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这种事情的次数太多了。薇娅到了高年级,情况还是没有改善。
她魔法用得不好。她从小没有接受过任何魔法教育,家里没有人能指导她。
她入学的时候,其他斯莱特林的孩子已经会用羽毛笔写花体字了,她还握不稳笔杆。其他斯莱特林的孩子已经学会几个简单的魔咒了,她连“巫师”的概念都是从母亲那里听来的碎片。
她一直在追赶,但永远追不上。魔咒课的咒语她要多练几十遍才能勉强成功,魔药课的配方她要背很多次才能记住,变形术对她来说像是天书。
她不会无声咒,不会五年级的黑魔法防御术咒语,甚至连一些三四年级的内容都掌握得不太牢靠。她怎么可能抢得过那些从小学就开始练习魔法的纯血孩子?她连低年级的小孩子都抢不过。
被别人摔坏的东西,薇娅没办法用魔法修好。“恢复如初”的咒语课本上有,教授很早就教过,但她总是用不好。她试了很多次,修不好。她只能站在被摔坏的东西旁边哭。
有些人——甚至不是那些欺负她的人,是那些旁观的人——会嘲笑她。他们不理解薇娅为什么会恐惧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孩子。
他们说:你一个六年级的,怕一二年级的,你丢不丢人?小孩子有什么可怕的?你为什么不还手?你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只会哭?
他们说:一个快要成年的人,被几个刚入学的小孩子欺负哭了。真是可笑。
薇娅回答不了这些问题。
她曾经尝试把事情告诉过教授,但教授能做什么?警告几句,扣几分,然后那些孩子下次会在更隐蔽的地方欺负她。告诉教授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薇娅本来想进魔法界后调查有关父亲的事情,但日子过成这样,她根本没精力去调查。每天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早上起床需要勇气,走出公共休息室需要勇气,去上课需要勇气,在走廊上走路需要勇气,去礼堂吃饭需要勇气——每一件对别人来说稀松平常的事情,对她来说都是一场小小的战斗。
战斗结束后,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做任何“额外”的事情了。调查父亲?那是属于“正常生活”的人才能做的事情。薇娅不觉得自己在“正常生活”。她觉得自己在“勉强维持生存”。
然后雷米入学了。
事情发生了转变。
薇娅的日子好起来了。
只要待在雷米附近,就很安全。不需要时刻警惕周围有没有人朝她走过来,不需要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缩起肩膀准备承受伤害,不需要在看到一群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就绕很远的路。
她只需要找到雷米,然后待在他附近,然后做自己的事情。
薇娅在公共场合会一直找寻雷米的身影,然后她会找到雷米附近的位置坐下。她在雷米的附近里吃饭、看书、写作业、发呆。
有时候,她会偷偷地看雷米一眼,确认他还在那里,确认他今天看起来和昨天一样平静,确认自己今天也是安全的。
虽然雷米只是个小孩子——比薇娅小五岁,看起来甚至有些瘦弱——但薇娅觉得雷米可以保护自己。薇娅相信雷米可以保护自己。她渴望被雷米保护。
薇娅不需要雷米对她说话,不需要雷米对她笑,不需要雷米知道她的存在。她只需要雷米在那里。她见到雷米会觉得安心。虽然雷米可能不知道,但薇娅已经在依靠他了。
日子相比于过去平静下来了。
薇娅不再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她开始可以在公共休息室里多待一会儿,不用天不亮就溜出去、天黑透了才回来。她开始在走廊上走路的时候抬起头,不用一直盯着地面、数着地砖的缝隙走路。
然后有一天,薇娅坐在帘子后面写作业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再过不久,她就要毕业了。
七年级的N.E.W.T.s考试,找工作,离开霍格沃兹,进入魔法界的社会。她以前不敢想这些事情,因为想也没有用——她连能不能活着读完七年级都不确定,哪有力气去想毕业以后的事情?但现在不同了。现在她安全了。安全到有余力去想未来了。
而想到未来,她就想到了她的父亲。
薇娅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在她出生之前就消失了的人。那个十四岁就失踪了的、可能已经死了也没人知道的孩子。
薇娅想要去调查父亲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要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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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一个答案。
薇娅需要一个答案,是因为她的母亲需要一个答案。丽丝等了奥利弗那么多年,等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
薇娅知道,如果她带着一个答案回去——哪怕是最坏的答案——母亲也许终于可以不再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想着他,终于可以不再等下去了。
可是薇娅不知道怎么调查。
她不知道父亲在霍格沃兹的时候和谁交过朋友,不知道他在霍格沃兹的那几年里和哪些老师、哪些同学有过联系。
她不知道他失踪之后有没有人去寻找过他,不知道学校有没有记录,不知道魔法部有没有档案。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连父亲的全名怎么写都不太确定——她只知道母亲叫她父亲的名字,奥利弗。但他的姓氏是什么?他好像没有姓氏。薇娅不知道。
只有名字,没有姓氏,她怎么查?霍格沃兹的学生记录是按姓氏排列的。魔法部的档案是按姓氏索引的。连预言家日报的讣告栏都要写全名。
一个没有姓氏的人,在魔法界的档案系统里,就像一个没有地址的信封——你没有办法把它送到任何地方。
薇娅坐在帘子后面,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停了很久。
她在想,如果雷米不是一个小孩子就好了。如果雷米是一个大人,或者至少是一个比她年长的人,她就可以去问他该怎么办。
雷米那么聪明,那么有力量,也许他知道怎么查一个人。也许他知道怎么在没有姓氏的情况下找到一个人的下落。也许他能帮自己。
但雷米是一年级生。十一岁。比薇娅小五岁。
薇娅觉得自己不应该去麻烦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雷米已经帮了她很多了——虽然没有主动帮过,但他没有赶她走,这就是最大的帮助了。她不能得寸进尺。
她不能因为雷米没有赶她走,就跑去跟雷米说“你能不能帮我找我父亲”。那太过分了。
薇娅拿起羽毛笔,继续写她的N.E.W.T.s复习笔记。她在羊皮纸的边缘画了一个小小的圈,然后在圈里面画了一个点。
她看着那个点,想:父亲,你还在某个地方吗?你到底在哪里?
那个点当然不会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