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广东霸业:我以钢铁洪流踏山河 > 第603章 破防的皇军
    苏州河南岸。

    日军第六师团某联队前沿阵地。

    同一时间。

    寒风更加刺骨。

    天色比北岸更早地暗了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

    仿佛随时会落下雪来。

    战壕里弥漫着排泄物的骚臭、血腥的甜腥。

    以及一种更深的、属于绝望和疲惫的冰冷气息。

    没有篝火。

    士兵们被严令禁止夜间生火,以免暴露目标。

    只有偶尔划亮的火柴。

    微弱的光芒。

    照亮一张张年轻却麻木、写满疲惫和菜色的脸。

    一个矮壮的炊事兵。

    缩着脖子,提着一个冒着微弱热气的木桶。

    沿着战壕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桶里是今天的晚餐。

    混杂着麦麸和少量糙米的饭团。

    早已冰冷、僵硬,像一块块灰色的石头。

    另一个桶里。

    是漂着几根发黄腌萝卜的、带着铁锈味的“味噌汤”。

    也早已凉透。

    “吃饭了!每人一个!快点!”

    炊事兵的声音有气无力,带着机械的麻木。

    士兵们默默伸出手。

    接过冰冷的饭团。

    就着同样冰冷的“汤”。

    缩在战壕的角落里。

    小口小口地、艰难地啃咬着。

    牙齿费力地碾磨着粗糙的饭粒和麦麸。

    冰冷的食物顺着食道滑下。

    带来的不是热量。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寒意。

    没有人说话。

    只有牙齿咀嚼的沙沙声。

    和寒风吹过胸墙的呜咽。

    这样的伙食,他们早就习惯了。

    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

    压缩干粮、冷饭团、咸得要命的腌菜。

    就是他们的日常。

    国内宣传的“圣战”、“王道乐土”。

    并没有带来承诺中的充足补给。

    只有日益漫长的补给线和越来越少的粮食配额。

    抱怨过。

    但很快被老兵和军官的耳光镇压下去。

    “为天皇陛下效忠,岂能贪图口腹之欲?”

    他们学会了忍受。

    并将这种忍受视为“武士道”精神的一部分。

    然而。

    最让他们难受的。

    甚至不是这冰冷的、难以下咽的食物本身。

    而是对岸。

    那飘过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和隐约传来的、属于“人”的喧闹声。

    二等兵小林次郎。

    趴在最前沿的观察哨位。

    正通过一具从中国军队尸体上缴获的、带有破损但尚可使用的望远镜。

    死死盯着北岸。

    他是联队里公认眼神最好的几个之一。

    此刻。

    他的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

    僵硬在胸墙后。

    只有举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颤抖。

    “小……小林君?看到什么了?”

    旁边的一等兵中村凑过来低声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他注意到小林的呼吸变得粗重。

    肩膀在不受控制地耸动。

    小林次郎没有回答。

    他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

    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

    将望远镜递给了中村。

    手指冰凉。

    中村疑惑地接过望远镜。

    凑到眼前,调整焦距。

    下一秒。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嗬”声。

    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

    差点摔倒在战壕里。

    他手忙脚乱地重新举起望远镜。

    眼睛死死贴在目镜上。

    仿佛要把那片景象刻进脑子里。

    “怎么了?中村?小林?”

    其他几个附近的士兵被惊动。

    围拢过来。

    中村放下望远镜。

    脸上的表情扭曲得无法形容。

    混杂着极度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他把望远镜递给下一个士兵。

    第三个。

    第四个。

    每一个接过望远镜,看向北岸的日军士兵。

    脸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先是凝固。

    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最后变成一种空洞的、仿佛信仰崩塌般的茫然。

    轮到老兵松本曹长接过望远镜时。

    围观的士兵已经屏住了呼吸。

    松本是参加过东北战斗的老兵。

    平日里最是沉稳严厉。

    他默默举起望远镜。

    镜筒里。

    对岸的中国士兵阵地后方。

    几处用沙包和废墟巧妙遮掩的避风处。

    点燃了小小的、不易被远处发现的篝火。

    火光跳跃。

    映照着几张年轻的中国士兵的脸。

    他们围坐在一起。

    手里端着的——

    不是冰冷的罐头盒。

    是冒着热气的金属饭盒!

    松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调整焦距,看得更清楚。

    那些中国士兵的饭盒里。

    是堆得冒尖的、白花花的东西——

    是米饭!

    真正的、粒粒分明的白米饭!

    而在米饭上面。

    盖着厚厚一层……肉!

    是那种酱红色的、油光发亮的、大块大块的……红烧肉!

    他甚至能看到肥肉部分在火光下晶莹剔透的质感。

    能看到一个中国兵用筷子夹起一大块。

    塞进嘴里时,嘴角溢出的油光!

    这还不是全部。

    松本的目光僵硬地移动。

    他看到。

    篝火旁的地上。

    随意放着一些深褐色和绿色的玻璃瓶。

    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在火光映照下闪闪发亮。

    那是……可乐?啤酒?

    他看到一个中国兵拿起一瓶。

    用牙齿咬开瓶盖。

    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

    然后舒爽地哈出一口气。

    脸上露出满足的、近乎幸福的笑容。

    他甚至能看到那黑色液体在瓶中摇晃时升起的气泡!

    热饭。

    红烧肉。

    冰镇的可乐和啤酒。

    在前线。

    在距离他们不到四百米的战壕里。

    松本曹长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望远镜。

    他没有像其他士兵那样失态。

    但那张布满风霜和皱纹的脸上。

    每一道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动。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才用一种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的、带着颤抖的声音。

    一字一句地说:

    “以前……他们吃牛肉罐头。

    我以为……那就是他们的极限了。

    牛肉罐头……我们连过年,都未必能吃上。

    我安慰自己,他们也就那样了。

    我们帝国的勇士,精神上比他们富有。”

    他顿了顿。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仿佛咽下的不是口水。

    而是一把烧红的砂子。

    “可现在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崩溃和愤怒。

    “热饭!现做的红烧肉!冰镇的可乐!在战壕里!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八嘎呀路!!!”

    一声带着哭腔的、歇斯底里的怒吼。

    猛地从一个刚放下望远镜的年轻补充兵嘴里爆发出来。

    是来自北海道的农民儿子藤田。

    他把手里冰冷的、硬得像石头的麦饭团。

    狠狠摔在战壕的泥地上。

    饭团滚了两下,沾满了污泥。

    “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藤田的脸因为激动和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的绝望而扭曲着。

    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他指着对岸,声音嘶哑地哭喊道:

    “国内的报纸!那些军官!

    他们不是说支那又穷又弱吗?!

    不是说支那军队吃不上饭、穿不上鞋、拿着烧火棍一样的武器吗?!

    不是说我们是来解放他们,给他们带来文明和富足的吗?!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吃得比我们好一万倍?!

    为什么我们在啃又冷又硬的饭团,他们在吃热腾腾的红烧肉?!

    为什么我们在喝带着铁锈味的脏水,他们在喝冰镇的可口可乐?!

    到底谁才是穷光蛋?!

    到底谁才是需要被解放的劣等民族?!!”

    他的哭喊。

    像一把尖刀。

    狠狠刺穿了战壕里死一般的寂静。

    也刺穿了每一个日军士兵心里。

    那层被“大和魂”、“武士道”精心包裹了二十年的、名为“优越感”的脆弱外壳。

    “我们才是穷光蛋……”

    另一个士兵,脸色惨白,喃喃地重复着藤田的话。

    眼神空洞。

    “我们才是……需要被‘王道乐土’拯救的穷光蛋……”

    松本曹长没有像往常那样。

    用耳光和怒斥来制止士兵的“动摇军心”。

    他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

    看着对岸那隐约跳动的火光。

    听着那随风飘来的、模糊却真切的中国士兵的笑语。

    他想起国内宣传画上骨瘦如柴的中国农民。

    想起军官们信誓旦旦说的“三个月灭亡中国”。

    想起自己离家时对妻子说的“要去富饶的支那建立功勋”……

    谎言。

    全都是谎言。

    一个赤裸裸的、冰冷的、残酷的谎言。

    他们,这些自诩为“天照大神子孙”、“优等民族”的帝国皇军。

    啃着冷饭团,就着咸萝卜,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而对岸那些“劣等的”、“等待被解放”的支那士兵。

    在吃红烧肉,喝冰可乐。

    脸上洋溢着他们早已忘记的、属于“人”的满足和温暖。

    这种认知上的崩塌。

    比任何炮火、任何牺牲,都更具有毁灭性。

    它不是“凭什么他们有肉吃”的简单嫉妒。

    这是更深层次的、对自身存在意义和这场战争正义性的根本性质疑。

    我们是来征服一个落后贫瘠的国家的。

    现在发现,对方比我们富裕、强大、后勤能力天壤之别。

    那我们是什么?

    我们这场“圣战”,又算什么?

    一场可笑的、自欺欺人的抢劫?

    还是帝国高层为了掩盖自己的贫弱和无能。

    而编造出的弥天大谎?

    “八嘎!不许胡说!动摇军心者,军法从事!”

    小队长闻声赶来。

    脸色铁青。

    对着还在哭泣的藤田就是几个响亮的耳光。

    “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战壕里回荡。

    藤田被打得踉跄后退。

    脸上瞬间肿起。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低头认错。

    只是捂着脸。

    用那双充满血丝、满是怨恨和不甘的眼睛。

    死死瞪着小队长。

    那眼神里。

    不再有对上级的恐惧和顺从。

    只有一种被彻底欺骗后的疯狂和绝望。

    小队长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寒。

    竟然后退了一小步。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都回到各自岗位!不许再看对岸!

    这是支那人的诡计!是腐蚀军心的毒药!

    谁再敢议论,按通敌论处!”

    士兵们默默地、机械地散开。

    回到自己冰冷潮湿的位置。

    但小队长知道。

    有些东西,一旦被撕开,就再也缝不上了。

    耳光能打肿脸。

    打不断心里那疯狂滋生的怀疑和绝望。

    他走后。

    战壕里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死寂、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寒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呜咽着。

    松本曹长弯腰。

    捡起地上那个被藤田摔掉、沾满污泥的冷饭团。

    他默默地拍掉上面的泥土。

    然后,在周围士兵麻木目光的注视下。

    将这个冰冷的、坚硬的、象征着他们此刻全部处境的东西。

    塞进嘴里。

    开始艰难地、无声地咀嚼。

    冰冷的饭粒混合着泥土的腥涩。

    在口腔里被牙齿碾磨。

    他没有哭。

    但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肩膀,在寒风和深入骨髓的寒冷中,微微颤抖。

    对岸。

    隐约又传来一阵中国士兵的哄笑声。

    以及开汽水瓶盖的“嗤”声。

    那声音如此轻微。

    却像重锤。

    一下,又一下。

    敲打在这条战壕里每一个日军士兵的心上。

    将他们最后一点可怜的、赖以支撑的“优越”和“信念”。

    敲得粉碎。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征服。

    现在才发现。

    自己可能才是那个被时代、被谎言、被贫穷和匮乏所“征服”的对象。

    这仗,还怎么打?

    凭什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