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门关。
天下险。
两山夹峙。
一夫当关。
万夫莫开。
但现在。
关隘的门开着。
川军。
一队接一队。
走出关隘。
穿着草鞋。
扛着老套筒。
背着大刀。
很多人没有棉衣。
单薄的军装在秋风里瑟瑟发抖。
脚上磨出了血泡。
每走一步。
都钻心地疼。
但没有人掉队。
没有人喊苦。
因为前面。
是上海。
因为后面。
是家乡。
"兄弟们!"
王团长站在关隘上。
看着下面蜿蜒的队伍。
"过了这个关。
咱们就算出川了!
这一去。
可能就回不来了!
有后悔的。
现在可以留下。
我绝不拦着!"
队伍里。
没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山谷的呜咽。
"好!"
王团长点头。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都是好汉子!
今天。
我带着你们出川!
等打完了仗。
我再带着你们——回家!"
"回家!回家!回家!"
吼声。
在山谷间回荡。
惊起一群飞鸟。
扑棱棱飞向远方。
潼关。
西北军正在集结。
和川军不一样。
西北军的装备要好一些。
至少。
人人有枪。
最显眼的。
是背后的大刀。
刀背上穿着铁环。
一动就"哗啦啦"响。
当年长城抗战。
就是这把大刀。
砍得鬼子闻风丧胆。
广西。
桂军正在开拔。
穿着短裤。
打着绑腿。
脚上是草鞋。
个子不高。
但很精悍。
眼睛里有光。
那种狼一样的光。
他们是有名的"狼兵"。
打仗悍不畏死。
云南。
滇军正在登车。
法式钢盔。
法式步枪。
甚至还有几门山炮。
装备是地方部队里最好的。
士兵们穿着深绿色的军装。
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
从空中俯瞰。
中国的铁路线上。
铁流滚滚。
一列列军车。
首尾相连。
像一条条钢铁长龙。
昼夜不停地。
向着东方。
向着上海。
前进。
京沪线。
沪杭线。
浙赣线。
平汉线……
每一条铁路。
每一段铁轨。
都在颤抖。
车轮碾过铁轨。
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像这个古老民族的心跳。
沉重。
但有力。
公路上。
更是望不到头的队伍。
川军的草鞋。
西北军的大刀。
桂军的短裤。
滇军的钢盔……
穿着不同的军装。
说着不同的方言。
拿着不同的武器。
但他们的目的地。
是一样的。
上海。
他们的目标。
是一样的。
杀鬼子。
保家卫国。
一个川军小兵。
脚上的草鞋磨破了。
露出血淋淋的脚底板。
他一瘸一拐地走着。
每一步。
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旁边一个老兵。
把自己的草鞋脱下来。
递给他。
"穿上。"
"班长。
那你……"
"我脚皮厚。
耐磨。"
老兵咧嘴笑。
露出一口黄牙。
"快穿上。
别磨蹭。"
小兵穿上草鞋。
草鞋还带着老兵的体温。
"谢谢班长。"
"谢啥。"
老兵拍拍他的肩膀。
"到了上海。
多杀几个鬼子。
就算谢我了。"
"嗯!"
队伍继续前进。
沉默地。
坚定地。
向着东方。
向着那座燃烧的城市。
前进。
他们不知道。
前方等待他们的。
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
不能退。
因为身后。
是家乡。
是爹娘。
是妻儿。
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
退一步。
家就没了。
所以。
只能前进。
哪怕前方是地狱。
是刀山。
是火海。
也要去。
用血肉之躯。
去填。
用一条条命。
去堵。
直到。
流尽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