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万寿节的寿宴正酣,百官轮番捧觞祝寿,山呼万岁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唯有左丞相胡惟庸,指尖攥着白玉酒杯,指节泛白,目光一次次扫向殿外的丹陛。
这都到晌午了,本该在午时入宫朝贡的倭国使团,连半个人影都没出现。
“胡相,今日为何有些心不在焉?”
朱元璋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胡惟庸心中一紧,他强压着心头翻涌的不安,挤出一副恭顺的笑容,起身缓缓说道:“臣在想着还有哪些本该来的臣子却没有来给陛下贺寿!”
“有吗?”
胡惟庸连忙说道:“诸臣百官都已到了!”
说罢,他举杯道:“陛下洪福齐天,臣再敬陛下一杯,愿陛下龙体安康,大明基业千秋万代!”
朱元璋笑了笑,倒也没有说什么!
除了胡惟庸,李善长也有些心不在焉的,起初他还没在意,不过刚才胡惟庸随口敷衍的一句话却提醒了他。
他左顾右看,突然发现,今天是万寿节,普天同庆,但许多最该来的人却没有来。
昭信王朱旺不在!
曹国公李文忠不在!
西平侯沐英不在!
辽阳侯柴刚不在!
别的官员或许忙于公务,不来情有可原,但这几个人明明已经提前来了京城,或者原本就在京城,却都没有出现在万寿节之上,这可都是皇帝的侄子,外甥,义子啊!
不对劲!
李善长脸色一变,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在地!
今年的万寿节直接到了下午才散,李善长立马回府,紧闭大门,不许家中任何人出去。
而胡惟庸早已心急如焚,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奉天殿,连官轿都嫌慢,一路催着轿夫快行,回到相府时,天已经擦黑了。
还没来得及解下袍服,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涂节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发髻散乱,慌乱不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胡相,不好了!出大事了!”
胡惟庸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厉声问道:“林贤呢?如瑶大师呢?倭国使团呢?!”
“死了……全死了!”
涂节颤抖着说道:“秦晋二王带着各卫精锐兵马,一天一大早就包围了会同馆,直接冲进去见人就杀,五百倭人武士,还有林贤,如瑶,一个都没跑出来,会馆里血流成河,连火烛里藏的炸药都被他们搜出来了,林贤的人头已经被挂在午门示众了!”
“轰——”
胡惟庸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眼前阵阵发黑,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桌子上,茶杯差点被撞落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林贤勾结倭国使团,以五百死士藏在火烛里的炸药谋害皇帝的事一定被朱元璋提前知道了,这才导致计划提前败露,秦晋二王血洗整个倭国使团。
是谁?
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胡惟庸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脸上露出疯狂的神色,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只能鱼死网破了。
“涂节!”
他厉声喝道,“立刻去传本相的命令,让陆仲亨,费聚几人今晚子时前,控制五城兵马司,京城各卫兵马,事成后,本相率领府上的一千死士在承天门外和他们汇合,趁着宵禁,冲进皇宫,除掉朱元璋!”
“胡相!”
涂节脸色煞白,颤抖着说道:“京城的兵马怕是调不动了,陛下很可能知道了咱们的计划,一旦败露,九族不保啊!”
“胡说!”
胡惟庸一脚踹在他身上,“京城各卫都有本相的人,宫里还有毛骧率领的都尉府街应,只要事成,本相放了皇帝,你就是新朝的第一功臣,朕封你公爵……快去,迟了就来不及了!”
涂节不敢再言,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胡惟庸又接连派出十几名心腹,分别去联络各部的党羽,约定同时起兵。
……
皇宫,偏殿!
涂节跪在朱元璋面前瑟瑟发抖道:“这一切都是胡相,不,是那胡贼要谋反,于臣无关,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臣是被他要挟的!”
出了左丞相府,涂节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进宫,果断反水,直接把胡惟庸卖了。
很明显,事情已经败露了,从倭国使团被杀就充分证明,皇帝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都到这个时候了,胡惟庸还要鱼死网破……
命是自己的,涂节虽然是胡惟庸的狗腿子,但他绝不是个傻子。
告发胡惟庸谋反,将功赎罪,这是他唯一的路!
“请陛下宽恕!”
涂节哭嚎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臣是被逼的,被逼的啊,这一切都是胡惟庸一个人的主意,跟臣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朱元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哦?胡惟庸有什么主意,你且说来听听!”
臣子谋反,作为皇帝的朱元璋没有震惊,没有恼火,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这足以证明,胡惟庸那点事,早已被皇帝知道了。
“是!是!臣全说,臣什么都说!”
涂节连忙抬起头,眼泪,鼻涕混合在一起全糊在脸上了,可谓是丑态毕露。
“胡惟庸早就和林贤勾结,让林贤带着五百倭寇为使团,在进贡的火烛里藏了火药,打算在今日万寿节炸死陛下和满朝文武!
“更是网罗了一大批死士,与朝廷数位勋贵联合,今晚子时一过就动手,攻打承天门,冲进皇宫,他……他大逆不道要弑君,然后自己当皇帝!”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胡惟庸的令牌,双手举过头顶,哭着说道::“这是胡惟庸给臣的调兵令牌,他还派了十几个人去联络各部的党羽,约定同时起兵,臣知道的所有党羽名单都在这里!求陛下明察!臣真的是被逼无奈啊!臣一直对陛下忠心耿耿,只是不敢违抗胡惟庸的命令!
“对了,臣还知道,那个都尉府的毛骧也是他的人,他是宫里的内应,请陛下下旨,立马将其抓拿!”
朱元璋听后,发出一阵冷笑,对着外面喊道:“进来吧!”
涂节回头望去,瞬间愣住了。
“毛骧,你怎么在这?”
“胡惟庸谋逆,我怎敢隐瞒!”
涂节震惊道:“原来你早就反水了!”
毛骧冷笑道:“我本来就是陛下的人,何来反水之说!”
涂节再次僵住,朱元璋只是觉得好笑。
“胡惟庸,涂节,你们一个姓胡,一个姓涂,加起来正好是糊涂,糊涂之人,妄图谋逆,还弄了一个什么漏洞百出的计划,笑死咱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