挥官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短刀。
“都走。我一个人够了。”
指挥官摇头：“你疯了——”
“你们在这里，我会把你们一起砍了。”
安静。
指挥官看着苍烬的眼睛。看了很久。那不是英雄的眼睛。那是疯子的眼睛。
他站起来，把短刀插回鞘里。“撤。”
有人开始走。守军架着伤员离开，百姓抱着孩子跑向要塞后方。眼镜经过苍烬身边时停了一下，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走了。冲锋衣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也走了。
指挥官站在最后面，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小女孩没有走。
“你走。”
“我不走。”
苍烬蹲下来，看着她。她手里攥着一把剪刀，生锈了，刀刃上有缺口。
他把剪刀抽出来。
她抿着嘴。
他站起来，把她推到后面。声音很轻：“你不妨碍我，就是帮我。”
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没有回头。
最终灾厄出现的时候，苍烬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钢筋。
它比城墙还高。五米，浑身甲壳，黑得发亮。头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巨大的嘴，里面三层交错的牙齿。
苍烬看着它。没有动。等它进入预设位置——城墙下面那片废墟，他堆了二十捆柴火和四桶照明油，用铁丝把油桶绑在碎石堆里，柴火塞在下面。
灾厄走到废墟上方。苍烬点火。火星从指尖跳出去，落在油上。“轰——”火炸开，把灾厄下半身吞进去。火焰烧了四五米高，热浪扑面。灾厄在火里嚎叫，疯狂甩动，但腿被碎石卡住了——那些碎石和断梁是他白天一块一块搬过来的，堆了整整三个小时。
每烧一下，苍烬脑子里的残响就大一分。烧得越狠，响得越烈。他不在乎。
灾厄挣了几下，把碎石踢开了一半，但腿上的甲壳已经被火烧软了。苍烬冲上去，钢筋捅进被烧软的甲壳缝隙，捅进去半米深。拧一下，拔出来，黑血喷了一手。
灾厄挣开了废墟。转身面对他，嘴张开。苍烬往城墙方向跑——在废墟之间穿梭，利用碎石和断墙挡路。灾厄体型太大，转身慢。
跑到城墙根，从怀里摸出信号弹，插在城墙裂缝里，点燃。红色的火光蹿上天空，炸开。
然后转身，面对追上来的灾厄。
魔导炮充能需要10分钟。他点开手环，找到那个灰色的技能图标——无声回响，每场副本一次，前摇缩短90%。
他只需要撑过这10分钟。
灾厄冲过来了……
钢筋砸在它脸上，砸碎了半排牙齿。它嚎叫，头甩过来，把他撞飞。砸在城墙上，肋骨断了。爬起来，继续冲。钢筋捅进脖子下面的甲壳缝隙，拧。它一脚踢过来，左肩被擦到，整条手臂麻了。
退后几步，换右手握钢筋。灾厄冲过来，往旁边滚，钢筋从下面往上捅，捅进腹部。甲壳碎了，黑血浇了一身。
脑子里只有一个数字。
50秒。40秒。30秒。它踩了一脚，滚开，左腿被擦到，疼得眼前发黑。20秒。站不起来了，用钢筋撑着地面，半跪着。10秒。灾厄的嘴张开了，对准他的头顶。而后飞快撤离。5秒。4秒。3秒。2秒。1秒。
0秒。
大后方的天空亮了一下。
紫色光柱从地平线射过来。穿过云层，穿过荒野，穿过塌了一半的城墙——精准命中灾厄的胸口。光柱穿透身体，从背后穿出来，在地面上炸开一个十几米宽的坑。
灾厄的甲壳从胸口碎裂。碎成粉末，像沙子一样往下淌。它低头看着胸口的洞，然后慢慢倒下。
城墙开始塌。一块巨大的石块脱落，砸在地上，溅起一团灰。
苍烬跪在废墟上。浑身是血，右手全是黑色纹路，左手不自然地弯着，左腿不敢动，肋骨断了好几根。钢筋掉在地上，够不到。
他跪在地上，看着那行字。笑了。不是胜利的笑。是“还没死”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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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碎石上。
苍烬花了很长时间才站起来。左手用不上力，右腿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挪。钢筋捡回来当拐杖。走在废墟上，往四周看。没有人。都走了。
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黑色纹路，从手腕爬到小臂，像烧过的树枝嵌在皮肤里。攥了一下拳头，纹路没有消失。疼。但能动。
转身，朝要塞外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你活着。”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很小，很轻。他回头。
小女孩站在废墟边缘，手里没有剪刀了。她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没有哭。裙子破了，脸上有灰，头发更乱了。
“你活着。”她又说了一遍。
苍烬看着她。三秒。也许四秒。
他转身，走了。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那个方向，是百姓撤离的路线。
BOSS死亡后，再没有敌人进攻了。
不久之后。
手环震了：
【存活24小时已完成。】
【罪孽碎片·弃护（3/3）已获得。】
【最终灾厄已击杀。】
【通关评价：SSS。】
【个人积分：40000】
这次获得积分比第一个副本高很多。
【终焉碎片·弃护已获得。剩余可攻略副本：47/50。】
苍烬获得了个人的通知：
Good End奖励（永久BUFF）
【弃护·不弃】
效果：受到一次致命伤害后，不会立即死亡，可以继续战斗10分钟。10分钟后必定死亡，无法被任何手段救治，离开副本解除。
冷却：无（每次副本仅触发一次）
同时。
【检测到适配者携带“终焉碎片”。】
【碎片与适配者CN-HB-0087产生共鸣。】
【天赋能力正在解析中……】
光幕上的文字继续跳动：
【解析完成。】
【适配者天赋：毁灭回响。】
【碎片共鸣方向：规则级反制。】
【共鸣效果：当苍烬受到精神类控制时，毁灭回响自动触发“毁灭反噬”。】
【控制持续期间，体内毁灭力量持续积蓄。控制解除瞬间，积蓄力量以无差别形式释放。】
【释放效果：
一、解除苍烬身上的所有精神控制，并对控制施加者造成反向冲击。
二、释放范围内所有单位（不分敌我）短暂失去行动能力。】
【代价：触发后，本次副本内毁灭回响烈度归零，无法再次积蓄。】
【注：此能力无法主动关闭。每次副本仅可触发一次。】
他获得了第二块终焉碎片。
关掉光幕。走在灰白色的荒野上，周围什么都没有。天很灰，地很灰，风很大。右手还在疼，黑色纹路从手腕爬到小臂。左手吊在身侧，每走一步都晃。左腿拖着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上。
荒野上只有他一个人。风把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条断掉的尾巴。
他没有回头。
同一时间，姑苏城废墟中，蓝燃正在规划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