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5日 黄昏
上海北郊。
刘河镇。
夕阳如血。
把整片天空。
染成了金红色。
一面巨大的旗帜。
在临时指挥部的楼顶升起。
旗帜是红色的。
红得像血。
上面。
用黄色的丝线。
绣着一个巨大的“陈”字。
在夕阳下。
旗帜猎猎作响。
像燃烧的火焰。
远处。
日军阵地上。
士兵们用望远镜。
看着那面旗帜。
手在抖。
望远镜的镜片。
都在晃。
“是陈……是陈树坤的旗……”
“血旗……是血旗……和华北的一样……”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完了……我们完了……”
恐慌。
像瘟疫一样。
在日军阵地上蔓延。
一个老兵蹲在战壕里。
抱着头。
浑身发抖。
他想起了骆驼岭。
想起了那些被坦克碾成肉泥的同袍。
想起了那些被烧成焦炭的尸体。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喃喃自语。
眼泪流下来。
滴在脚下的泥土里。
但没有人理他。
所有人都在发抖。
所有人都在害怕。
那面血旗。
像死神的眼睛。
在夕阳下。
冷冷地看着他们。
南京。
总统府。
暮色四合。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
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惨白的光线。
照在委员长铁青的脸上。
像一张死人的脸。
他坐在办公桌前。
看着桌上的两份战报。
一份是陈树坤发的。
简短。
冷静。
字迹工整。
“9月15日。
先头部队抵沪。
于刘河击溃日军一个大队。
歼敌两百。
我伤亡十七。
现正组织百姓疏散。
已转移三万余人。”
另一份是戴笠发的。
详细。
惊心。
字迹潦草。
“陈树坤所部军容严整。
装备精良。
士气高昂。
所到之处。
百姓跪迎。
呼为救星。
空军一战歼灭日军航空兵主力。
已完全掌握制空权。
十五万大军。
分三路向上海推进。
先头部队已与日军交火。
日军一触即溃。
上海民心。
已尽归陈。”
委员长看着这两份战报。
看了很久。
很久。
手指死死攥着桌沿。
指节发白。
指甲深深嵌进木头里。
“委座。”
何应钦站在一旁。
小声说。
声音像蚊子叫。
“陈树坤现在威望如日中天。
全国百姓只知有陈。
不知有蒋。
再这样下去。
我们就……”
“就什么?”
委员长冷冷打断。
声音像冰一样。
“就被架空了。”
何应钦硬着头皮说。
“前线将士。
只认陈树坤的补给。
后方百姓。
只认陈树坤的军队。
我们……我们已经成了摆设。”
委员长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
看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暮色越来越浓。
把他的影子。
拉得很长。
很长。
“传令。”
他缓缓开口。
声音冰冷。
没有一丝感情。
“把中央军的残部。
全部撤到南京。
一兵一卒。
都不留给陈树坤。
另外。
切断他的部分补给线。
特别是从湖南到上海的那条。
给他找点麻烦。
但不要留下把柄。”
何应钦愣了愣。
“委座。
这……这会不会太明显了?
陈树坤万一发现……”
“发现又如何?”
委员长转过头。
看着他。
眼神像刀子一样。
“他现在忙着打鬼子。
忙着救人。
哪有空管这些?
等他发现的时候。
上海的战事。
也该结束了。”
何应钦低下头。
“是。”
“还有。”
委员长补充道。
“告诉戴笠。
盯紧陈树坤。
他的一举一动。
每天都要向我汇报。
特别是……
他和哪些人接触。
说了什么话。
收了哪些人的钱。”
“是。”
何应钦退下。
轻轻带上房门。
办公室里。
只剩下委员长一个人。
台灯的光线。
把他的影子。
投在墙上。
扭曲。
狰狞。
像一个魔鬼。
他拿起那份戴笠的战报。
看着上面那个“陈”字。
看了很久。
然后。
他慢慢把战报撕碎。
撕得很碎。
很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
落在地上。
“陈树坤。”
他喃喃自语。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能打鬼子。
你能救百姓。
但你能救得了你自己吗?”
窗外。
夜色渐浓。
像墨一样。
笼罩了整个南京。
东京。
大本营。
灯光惨白。
照在裕仁天皇铁青的脸上。
他坐在御座上。
看着手中的战报。
手在抖。
战报是松井石根发来的。
字字泣血。
“……我军航空兵遭支那军突袭。
几乎全军覆没。
陈树坤所部已抵上海。
其战力远超预计。
装备之精良。
士气之高昂。
绝非普通支那军可比。
若无紧急增援。
上海战局恐将逆转。
臣。
万死。”
“啪!”
裕仁把战报摔在地上。
浑身发抖。
声音尖利。
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废物!都是废物!
三十万大军。
五百架飞机。
拿不下一个上海!
现在还被陈树坤打得丢盔弃甲!
帝国皇军的脸。
都被你们丢尽了!”
陆军大臣杉山元跪在地上。
额头触地。
不敢抬头。
后背的军装。
已经被冷汗浸透。
“陛下息怒。”
他小声说。
声音在抖。
“陈树坤此人。
确非寻常。
他在华北全歼第五师团。
在华东又全歼我航空兵。
其战力。
恐已不在帝国皇军之下。
为今之计。
唯有……”
“唯有什么!”
裕仁怒吼。
唾沫星子喷了杉山元一脸。
杉山元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像毒蛇一样。
“唯有动用非常手段。”
“什么非常手段?”
“化学武器。”
杉山元一字一顿。
声音冰冷。
“臣已命人。
从国内调运五百吨化学武器。
不日即可运抵上海。
毒气弹。
芥子气。
路易氏剂……
只要松井石根需要。
随时可以使用。
必要的时候。
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消灭陈树坤的军队。”
裕仁沉默了。
他看着地上的战报。
看着上面“陈树坤”三个字。
眼神变幻。
惨白的灯光。
照在他的脸上。
一半明。
一半暗。
良久。
他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
像从地狱里传来。
“准。”
“是!”
杉山元重重点头。
眼中闪过兴奋的光。
“但是。”
裕仁补充道。
“要秘密进行。
不能让国际社会知道。
特别是美国。
他们现在还在观望。
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用了化学武器……”
“臣明白。”
杉山元低头。
“一切。
都会在暗中进行。”
裕仁挥挥手。
让他退下。
御座上。
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
看着东京的夜色。
眼神阴鸷。
像毒蛇一样。
“陈树坤。”
他喃喃自语。
“你能打赢飞机。
能打赢坦克。
但你能打赢。
毒气吗?”
夜色中。
似乎有阴冷的笑声。
在回荡。
像来自地狱的召唤。
上海北郊。
临时指挥部。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
洒在陈树坤的身上。
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站在坦克上。
看着远方。
远方。
上海城的方向。
火光冲天。
炮声隆隆。
像闷雷一样。
在天边回荡。
但他知道。
那炮声里。
不只有死亡。
还有希望。
“总司令。”
李卫走过来。
低声汇报。
“今天又转移了三万百姓。
从苏州、无锡、常熟。
一共转移了八万人。
火车、轮船、汽车。
全部用上了。
但……还是不够。
上海城里。
至少还有五十万人。”
陈树坤点点头。
“继续转移。
能转移多少。
转移多少。
一个月。
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是。”
李卫顿了顿。
又说。
“另外。
南京那边……
切断了我们三条补给线。
从湖南到上海的铁路。
被‘土匪’炸了。
从武汉到南京的公路。
被‘洪水’冲垮了。
从广州到上海的船运。
被‘海盗’劫了。”
陈树坤笑了。
那笑容。
很冷。
很淡。
带着一丝讥诮。
“果然。
委员长还是忍不住了。”
“要不要……”
李卫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眼神锐利。
“不用。”
陈树坤摇头。
“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
是救人。
至于委员长……
等救完人。
再和他算账。”
“另外。”
陈树坤补充道。
“告诉空军。
加强空中侦察。
特别是日军后方。
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调动。
我总觉得……
日本人。
不会这么容易认输。”
“是。”
李卫退下。
陈树坤独自站在坦克上。
看着远方。
夕阳缓缓落下。
最后一丝余晖。
消失在地平线。
夜色。
渐渐降临。
血红色的夕阳。
把那面“陈”字大旗。
染成了暗金色。
风卷着旗角。
猎猎作响。
像燃烧的火焰。
他不知道。
一场更恶毒的阴谋。
正在向他逼近。
委员长的小动作。
东京的毒气弹。
像两张无形的网。
正在慢慢收紧。
但他知道。
只要他在这里。
只要这杆枪还插在这里。
只要这面旗还飘在这里。
就能多救一个人。
多救一个。
是一个。
远处。
一列火车。
拉响汽笛。
缓缓驶出车站。
车厢里。
挤满了百姓。
他们趴在窗口。
回头望着上海。
望着那片燃烧的天空。
眼中含泪。
但泪光里。
有希望。
因为那列火车。
正驶向南方。
驶向。
没有战火的地方。
驶向。
生的希望。
陈树坤看着那列火车。
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
他转过身。
跳下坦克。
走进指挥部。
灯光亮起。
把他的影子。
投在墙上的地图上。
笼罩了整个上海。
“传令。”
他对身边的参谋说。
声音坚定。
“今晚。
继续转移。
能走多少。
走多少。
天亮之前。
我要看到。
至少再走一万人。”
“是!”
参谋敬礼。
转身去安排。
脚步声坚定有力。
消失在夜色中。
窗外。
夜色渐浓。
炮声。
还在继续。
但炮声里。
有了火车的汽笛声。
有了轮船的汽笛声。
有了百姓的哭泣声。
也有了……希望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
很细。
但。
它在。
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