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天与咒缚不会死 > 32.番外7-补一个迟到的儿童节番外,甚尔的[番外]
    五月头上,太阳还没沉。

    孔时雨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烟,烟灰积了半截没弹。皇冠开过一座桥。桥下是条不宽的河,水绿得发暗,两岸之间拉了一道绳,绳上挂着一长串鲤鱼旗——黑的真鲤打头,红的紧跟,后面一串小的,黄的蓝的,被风灌满,一条一条朝同一个方向张着嘴,像在逆着空气往前游。

    こどもの日(儿童节)还有几天。这种东西这阵子到处都是。

    “买西瓜吗?”甚尔本来歪着靠窗,闭着眼问。

    “还没到时候。”

    “哈……”

    孔时雨踩着油门过桥。眼角扫到副驾。甚尔不知什么时候睁了眼,落在窗外那串布鱼上,盯得很扎实。脸上什么都没有,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一个活人能把自己收起来到这个程度,孔时雨当刑警那些年也没见过几个。

    桥过完了。鲤鱼旗退到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甚尔的头慢慢转回来,靠回椅背,重新闭上眼,像刚才那一眼不存在。

    孔时雨把烟灰弹进门边的烟灰缸,没说什么。前面红灯,他踩了刹车,又松开。车继续向前。

    ——

    梦先来的是味道。

    霉、腥气,冰凉,从下面往上压。有一层东西在地面,气压,软的,在动,相互挤压陷没。没有光。东西在暗处蹭来蹭去,皮肤先知道它们在那儿,眼睛不知道。

    然后是坠落。被人从后面拎起来,像拎一只猫,往那片他看不到的东西里扔。身体在半空里翻了个面。落下去之前那一瞬最长。

    身体替他接下了。骨头没断,皮没破,落进那堆东西里又自己站起来,这具身体不需要他点头就会活下去。他一个箭步蹿到没有东西的角落——暂时没有东西,但他知道它们会跟过来。上面有人在看。什么东西伴着腥气破风而来,像一捧看不见的飞刀,划过手臂、脸上。

    划过嘴唇。

    再睁眼是白天。他在一根竹竿上,身子很小很轻,手里攥着一卷布。

    竿子是凉的。手心贴上去往上蹭,竹子光滑,只有那一道道节能搭住手。小腿内侧夹着竿子,皮肤跟竹皮磨擦,磨得发烫。越往上竿子越细,他的份量压上去,竿尖就往一边偏一点,又晃回来。

    顶上的风。天空的风。把后背的汗一下吹干。他用两条腿和一只胳膊绞住竿子,腾出另一只手,把布鱼一条一条往绳扣上系。系一条,松开手,风从下面兜上来,啪地把那条灌满,绳子猛一沉一拽,布鱼在他手边活过来,张着嘴往上拱。黑的那条最大,灌满那一下劲也最大,差点把他从竿子上带下去。他换口气,腿绞紧一点,接着系下一条。

    黑的最高,往下越来越小。风一来,整串都鼓起来,活了,齐刷刷张着嘴朝天上游。他攀在最上头,停了一会儿。风把他和那些布鱼一起托着,脚底下是空的。

    ——

    甚尔醒的时候没出声。

    孔时雨在客厅。他这个点很少睡得着,多半就这么坐着,抽烟,看窗外那点城市的光,或者什么都不看。烟抽到第几根他无所谓。

    卧室那边床板响了一下。接着是脚落地的声音,赤脚,比平时慢半拍。门口的影子先到,人后到。

    甚尔站在客厅和走廊交界的地方,没开灯。背后潮了一片,T恤贴在身上。呼吸比平常深,比平常更均匀——均匀得太刻意。右手垂着,手指半握,像刚松开了一件不确定要不要松开的东西。

    孔时雨没问做了什么梦。这种梦他知道,不是头一回,近来少了,可他认得——禅院的梦长一个样,醒过来的人每次都是这副只在人间一半的样子。问了也没用。要人家从那里头再走一趟过来回答你?

    他伸手,按了一下鱼缸灯的开关。再站起来把窗户开到最大,凉风灌进来。

    蓝光亮起来,铺满半个客厅。缸里几条热带鱼被惊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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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慢悠悠散开,又聚拢。水是恒温的,按时换、按时喂。鱼在里头来回慢慢游,或者悬着。不跃龙门,也不往哪儿去。

    甚尔走过来,在鱼缸前站住,看那几条鱼。蓝光打在他脸上,把表情抹平了。他看了很久。

    孔时雨给他倒了杯水,搁在缸边台子上,自己又点了根烟,没催他喝。

    过了一会儿,甚尔开口。没看孔时雨。他冲着那缸水开口,或者那扇窗,或者谁都不冲。

    “鲤鱼旗挺贵的。”

    孔时雨点头。抽烟。

    “我挂过很多。”

    安排一个手脚利索、不怕摔的孩子去干爬高的活,孔时雨能想象到。

    “禅院家的孩子都有。”

    鱼在缸里转了个身。

    “禅院家的旗大,在我那个院子也能看见。”

    孔时雨没接。烟灰长了,他在缸边磕了一下。水里那团蓝光晃了晃,又定住。甚尔没再说。屋里只剩水泵那点低低的、不间断的声音。

    甚尔伸右手去拿那杯水,喝了一口。

    孔时雨按灭了那根烟。

    “明年买一个?”孔说。

    “我三十了。”

    “那买个大的。”

    “……神经病。”

    杯子被放回台子上。呼吸松下来了。他靠在缸边,又看了会儿鱼。

    孔时雨把鱼缸的开关按掉。“睡了。”他说。

    蓝光灭了。客厅一下黑回去,窗外那点城市的光重新浮上来。两个人在黑暗里站定。

    然后甚尔先转身往卧室走,赤脚踩在地板上,踩实了,不是飘在云里的步子。孔时雨跟在后面。

    床上甚尔的体温还在。他躺下去。外面偶尔一辆车经过,灯影从天花板上慢慢扫过,又没了。

    甚尔的呼吸很快沉下去。

    孔时雨睁着眼又躺了一会儿,听了听,翻个身,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