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
军营中几座帐篷同时冒起滚滚浓烟,大批汴兵慌慌张张地从营帐中冲了出来,火光瞬间将黑夜撕裂,热浪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马匹发出聿聿长嘶,营地瞬间沸腾起来。
“还不快去救火!”汴兵提着水桶喊道。
邈吉烈立刻应道:“快,你们俩去拿水桶!”同时伸手轻推李凌薇,示意她们先走。
李凌薇会意,拽起阿诺拔腿便跑,谁知只拽到了衣袖,阿诺整个人扑倒在地。
汴兵听出阿诺的惊叫声,大吼道:“有奸细!”
阿诺揉着脚踝凝重地说:“公主你们快跑吧,我的脚动不了了。”
李凌薇不容置喙道:“要走一起走!”
大批汴兵朝三人涌来,顷刻间,五名头戴面巾的黑衣男子挥剑如神兵天降,横在三人身前。
邈吉烈扛起阿诺,和李凌薇匆忙躲入一间营帐中,“放心,他们都是我带来的高手,极善夜战。”
阿诺趴在邈吉烈肩头,哽咽着喊道:“放我下来!带上我只会拖累你们……壮士,快带我家郎君走!”
“不许这样说!”李凌薇驳斥道。
她看着外面的汴兵越涌越多,对邈吉烈请求道:“他们人太多了,你们带着两个人肯定跑不走。所以,拜托你带着她快点离开。”
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响起,惊得三人猛地一颤,紧接着几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天际,大雨如瓢泼般倾泻而下。
邈吉烈眉头一皱,“那郎君你呢?”
“你就别管我了,我自己会想法子。”李凌薇坚决道。
“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阿诺压低嗓音,满是担忧。
邈吉烈也说道:“我可以带你们两个一起逃走。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外面的刀剑声越来越响,五名黑衣人在围攻之下拼劲全力,刀光剑影虽绵密,但气力终被慢慢消耗,已倒下一人。
“不必再说了!”李凌薇毅然地打断了他的话,“阿诺的脚受伤了,你带着她快点离开。我帮你们打掩护,再不走的话,咱们一个人都走不了!”
邈吉烈犹豫着,“可是郎君你一个人……”
“此事皆因我而起,后果自当由我一人承担。阿诺,你听话,速速回去通知阿祚,如今唯有他能来救我!”言罢,李凌薇毅然转身,冲出营帐。
她在密集如织的雨幕中,朝着汴军密集之处走去,高声呼喊:“你们不用再找了,我就在这儿!”
四名黑衣人见李凌薇自投罗网,想上前营救,又不得近身,只好护着邈吉烈撤退。
汴兵见状一拥而上将李凌薇狠狠按下,麻脸汉子跑上前来大骂道:“该死,还想跑!”
“不是说有两个吗?怎的跑了一个?”营帐中,主将坐在案前,低头凝视着案上的牛皮舆图,冷声问道。
“回将军,卑职寻了半晌,就剩她一人了。”麻脸汉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上前答道,目光狠厉地盯着李凌薇,“你可是晋军的细作?”
“什么细作?我压根不认识什么晋军!”李凌薇浑身被雨水浸透,“你们赶紧放了我!”
“堂兄,火已扑灭,听闻有细作逃脱,这是怎的……平原公主!”
一声似曾相识的嗓音飘入李凌薇的耳廓,她不禁抬起头看。
“臣朱友贞,公主殿下可还记得?”朱友贞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急忙推开李凌薇身旁的汴兵,喝道:“闪开!”
一贯温润如玉的他,鲜少露出这般严肃的神色。他轻轻扶起李凌薇,从怀中掏出手帕递给她,关切地问道:“公主殿下可还好?”
李凌薇接过手帕,擦去脸上的雨水,略带些不悦。
帐内响起一片惊诧之声,众人目光慢慢聚焦到麻脸汉子身上,令他肩头一震。
主将朱友伦亦站起身,朝李凌薇走去。他深深一揖,赔罪道:“臣参见平原公主,不知是公主殿下,还望恕罪。”
“想来定是一场误会,还望公主殿下莫要怪罪!”朱友贞亦深深一揖。
李凌薇怒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抓本公主!”
“何人言公主是细作?”朱友伦冷声发问。
麻脸汉子被众人推搡着,身形踉跄,脸上满是恐慌之色。
他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盯着李凌薇,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你真的是公主?”
“本公主早就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了。”李凌薇柳眉倒竖,饶有兴致地看着吓得浑身哆哆嗦嗦、如筛糠般的他。
麻脸汉子双腿一软,一头重重地跪了下去。他慌乱地把目光投向朱友伦,眼神中满是理亏和惶恐,嘴巴一张一合,嗫嚅着:“我……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哪能想到会是这样啊……我怎么能想到……”
“你好大的胆子!”李凌薇声音陡然提高,“你不仅在光天化日之下于街上抢人,还胆大包天地把本公主抓了过来,简直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人吧。”麻脸汉子早已被吓得屁滚尿流。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这京城上下,皆是你们汴军一手遮天、做主称霸?”李凌薇语气微扬,目光流转间,敏锐地感受到朱友贞不安的神色和朱友伦铁青的脸色,又缓缓开口,“你不是还说……”
“把这不知死活的杀才拖出去砍了!”朱友伦怒目圆睁,打断了李凌薇的话。
“公主饶命啊!公主饶命啊!小人要是早知道您是尊贵的公主,就是借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把您抓来呀。”麻脸汉子声嘶力竭地嚎叫着,两名汴兵却毫不理会,强行将他生拉硬拽着往帐外拖去。
听着麻脸汉子那瘆人至极的惨叫声,李凌薇只觉浑身一阵发麻,她对朱友伦说道:“我只是说他罪大恶极,并未说他就罪该万死。”
“将军救我!将军救我!”麻脸汉子像是看救命稻草似的看向朱友伦。
朱友伦“啪”地一个耳光过去,麻脸汉子只觉得一只耳朵已经聋了,口中兀自说着,“我其实是……”
朱友伦拔出佩刀,只见一束雪亮的刀光闪过,头随剑落,顿时鲜血直喷。
李凌薇看着滚落到地上的头颅惊恐、抽搐、吐血、瞳孔散大,越滚越远。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鼻而来,瞬间大惊失色,只觉脑袋一阵天旋地转,胸口像是被重锤猛击,一阵一阵地泛着恶心。
她强撑着身体,努力装作镇定道:“既如此,本公主就再不计较了。”朱友伦此举在她看来倒是有种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嫌疑。
朱友伦提起刀来,在靴底下揩抹血迹,两只眼睛露出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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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的衣衫都湿了,如果不嫌弃,不如先换一套干净的衣服,以免感染风寒。稍后臣再送公主殿下回宫。”朱友贞见状道。
“好。”李凌薇不想久留,便点头同意。
李凌薇换好衣服后,朱友贞欲亲自送她回宫,还没走出军营就听到李祚的声音:“放肆!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快点把平原公主放了!”
李凌薇闻声立刻跑了出去,一眼就看到怒发冲冠、暴跳如雷的李祚,忙开口唤他,“阿祚。”
朱友贞撑起油伞,也追了出去。
“阿姐。”心急如焚的李祚见了李凌薇,原本愤怒得通红的眼睛瞬间如释重负,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他一个箭步迈到她面前,双手紧紧抓住李凌薇的胳膊,焦急地问道:“阿姐你有没有事?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惊魂未定,李凌薇努力朝李祚挤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我无碍,莫要担忧。”
“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掳掠平原公主,当真是罪该万死!”李祚的嗓音冷硬坚定,脸上的条条青筋凸显出来。
“皆是臣之过,还望辉王、公主宽宥。”朱友贞将雨伞交到身旁的汴兵手上,恭恭敬敬地施礼请罪,他扯了扯身旁朱友伦的衣角,示意他也赶紧赔罪。
朱友伦看在朱友贞的面子上,便俯身道:“望辉王、公主海涵!”
“可是你掳了我阿姐?意欲何为?”李祚对着朱友贞毫不留情地骂道。
“是臣疏于管束,致使平原公主被误掳至此,实乃误会一场。”朱友贞将罪过揽到自己身上,一个劲儿地请罪,态度恭敬有加。
“误会?竟能将公主掳至此处?你们汴军,当真目无法纪!”李祚仍是怒气不解。
李祚的愤怒使气氛变得紧张且尴尬,李凌薇一时也插不上话,眼角无意间发现远处隐隐约约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朝这边看,可她却无法将其看清。
面对李祚的斥责,朱友贞保持着谦卑的姿态一个劲儿地赔着不是,而他身旁朱友伦的脸色已铁青到极点。
朱友伦上前说道:“既然平原公主现在已无大碍,辉王何必如此动怒。”
“什么叫已无大碍?公主玉叶金柯,若真是出了什么差池,你们担得了这个责任吗?”李祚高声质问,他的眼睛里喷着怒火,声音里没有一点让步的妥协。
李凌薇忙按下情绪激动的李祚,极力安抚着失控的他,“我已无事,这件事不如就算了。”
余怒未消的李祚道:“抓公主来的人呢?好大的狗胆!本王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此人已被臣就地正法!”朱友伦面无表情地派人将麻脸汉子的头颅拎了出来,此刻的他仍是睁着惊恐的双目。
李祚骇然失色,只觉眼前发黑,一阵眩晕,耳朵嗡嗡作响,一时间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极力地克制自己,可脸上的肌肉好像不听使唤,后背还冒出一股冷汗,此刻的他有些后悔方才说的话。
李凌薇看出李祚的恐慌,悄悄握住李祚的手,发现他僵硬的手已经变得冰凉。
李祚强装镇定,挺直了颤抖的脊背,“平原公主深明大义,你们好自为之!”
“臣一定谨记。”朱友贞俯身答道,仍是毕恭毕敬地说,“天色已晚,不如臣送辉王和公主回宫。”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