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公主,我家公主不见了。”李芫玉的贴身宫娥阿檀慌慌张张地闯进李凌薇的寝阁。
“什么时候的事?”李凌薇闻言一惊,从软榻上坐了起来,刚被包扎好的伤口又痛了起来。
阿诺连忙搀扶住她,幸好伤口没有再次出血。
李凌薇一夜未曾合眼,现下很是疲惫。
“就在您刚刚被刺客挟持后,我家公主也失踪了。”阿檀急得哭红了眼,“公主会不会也被刺客挟持了?”
李凌薇暗思:这不可能,李存勖是来找自己的,带走李芫玉做什么?她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出其中缘由。
“公主,快派人去寻吧。”阿檀哭着道。
“不可!”李凌薇斩钉截铁地说,“你千万不可声张,这关系到阿玉的名节。”
她推开窗户,天已朦朦胧胧亮起来。
“那怎么办呢?”阿檀急得直跺脚。
“你且先别着急。”阿诺宽慰着阿檀,“你仔细想想晚上有何异常?”
“我……记不起来了。”阿檀擦去眼泪,“我只记得驿馆发现了刺客,公主说她害怕,吩咐我出去看看刺客有没有被抓到,我就出去了,我回来后,公主就不见了。”
李凌薇悚然一惊:这桩婚事李芫玉本就极不情愿,此刻定是趁乱逃走了!如今该如何向朱凛交代?若他因此责怪皇帝,又该如何收场?这该死的李芫玉,竟在如此紧要关头一走了之,全然不顾大雍与阿耶的安危!
“那你大概出去了多久?回来房里又有什么异常吗?”阿诺又问道。
“也就一盏茶的时光。”
清晨的冷风吹拂在李凌薇脸上,她渐渐冷静下来。
窗外楼高壁陡,李芫玉无法跳楼逃生,且驿馆守卫森严,连李存勖闯入都能被察觉,更何况她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如何能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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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友贞和朱友珪二人早引了府中奴仆高擎火炬出郭迎亲,车队抵达公主府时,已是黄昏。
金根车缓缓停了下来,即便非李凌薇所愿。
朱友贞立于府门前,恭候李凌薇降车。
侍女铺好毡席后,阿虔掀开绯罗车帘,阿诺扶着手持圆月团扇的李凌薇,缓步下车。
今夜天气极好,银河耿耿,玉漏迢迢。
朱友贞在赞者的指引下向李凌薇长揖行礼,“臣朱友贞参见平原公主殿下。”
朱友贞目光缓缓地将李凌薇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为之一亮:
她头戴一顶花钗礼冠,由花树九树、宝钿九枚、博鬓一双组成,并镶嵌绿松石、蚌壳、金珠、琥珀、玛瑙、玳瑁、瑟瑟等二十余种珍宝,礼冠正中装饰一只以凤尾为花树的火凤凰,栩栩如生;
身穿广袖深青色织成翟衣,广袖雍容,绯罗镶边。下裳为朱红色纱縠缘领,衣领、袖端绣有如意山茶纹,衣身用捻金线绣满成排的翟鸟和祥云,并掐有红宝石点缀,腰束金筐宝钿玉带,身前系緅色蔽膝,腰际两侧,露出悬挂的珍珠垂珠;
足穿一双丹羽织成的翘头履,上嵌珍珠、水晶、琉璃三种珠玉。
阖府内外结彩悬花,张挂上千盏灯烛,烛火辉煌照耀在李凌薇身上灿然生光,整个人华贵雍容,美伦辉焕,连将满的月亮都黯然失色。
隔着团扇,李凌薇与朱友贞欣喜的目光不期而遇。
朱友贞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身着头戴冕旒,身着一袭青色宽袖礼服,双手持笏,仪度翩翩。
乍暖还寒的时节,他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的一缕温暖阳光,竟让李凌薇内心产生一丝温暖。
李芫玉此时也移步下车,和朱友珪并立,她亦同样一袭深青色织成翟衣。
喜婆引着四人踏上红毡,司礼口诵撒帐歌,将早备好镌着“长命富贵”的金银钱与彩色果子,抛向四人,引得孩童竞相拾取。
一对头部用红绸装裹的奠雁,双双依偎在花毡前,衬托出婚礼醉人的气氛。
一声“吉时已到”提醒李凌薇:她马上便要与朱友贞拜堂成亲,这是她第二次身披嫁衣,可新郎依然不是她所爱之人……
朱凛与一妇人端坐上席,妇人笑靥如花,凝视着眼前两对新人,频频颔首。
此人正是朱凛之爱妻,朱友贞的生母——张惠,她面上薄施粉黛,双眸如秋水般闪烁着欢喜之色。朱友贞完全继承了她的美貌。
张惠身穿一件青色织成翟衣,头戴一顶九树花钗,花钗上方是一对金丝编结、相对而立的孔雀,人如其名,温婉贤良,蕙心兰质。
“新人一拜天地。”负责礼仪时辰的礼官呼声响起,夹杂在孩童的嬉笑声、成人的恭贺声和万竿竹笛吹奏出悠扬的乐声之中。
朱友贞春风满面,而李凌薇却如提线木偶,面无表情地完成着各项礼仪。
“礼成!”礼官高声喊道。
李凌薇的心在某个地方深深地击打了一下,看来她和李存勖终究是无法在一起了……
“夫人可还满意?”朱凛一脸喜色地看着张惠。
张惠的脸上掩不住喜悦,不住地点头,微白的脸上泛起红光。
她遥望东方说道:“卑门犬子,得托姻天家,荣耀祖宗,朱氏阖族感激不尽。”
朱凛笑着说:“圣人体恤我,才会将两位公主下嫁,我也自当为大雍效力。”
“梁王一门尚两位公主,实乃无上荣耀。”众宾客附和道,“梁王劳苦功高,堪称大雍栋梁。”
“梁王姻连帝戚,内外一同,华毂朱轮,寰海无比。”又有宾客出声谄媚道。
朱凛连连点头,吩咐道:“从今以后,你们夫妻之间要和睦相处、相敬如宾。”
“孩儿一定谨记。”四人同声答道。
“咳咳……”张惠捂着嘴咳嗽了一阵,脸色变得苍白。
“王妃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朱凛焦急地望着张惠,“快去找邹医官来。”
张惠摇头轻笑,“无碍,大喜之日,莫因我坏了兴致。”
“我瞧着王妃脸色不太好,不如早些回房歇息,剩下的事情交给其他人办就好了。”朱凛关切道。
“真的无碍。”
礼官又喊道:“礼毕,升堂奠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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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部彩漆床前一双鎏金喜鹊纹烛台上燃烧着粗如小儿臂的龙凤竹,霞光潋滟,宽敞的寝阁中摆放了无数珍宝,把喜房照耀得亮如白昼。
李凌薇打量着陌生的环境,看得出朱友贞用心做了很多事,却偏偏不是她所盼。
她眼前隐隐浮现出一个人影:那人轻抚上她的脸颊,深情地凝望着她……她垂首暗自盘算,李存勖想必已离开梁境。
蓦地,一阵钻心之痛袭来,不知何物悄然滑落,顺着脸颊流淌至脖颈。
一阵嬉笑声将李凌薇从悲痛的思绪中拽了出来,她忙擦去脸上的泪水,用团扇遮住面孔,等待朱友贞。
寝阁的门扉“吱”的一声被推开,朱友贞缓缓而入,见到李凌薇眼底即刻冒出了笑意。
“公主殿下……”朱友贞深揖一礼后,与李凌薇对位而坐。
李凌薇低下脖颈,默默无语。
喜婆端着喜瓢笑嘻嘻地说:“请两位共牢而食,合卺而酳。”
两人象征性地浅尝两口,喜婆复又拿起酒壶斟满酒。
李凌薇端着玛瑙酒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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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着是否要饮下,朱友贞已一饮而尽,旋即又吐了出来。李凌薇无奈,只好也依样照做。
喜婆又笑呵呵地为二人再次斟满酒,朱友贞深情地盯着李凌薇,一饮而尽。
饮酒毕,朱友贞咏诵一首《去扇诗》后,李凌薇慢慢将她手中的团扇取下。
朱友贞眼前再次一亮:一张精致的脸上是长如远山的黛眉,眉心间点着金碧珠翠制成的滴珠形花子,浓密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清澈的星眸,两颊画着斜红妆,樱桃红唇旁点着两颗惹人怜的翠靥,清贵出尘的容颜一如他朝思暮想中那般。
众侍女、喜婆等一干人行礼退出寝阁,关上房门,只留下他二人。
一时寝阁里静悄悄,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二人一直坐了很久很久,朱友贞的心无法平静,思慕许久的佳人就在眼前,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已经将他的心魂摄取而去,无法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此番路途遥远,车马劳顿,公主殿下受累了。”
李凌薇颔首不语,气氛又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
许久,她抬起头,见朱友贞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害羞地低下头,被胭脂晕染过的双颊变得更加绯红。
“皆因臣护卫不力,致公主殿下途中遇险。不知公主可有伤损?可需臣再召医官前来诊治?”
“无碍。”
“公主殿下可知晓是何人所为?”
李凌薇佯作深思,绞尽脑汁地思考要如何应对他,“可能是……”
“臣料想,定是那宋文通所为!”朱友贞言辞确凿道。
“我想也是这样。”李凌薇见朱友贞误会了,便顺水推舟将这件事赖到宋文通身上。
“公主殿下放心,这件事情臣一定会查清楚,不会让伤害公主殿下之人逍遥法外。”朱友贞道。
李凌薇点了点头。
朱友贞望着李凌薇,眉眼弯弯,两颊酒窝渐深,痴痴笑道:“公主殿下,今日真美!”
李凌薇听了即低下头,避开朱友贞那双温柔的眸子,良久不语。
朱友贞似察觉到自己的话让李凌薇尴尬,便止了声,气氛再次沉默下来。
“臣……”不善言辞的朱友贞显得有些羞涩,可他又想让气氛缓和一些,便笑着说,“臣知道公主殿下嫁过来并不情愿。堂兄突然逝世,父亲很是震怒,我求母亲去劝说父亲,没想到母亲误会了,便……弄巧成拙,希望公主殿下能够体谅。”
李凌薇点了点头,“阿祚的事情谢谢你。”
朱友贞淡然一笑,轻握李凌薇冰凉的手,柔声道:“臣真心倾慕公主,定会善待公主,亦会努力赢得公主芳心。”
李凌薇下意识地抽出自己的手,眉毛轻微地蹙了一蹙。
朱友贞讪讪地笑了笑,“谢谢公主殿下能相信臣,其实臣也有私心。”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只蔷薇花纹金镶和田玉臂钏。
此臂钏分为三节等长,每节玉两端镶金蔷薇花纹,用两颗金钉铆在玉上,节间由中空穿扣合,穿内用小金条作插拴相连。整枚臂钏,金玉互衬,交相辉映。
他献给李凌薇,“自陛下赐婚后,臣不胜惊喜,便日夜赶工为公主殿下制作此物,希望公主殿下能喜欢,也能明白臣的用心。”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李凌薇如何不明白他的用心,恰好是因为明白,所以迟迟没有接过。
朱友贞见状,尴尬一笑,默默将臂钏收于怀中。
李凌薇伸手脱下玉带,又解开蔽膝褪去身上服饰,露出内穿的白色素纱单衣。
朱友贞连忙止住李凌薇,面露不解之色,问道:“公主殿下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