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正平不信,但心里头软了不少,“你那几百两银子不用还了。”
她拒绝道:“不,我要还。”
“你放心我一定还你的。”
严正平又道:“你那肉丁点大的银两猴年马月才能还我?”
程鱼为自己倒了杯水,“我相信以我的坚持,有朝一日一定能还完。”
严正平没有办法,“其实有时候你和你那个黏人表哥挺像的,都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子。”
程鱼没有笑而是拉他坐下道:“你坐下,我有事要与你商量。”
严正平白眼一翻,这个女人真不知情趣,在外面他都不敢说她是他严正平的对食,他怕那脸从上京丢到两广,如今和他说话如唤狗唤猫,让他坐下里面也没有一个‘请’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程鱼、程尚宫的哥们呢。
前几天为着她的事,好几人往他身上按黑锅,他严正平有那么蠢?会做那样的事?
严正平坐在她的值房的凳子,见她半天不说话,手背叩了叩桌面道:“什么事?”
她酝酿了半天道:“我之前同你讲过,我想调查当年孟家和范家的事....”
严正平还没有等到她说完便已经开口拒绝,“不行,你想都不要想。”
“为什么?难道这件事严公公不想知道真相吗?”
他似乎被触及痛处,“我知道真相。”
程鱼道:“你真的相信范党他们所说?”
“可是据我所知,当年范党可是孟家的学生,严家与范家一齐进的内阁,北方军事调定一案也许是先帝听信了朝中言官的一面之词。”
严正平道:“...你是怎么知道?”
他记得当时她还不在上京。
她深吸一口气,“我在家里经常听爹说这些,我爹他十分仰仗孟、严两家。”
这些都是她在后世,听网上历史学家分析考察的,里面当然少不了有自己的揣测,反正十有八九。
孟、严两家在先帝的事期强强联手辅佐帝王,为本朝做出不少政绩,修路、修渠道,监察百官以身作则,可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反正在历史上范家却是一个小人做派的官员,如今看来与后人的评价一致。
她又继续道:“难道这么多年严公公一点也不怀疑范家?”
严正平沉吟半晌,其实他是怀疑过范家,只是当年的朝臣都不在上京,流放在各地,他即便派人追查也一无所获,可是仔细想想,也不是毫无疑点,他们的口径统一,像是有人特意安排过一样。
她看着他的脸,看来他已经信了。
她笑道:“是不是这么多年你根本就找不到证据?”
严正平道:“你有证据?”
“我当然没有。”
他皱眉道:“那你凭什么笃定?”
程鱼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严公公你也不想被真正杀你全家的人做事吧?”
严正平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道:“可是范家为什么害我父亲,他与他无冤无仇,这是为什么?”
程鱼道:“他范永就是一个小人行径,他想要的不过是权力,潜伏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机会下手,这次不就他设的局,否则圣上是怎么知道我有一张字画。”
严正平脑壳一时疼痛,“现在范家的人已经盯上了你,你现在调查这件事,你不要命了?”
程鱼有些不解,按理说现在她的身份去调查是最好不过,再者这件事她已经主动认罪。
他解释道:“你忘了?你父亲是程颂,先帝还在的时候他一直与范永作对。”
“你是说我父亲?”
严正平点点道:“再者那天买画的时候你是与我一起,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他们会认为是我们两人联手。”
“怪不得圣上会这样想你。”
程鱼道:“我不怕,若这件事与我父亲有关那我更要参与。”
程鱼想当年严、范两家的事,好像还有一个存留的世家。
“当年一案可还有存留的官员?”
严正平沉默了片刻随后慢慢抬眸,眼中的女子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她脸上染上了夕阳余光,眼中泛出一点点星光。
他好像在很久之前都不曾这样鲜活了,虽然活着但一直浑浑噩噩漫无目的,每天重复一日,有时会忘了此生的目的。
范家大院里,范阳嘉朝地上吐了口茶,“爹,原来是一个小宫女买走了字画。”
“岂有此理!”
范永披着长袍道:“这宫女是何身份?”
范阳嘉不懂为什么爹为一个该死的宫女这么上心,“爹,一个贱婢而已,为何不直接联系金公公直接把她....”
范永道:“闭嘴!”
范阳嘉不说话了,他身边的幕僚将手中的纸放在桌子上铺开,“回阁老,这女子是陈家大夫人的侄女,程颂的独女。”
范阳嘉道:“这个就是那个贱婢的身份?”
“她的父亲竟然是程颂。”
他笑出声道:“就是当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翰林小官?”
当初孟兴死后程颂写了诗来骂他,后来这个官员被他贬到徐州,这个小官在地方坐了一番政绩,他不计前嫌拉下脸皮不计千里想结交,但被这个小官骂了一通,好不生气。
还好当初让他死在了徐州,不然以后他回到朝堂上又是怎么样的情景,现在他的女儿竟然又回来了,跟他作对的人没什么好下场。
“爹,那要怎么办?”
现在程颂的女儿竟然回来报仇了。
范永道:“先静观其变试试,若不成再除掉也不迟。”
范阳嘉不满道:“为什么还要再等?”
他想起那天看见这个贱婢与严正平举止亲密,该不会两人的关系?
“我看此人是严正平有关系,说不定是严正平再被后指示。”
范永还在犹豫,按说一个女官实在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可是他们还是没有忘记今天圣上那一番话。
“话不能说太绝。”范永否定道:“严公公向来不插手朝堂上的事。”但是确实像是严正平做出来的事,他与范阳嘉积怨已久。
“这小宫女还要为父亲报仇不成?”
范阳嘉千算万算,没想到被一个小小宫女坑了。
这次不让她付出点代价,他不姓范,“是该给点教训。”
范永道:““我们先静观奇变在揪出她的幕后主使。”。”
范阳嘉呸了一声,“一定是严正平那家伙,那天也是他把画买走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程鱼还是不想坐以待毙,她想早些查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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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一方面不再受严正平言语之间的胁迫,另一方面也为了自己的私心。
她在祯和哪里告了病假,以帮公主选驸马为由出的宫。
她拿出小铜镜子看了眼自己,镜中的自己眉毛画粗了些,扮作书生的模样,出宫前严正平给了她一个身份好不让人起疑,她想在王家找到当年证据,只是过去这么多年□□肯定把证据都消除了,但一定会有卷宗之类的东西。
她只有五天的时间,这几天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程鱼向上面的人作揖,“小的见过□□。”
□□漫不经心喝了口茶,“你叫什么名字?”
她笑道:“小的叫云达,是书厮老板叫我来的。”
□□没说话,站起来被身边的丫鬟服侍脱官袍,程鱼在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牙牌,还是象牙做的,上面刻着刑部几个大字。
“你是哪里的人?”
“小的苏州人,今年十六了,从小父母双亡,家里还有祖母何弟弟妹妹都靠我养活,日子难过,所以出来抄书挣些银两维持生计。”
□□又重新坐下来道:“你也是有孝心的,难为你这么小就照顾一家老小。”
□□又问道:“那一年中的功名?”
“回老爷,小的是在祯和七年的时候中的秀才,不过家里贫寒没办法继续拱我读书,所以就....”
□□到底没有怀疑什么,抚着胡子斟酌半天道:“竟比我那蠢儿子强。”
“写一副字给我看看。”
她接过侍女手上的宣纸。
她用毛笔在上面挥洒几下递给了□□。
□□看了一会儿,“行,就这般吧!”
“你看这银两,两本书二两银子,你看怎么样?”
“足够了!”
“你先出去吧!”随后他指着身旁的丫鬟道:“去,你带他去见公子。”
那丫鬟道了句是对着她道:“云公子这边走。”
程鱼见她们是从侧边的小门进去的,绕过正堂,“暧?你们家里还有客人在吗?”
丫鬟低声回道:“是,来找家主的。”
程鱼探了探头只是这王家绿叶葱葱把里面的人影挡了个严严实实。
这天休沐,碧空如洗一片蓝天,杨鲤正坐在正堂,他昨天在排查范家这几年的关系,发现这王家是和范家一起留下辅佐新帝的人,现在王家家主是刑部的人。
父亲失势的时候,王家与孟家关系密切,没想到王家投靠了范家,后来他们全家在流放的路上,遇到了范永与王家在一起看他们笑话,是也是后来他知道了范家才是幕后真凶。
文庆道:“王家这几年不曾与范家交往,好像是....去年王家儿子考科举,范家不曾在暗中帮忙,也有的说是王家不想自己的儿子投靠范永,所以这两家闹了不愉快。”
杨鲤道:“王家儿子明年三月下场?”
文庆说了句是,略有些嫌弃道:“他这个儿子文不成武不就,之前被选中为永宁公主的驸马,结果这王大人死活不同意,执意让自己的儿子走科举考官。”
王家藏了太多秘密,也许从王家能找到线索。
李家二房三房也都是刑部的人,明年春闱他们也有可能去贡院当监视官,他必须在明年三月前把这件事解决,不能再有舞弊的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