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莉被拐的三个月前。

    西班牙狼谷山区,郊外公路。

    一辆黑色的轿车内。

    “Dad,我们去哪?”

    “说出来你就不好奇了,山姆。”

    克里夫左手扶着方向盘,转头对着山姆笑了笑,用空闲的右手摸了摸副驾驶上山姆的脑袋。

    “你总是吊着孩子的胃口。”

    后座的丽莎将手里的橘子拨开,送入前面克里夫的嘴里。

    “嗯,你买的橘子还是那么甜。”

    克里夫眯着眼,看着后视镜里的丽莎笑道。

    丽莎看着后视镜里的家伙,笑着摇摇头,这和昨天晚上吃的橘子同一天买的好不好。

    “好了,山姆自己剥好不好?”

    “嗯,可以的!”

    山姆接过橘子,自己一个人静静坐着,一点点将橘子皮剥开。

    “亲爱的,我们去的地方安全么?”

    丽莎有些担忧的说道,本来只是来西班牙看看风景,克里夫突然想去郊外野餐。

    “现在的季节野花遍地,我想带你们野餐一次,我亏待你们太多了。”

    克里夫温柔的看了看后视镜里的丽莎。

    他为国家执行任务受了伤,才被迫退役,即使如此,他也已经错过太多。

    当得知孩子出生,丽莎病危的时候,他却还在战场上,无法待在她身边。

    所以对他来说,得了这个伤,说不好,也算好吧。

    ……

    “尝尝我的厨艺。”

    丽莎看着被煮得糜烂的米粥,无奈的舀起一勺尝了尝。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好吧,但我以前都这么做的。”

    克里夫盘腿坐在地上,对着丽莎憨笑着。

    “爸爸!我想和你一起抓鱼,可以吗?”

    山姆蹲在溪流边,转头询问向克里夫。

    克里夫闻言从地上坐起,将裤脚和袖口卷起。

    “想吃几条鱼,小山姆?想吃几条我就抓几条。”

    “我要……好多!”

    “那我们就多抓些,不过你得把裤脚卷起来,不然妈妈会苦恼的。”

    看着不远处嬉闹的两人,丽莎眼里充满温柔,随即又无奈的看着锅里的米粥。

    这种东西大人吃倒是行,但焦的地方太多,山姆最好别吃这种的。

    丽莎这样想着,去轿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保温盒,将米粥倒进去,然后从一旁拿出些大米放入锅中。

    看着车上自己专门带来的矿泉水,丽莎思考了一下。

    野餐嘛,用泉水吧,那两个家伙一直都想这么干。

    既然都野餐了……最多拉拉肚子。

    让他们玩尽兴一点吧,这可是山姆第一次和爸爸玩,对吧?

    丽莎想到这,嘴角不禁勾起,她对着后面两个人说道。

    “我们试试用泉水煮饭吧?”

    “太棒了!”x2

    丽莎走到溪流上游,看着左侧在嬉闹的父子,宠溺的笑了笑。

    丽莎看着泉水,左手将鬓角的发丝绕到耳后,好奇的俯下身子捧起一掌水。

    “嗯……真的有甜味呢。”

    丽莎用泉水将米淘洗完,放在燃烧的木堆顶上,静静等待着。

    “你可真活跃,但抱歉,我们今天就吃你了。”

    克里夫对溪里小鱼的活跃度有点好奇,不过还是比较轻松的抓了几条。

    看着孩子崇拜的目光,克里夫自动把腹部有些许发疼的伤口给忽略了。

    “山姆,这次到你试试看,亲力亲为才有成就感。”

    “好!”

    ……

    夜晚的星空很美,克里夫为躺在草地上睡着的山姆盖上衣服。

    他看着山姆安详的脸庞,不自主的笑着。

    “在想什么?”

    克里夫闻言,转头看向刚刚坐下的丽莎,他摇摇头,走到她旁边坐下来。

    “没有想什么,只是感觉自己此时很幸福。”

    克里夫用臂弯抱着丽莎,两人在星空下一起发着呆。

    “曾经我一直在担心受怕……每次都害怕敲响门的是穿着军装的陌生人。”

    “但敲响门的是我,不是么。”

    克里夫将额头贴在丽莎脸庞上。

    “嗯,你穿军装的样子很帅。”

    “我一直如此。”

    丽莎笑着推开克里夫,哪有这么夸自己的。

    “好啦,我把山姆抱到车里睡,你要不要趁这时候?”

    克里夫接过丽莎递来的烟盒与火机,他没有犹豫的将其放入兜里。

    “我打算戒了,亲爱的。烟草给予我的,不足你给予我的万分之一。”

    “啊……肉麻!我可不理你了。”

    丽莎装作无所谓的转过身,内心却不断涌现出欣喜。

    她漫不经心的抱起地上的山姆向着轿车走去,却突然开始有些头晕。

    是起太猛的原因么……克里夫……?

    “丽莎?”

    克里夫上前扶住丽莎,担心的看着她。

    奇怪,脑袋里怎么……呃……

    克里夫咬着牙关,将丽莎和山姆平放在草地上,随即他也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远处的森林里冒出微微火光,光亮拉长了来人的影子。

    它们用血腥浑浊的眼睛,看着远处倒在地上的三人,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什么。

    ——

    “克里夫,对不起。”

    丽莎?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克里夫在朦胧的梦境里看见了丽莎的背影,他上前握住她的肩头,将她朝向自己。

    一双充满恨意与血丝的眼睛瞪着克里夫。

    丽莎?不,你不是丽莎。你是谁,山姆呢?!

    “对不起,我不想这么做的,克里夫……你快阻止我!”

    克里夫定睛一看,丽莎手里抱着的正是山姆,此时他的脸已经被勒的发青。

    “爸——爸,救我……”

    山姆……

    “呃!”

    克里夫猛的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手被铁链拴了起来。

    他用力的扯了扯,完全没有挣脱开的迹象。

    “遵循主教的命令,献祭愚昧之人(西班牙语)。”

    克里夫看着走进来的村民,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没一会,三个村民站在克里夫旁边,其中一个村民再次将挣扎的克里夫打晕,随即将其拖向外头。

    “献祭即将开始,歌赞主教的一切(西班牙语)。”

    在门德斯的带领下,村民围在火炉旁,开始不停的低喃着,被绑在木架上的克里夫再次醒来。

    扫了一圈村民的眼睛,克里夫已经确认这里人都不正常,他看着拿着火把不断接近的门德斯,开始奋力挣扎。

    “迷途的羔羊,挣扎是无用的。”

    “丽莎和山姆,在哪?!”

    门德斯面无表情的看着克里夫的眼睛。

    “他们已经获得了主教的圣赐。”

    一群混蛋。

    克里夫加重了身体摇摆的幅度,在火把将木堆点燃的最后一刻硬生生的将绑住自己的木板折断,重重的摔在地上。

    没时间顾及身体的疼痛,克里夫迅速跑进小巷里面。

    “抓住他,这是主教的命令(西班牙语)。”

    门德斯看着离去的村民,转身离去。

    “滚开!”

    克里夫敏捷的躲过斧刃,随即右手握住斧柄,右脚踹开村民,将斧头夺过。

    感受着腹部旧伤的疼痛,克里夫却无暇顾及,他要找到丽莎,找到山姆!

    都是他,为什么要野餐。

    克里夫上前用左手掐住村民的脖子,猛的将其甩到墙上。

    “告诉我……他们在哪!”

    “去死吧异乡人!(西班牙语)”

    克里夫闻言,不再犹豫,手中斧刃猛的落下,血浆喷溅在他的短衫和脸上。

    此刻的克里夫恢复了曾经在战场上的冷静,他看着远处闻声赶来的村民,他迅速跑向远处。

    等着我,会来得及的。

    ……

    “妈妈?”

    山姆忍着脑袋传来的剧痛,从草堆里爬起来,看着喘着粗气,捂着左手臂伤口的丽莎。

    “没事的,山姆。”

    丽莎捂着不断渗出血迹的手臂,对山姆露出有些惨白的微笑。

    那些村民想把自己孩子献祭,她怎么可能同意。

    但为什么,脑子里总是闪回着画面和言语。

    抓住他?是谁,该不会是,克里夫?

    没有给丽莎继续思考的时间,因为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发现异乡人了(西班牙语)!”

    村民举着农具涌入木屋,丽莎只能让山姆靠自己近些。

    丽莎用额头感受着山姆的体温,她的眼角渐渐湿润。

    ……一定要逃出去,克里夫,不要来找我们。

    “呃啊!”

    克里夫将斧子猛的劈向门德斯,却被无情的打落,被掐着脖子举了起来。

    门德斯看了看周围惨死的村民,重新看着克里夫。

    “主教想见见你。”

    克里夫还想反抗,却被直接掐晕了过去。

    ——

    “迷途的羔羊啊,你的勇气被我赏识,汝将授予吾之恩赐(西班牙语)。”

    克里夫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紫袍人,声音低沉的说道。

    “不管你想说什么,我只想找到我的妻儿。”

    萨德勒淡然的看着克里夫,对着一旁的侍从脑中下了指令。

    克里夫看着侍从默默走向大门之后,过了一会后将两个身影带了出来。

    “丽莎!?山姆!你们……”

    克里夫一时愣住,他看见了丽莎眼里不可能有的痴狂,还有一旁侍从抱着,已经昏迷的山姆。

    “他们感染了疯病,是我的神药赐予他们新生,他们已经成为吾之子民。”

    萨德勒看着克里夫说道。

    “不,这是梦。”

    克里夫站起身试图走向丽莎,却突然全身僵住。

    他的四肢顿时冒出密密麻麻的黑线,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权。

    与此同时,萨德勒对丽莎的脑海下达了命令。

    杀死她旁边的孩子。

    丽莎嘴里低喃着蹩脚的西班牙语,从侍从手中接过山姆。

    她眼中的血丝散发着不祥,痴狂的眼神盯着眼前的山姆。

    “丽莎!!醒醒,他是你的孩子啊!”

    丽莎的手已经放在山姆的脖子上,却一直微微颤抖着,死活无法发力。

    山姆难受的皱着眉头,小嘴张开似乎想喊出什么。

    山姆,不要醒来,我不想你看见妈妈这般的模样。

    丽莎眼角流下血泪,就这样抱着山姆,在那僵持着。

    “看来恩赐还未完全与她融合。”

    萨德勒挥了挥手,让侍从再次抱回昏迷的山姆。

    看着满脸愤怒却无法动弹的克里夫,萨德勒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只有我才能拯救他们,唯有圣赐才能维持他们的生命。你的能力我很赞赏,只要你为我工作,我就会将他们还给你。”

    克里夫看着丽莎,还有山姆,再多的愤怒也被他压在心头。

    萨德勒漫不经心的解开对他头部的控制。

    “……按你说的来。”

    萨德勒了然的转身离去,一旁的门德斯面无表情的给克里夫注射了改良版普拉卡寄生虫,随即带走山姆留下丽莎,转身走了出去。

    “噗啊!”

    克里夫感受着重新掌控的身体,猛的吐出一口鲜血,他痛苦的蹲在地上。

    “克里夫……”

    “丽莎?”

    克里夫擦掉嘴角的血迹,忍着全身的剧痛,缓缓移到丽莎旁边。

    丽莎离开萨德勒周围,勉强恢复了一些意识,此刻的她坚定的看着克里夫。

    “杀了我,我不想让山姆看见这样的我。”

    “不……会有办法的,亲爱的你不要说傻话。”

    “你体会过那种感觉……再来一次我抵抗不住的,克里夫,看着我。”

    克里夫两手抓着丽莎的右手,努力让眼泪不要掉下来,他摇着头,难忍心中悲伤,认真的看着她。

    丽莎用最后的理智,控制自己笑了笑。

    “……杀了我。”

    …………

    三个月后。

    “克里夫,有一些愚蠢的人跑来试图抢走阿什莉,守护城堡和带回阿什莉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嗯。”

    克里夫感受着脑中消失的声音,他从作战服的口袋里掏出已经少了半盒的烟。

    他抽出一根放在嘴里,用火机点燃。

    “呼……”

    克里夫右手夹住烟,将其放在身侧,口鼻缓缓呼出一阵白烟。

    所有威胁到山姆的人,一律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