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毛骧举报朱旺假冒身份这件事,朝廷没有任何解释和动静。
想处理朱旺,朱元璋面临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不说八公二侯来担保,就是皇后,亲王,公主三番五次的来闹,他这个皇帝都吃不消。
经历此事,朱元璋害怕了,他是真的害怕了,一个侄子能把他搞得焦头烂额,像这样的侄子,他还有一个,而且,那个比这个还更不让人省心。
不仅有两个侄子,他还有一个外甥,一大堆养子,都不是泛泛之辈,这些子侄,外甥,养子之间还都亲如兄弟,这要是在打天下的时候,兄弟齐心,其利断金,都没有打不赢的仗,绝对是好事。
可现在,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了,这让朱元璋不由的担忧起来。
接下来的三个月,朱元璋都没有管朱旺的事,不是不管,而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清查胡惟庸一党!
毛骧带伤上阵,给朱元璋一份名单,以胡惟庸为首的胡党有,御史中丞涂节,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陆仲亨等人,余党朝廷,地方官员,地方军官上百人。
朱元璋把毛骧又骂了一顿,这个意思很明显了,他不满意。
或者换句话说,名单上的人太少了!
毛骧回去后,立马重新审问,有了皇帝的金牌在手,都尉府的人倒也不敢太造次了,该干的活,还是去干了。
无非就是多加几个名字,审问也不过是走个形式。
“胡相!”
昏暗的地牢内,身穿囚服的胡惟庸坐在一张脏兮兮的桌子前,手腕脚踝早已磨得血肉模糊,那身囚服上便是血迹。
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底的,死寂般的平静,保留着丞相最后一丝的尊严。
胡惟庸整个人沉稳了许多,仿佛已经看透了自己的结局。
“朝廷已经下旨了,三日后,斩首示众,满门抄斩!”
审他的人是胡强,旁边坐着沐春……
“我知道!”
胡惟庸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感慨道:“在朝廷这么多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陛下这个人,犯在他手里,他饶过谁啊!”
“我们不是来劝降的,也不是来威胁你的,更不是要对你严刑逼供……”
沐春走上前,将一碗热茶递到胡惟庸嘴边,说道:“喝口热的吧,这是今年的新茶,你以后再也喝不到了!”
胡惟庸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喝了一口。热茶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寒气。
“我们知道你什么都不在乎了!”
沐春坐了回去,语气依旧平静,道:“你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不在乎全家的性命,不在乎身后的骂名,也不在乎什么全尸不全尸的,你当了这么多年的丞相,权倾朝野,享尽了人间富贵,也做尽了想做的事,死,对你来说,不过是迟早的事。”
胡惟庸缓缓闭上双眼,回想往事,终究是大梦一场。
沐春直视他的眼神,一字一句的说道:“但有一件事,你一定在乎!”
胡惟庸猛然睁眼,并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
沐春缓缓吐出两个字:“毛骧!”
这两个字仿佛触动了他最敏感的神经,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握着铁链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你把他当成最信任的心腹,最亲近的人,你什么事都不瞒着他,连林贤通倭,借倭国使团刺杀陛下的绝密计划,都第一个和他商量……”
“可他是陛下的人,从一开始就是……”
沐春顿了顿,看着胡惟庸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继续说道:“你所有的动向,所有的谋划,陛下全都一清二楚,陛下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收网而已,而亲手拉网的人,就是毛骧!”
“抄你丞相府的是他,抓你家人的是他,对你严刑逼供的,还是他,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同样是他……”
沐春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
“他现在是亲军都尉,深得陛下信任,而他这个亲军都尉是踩着你和你全家的尸骨才当上的!”
“而你……”
沐春看着他,突然加重了声音:“就成了千古罪人!”
胡惟庸听后,沉默了,沉默过后,是那双冰冷的恨意。
成为阶下囚的胡惟庸已经明白了一切,他恨毛骧胜过恨朱旺万倍。
朱旺起码是明面上的对手,但毛骧却是个被背后捅他刀子的人,如今完全是小人得志,但他已经做不了什么了。
“你们想怎么样?”
“作为交换吧!”
沐春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我们帮你杀了毛骧!”
胡惟庸却冷笑道:“昭信王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吧!”
沐春同样笑道:“胡相,你最大的失败就是低估你的对手,这么多年,都尉府为什么能一直压着你的中书省,打的你们连大门都不敢出,还不明白吗?”
“既然我们今天能坐在这里给你说话,就证明我们有杀毛骧的能力,不仅会杀他,还会让他身败名裂!”
胡惟庸沉默了。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睁眼后,说道:“说吧,想要什么?”
“三样东西!”
沐春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说道:“第一,江南海上走私的全部,包括船,人手,以及航线,海外各地的交易……”
“第二,江南海防各卫的分赃记录以及商人士绅和你之间牟利的账本!”
“第三,记得昭信王和你说过,你当丞相这么多年,攒了不少钱吧,你藏起来也没用,万一被毛骧给查出来,对他来说,也是大功一件!”
胡惟庸听后,低声笑了起来,问道:“朱旺好大的胃口啊,这么大一块肉,能一口吃下吗,小心别被噎着!”
“这就不劳胡相操心了,胡相给不给,和我们能不能吃下,这是两码事!”
胡强郑重说道:“还是那句话,胡相,你想相信,你能做到的事情,昭信王能做到,你做不到的事情,昭信王也能做到!”
这句话意味深长,胡惟庸再次笑了起来,自嘲道:“我胡惟庸落难了,多少人都把锅扣在我头上,那毛骧更是一口一个胡贼,叫的好不痛快……”
“你们还能称我一声胡相,昭信王还是个讲究人啊!”
“罢了!”
“那胡某就在天上看着,昭信王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