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春雨落在京城,雨水顺着房檐滴落在地板上,廊檐下,一壶清茶冒着热气。
朱旺斜倚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上,感慨道:“都说旧人不如新人,这话果然不假,新人风光无限,谁还记得旧人当初上刀山下火海……”
对面坐着的和尚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雾模糊了他清瘦的眉眼。
指尖轻轻捻着腕上的佛珠,声音平静无波:“小千岁是意思是,陛下已经找人取代你了!”
朱旺笑道:“陛下让燕王去当亲军都尉,真难得叔父想的出来啊!”
“燕王!”
和尚连连摆手道:“虽是亲王,身份尊贵,但他压不住!”
这些事,朱旺心里门清,别说没人任何根基的燕王,就是太子来了,都尉府的二代勋贵只会表面顺从,背后也是阳奉阴违。
亲军都尉府,除了朱旺,谁去都白搭,但老朱就是不信这个邪。
和尚看着他,轻声问道:“一旦燕王去了都尉府,那千岁有何打算?”
朱旺抬眼看向他,忽然笑了,身子往前倾了倾,说道:“大师,你说本王养你不少日子了吧,上等的茶叶喝着,肥羊肉吃着,你也该为本王做些事了吧!”
姚广孝闻言失笑,摇了摇头说道:“小千岁说笑了,如今困在这京城的方寸之地,贫僧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施展不开啊,依贫僧之见,千岁当想办法,让朝廷放你去就藩,只要出了京城,天高皇帝远,才有回旋的余地……”
“就藩?”
朱旺立马摆手道:“不可能,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陛下绝不会放我离开京城,因为, 他对我不放心啊!”
姚广孝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藩的事,只能暂且搁置,眼下最好的办法,还是回亲军都尉府去,继续当你的亲军都尉!”
“我就这么直接回去?”
朱旺冷笑道:“那我岂不是心虚,坐实我假的身份啊!”
“朝廷给个台阶,您就顺势下了吧。”
姚广孝语气诚恳道:“但也不能白下,该提的条件,还是要提,毕竟,天下还没有彻底太平,虽说谈不上内忧外患,但也是暗流涌动,陛下还用得着你!”
朱旺靠回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
“我是真不想干了,太累了,说是皇帝的侄子,可说到底,我还是大明朝的臣子,洪武朝的官,哪有那么好当的?今天还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明天可能就脑袋搬家了,皇帝的侄子也不例外!”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姚广孝看着他落寞的神情,轻声安慰道:“小千岁千万不要气馁,日子怎么都得过下去,现在肯定是不行的,急也没用,不如暂且忍耐,等待时机,时机一到,自然会有转机。”
“为天下人做些事情,总归是好事,做的越多,小千岁的名望就越高,到时候无论是当今陛下,还是后世之君,只要敢动小千岁,只会留下千古骂名!”
朱旺起身,看着和尚,严肃问道:“大师,难道我真要走那一步吗?”
“早晚的事!”
和尚神情淡然的说道:“贫僧不会再说什么,小千岁慢慢都会明白,这个事只是开端,以后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朱旺听后,神情复杂,长叹一声……
“小千岁若是觉得在京城住的不舒服,可以给陛下说,想出去走走,也不走远,就在直隶之地行走,算是体察民情,也算缓和一下你们叔侄的关系,想必陛下当是同意的!”
和尚看得出来,朱旺心里苦难,老是憋着,万一真疯了咋办,堵不如疏,让他出去散散心吧!
道衍大师不仅要为小千岁谋划前程,还要做心理疏导大师。
……
乾清宫!
“混账,气死咱了,这狗东……”
朱元璋脸色铁青,气的咬牙切齿,却又一句话骂不出来。
“一大早发这么大的火,又骂谁呢?”
马皇后大步走了进来!
“老四这个混账东西跑了!”
气他的人不是他的侄子,而是他的儿子!
燕王给朝廷上了一道奏本,说都尉府的差事,他干不了,他要去戍边。
当朱元璋看到这道奏本的时候,燕王已经带着王妃和两个儿子连夜离开了京城,此时在去北平的路上。
经过徐妙云的一番分析,燕王已经到了这其中的恐怖,亲军都尉府他死都不去。
“老四走了?”
马皇后拿起桌子上的奏本看了一眼,冷声道:“让老四去亲军都尉府,亏你也想的出来,你也是活该,把自己儿子吓跑了!”
“这个混账东西,他走他也不说一声,他眼里还有没有咱这个爹!”
“他给你说,你还能放他走啊!”
马皇后颇有怨气的说道:“这下好了,你侄子不理你了,儿子也让你吓跑了,下一个是谁,你啥时候把我这个皇后也逼走啊!”
“竟说这些风凉话,你也不帮咱想想办法,哎……”
马皇后劝道:“好了,重八,老四走了就让他走吧,反正也到了就藩的日子,回头捎个信,让他们一家人安心在北平生活吧!”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的大孙这几天都不怎么吃饭,说宫里的饭不好吃,要去他大二爷家吃什么蛋挞!”
朱元璋一愣,问道:“蛋挞是什么玩意?”
“一种用鸡蛋做出来的东西,宫里的厨子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做了,雄英说,这东西只有旺儿会做!”
“那带他去吧!”
马皇后眉头一皱,没好气的说道:“你带雄英去啊!”
“咱……咱去……咱……”
老朱被憋的没话了!
“你不去谁去啊?”
马皇后劝道:“你们叔侄俩是打算这辈子都不见面了,也不说话了?”
“我知道,你是皇帝,你抹不开面子,可这事不是你有错在先吗?”
“旺儿心凉了,这事放在谁身上,他都凉啊!”
“你带雄英去旺儿那吃顿饭,叔侄俩就算说开了,不然,还能怎么办?”
“你打算让毛骧一直在亲军都尉府折腾下去,前几日,宋濂都到我这个皇后面前哭冤了,现在朝堂之上,谁不是人人自危,听说不少大臣都提前备好了棺材,就怕哪天冤死!”
马皇后叹息道:“重八,这样下去不行啊,胡惟庸案也该有个了解了,旺儿的事也是一样!”
“旺儿这个倔脾气,万一哪天发疯了,抱着二哥的牌位,一头撞死在你面前,我看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