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兵摘下耳机。
脸色惨白如纸：
“司……司令官……
东京……东京急电……”
植田的眼睛一亮：
“是援军？
关东军从朝鲜派援军来了？”
通讯兵的嘴唇在颤抖：
“不……是……是御前会议决议……”
他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力气念出电文：
“天皇陛下敕令：
关东军即刻停止一切抵抗。
与支那军……和谈。”
“什么？！”
植田瞪大眼睛。
“电文说……
英、法、美三国联合施压。
苏联在西伯利亚边境增兵六十万。
有南下收复外达达之意……
内阁决议。
为保存帝国实力。
避免多线作战……
命关东军……接受支那条件……”
植田呆呆地站着。
军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
然后。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仰面倒下。
“司令官！”
“快叫军医！”
地下室里乱成一团。
但植田已经听不见了。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
他看到的。
是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裂缝在扩大。
灰尘簌簌落下。
像帝国崩塌的缩影。
东京。
皇居。
吹上御苑地下御文库。
这里是为防空袭特别修建的地下掩体。
墙壁是两米厚的钢筋混凝土。
天花板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
地上铺着从朝鲜掠来的白虎皮地毯。
但此刻。
这奢华的空间里。
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裕仁天皇坐在御座上。
身穿军装。
腰佩军刀。
但他的坐姿不再挺拔。
而是微微佝偻。
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下方。
首相广田弘毅、陆军大臣寺内寿一、海军大臣米内光政、
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军令部总长伏见宫博恭王。
以及内阁全体阁僚。
跪坐成两排。
每个人都低着头。
不敢看天皇的眼睛。
御座前的矮几上。
摊开着十几份电报。
全是噩耗。
奉天兵工厂全毁。
关东军第二师团全军覆没。
东塔、北陵机场化为焦土。
七三一部队实验室泄露。
石井四郎自杀。
关东军司令植田谦吉吐血昏迷。
满洲铁路南满段彻底瘫痪。
而最新的那份。
来自关东军代理司令官。
只有一行字：
“若再无援军。
十日内。
奉天必失。
关东军六十万将士。
或将玉碎。”
“玉碎……”
裕仁终于开口。
声音嘶哑。
“六十万人玉碎？”
无人应答。
“说话！”
他突然抓起矮几上的茶杯。
狠狠摔在地上。
精美的景德镇瓷器炸裂。
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陛下息怒！”
所有人伏地叩首。
“息怒？你们让朕怎么息怒！”
裕仁站起来。
军刀刀鞘敲打地面。
发出咚咚的闷响。
“三个月前。
你们告诉朕。
关东军天下无敌。
随时可以横扫华北！
两个月前。
你们告诉朕。
苏联人会在蒙古拖住支那军！
一个月前。
你们告诉朕。
英美会支持帝国！
现在呢？！”
他抓起那叠电报。
狠狠摔在阁僚脸上：
“现在你们告诉朕。
六十万关东军要玉碎了！
满洲要丢了！
帝国近十年的心血。
要完了！”
“陛下！”
陆军大臣寺内寿一抬起头。
额头磕出血印。
老泪纵横。
“臣等万死！
但……但支那军的实力远超预估。
他们的战机、坦克、火炮。
全都……全都不逊于欧美列强。
甚至……甚至更强……”
“更强？”
裕仁冷笑。
“所以帝国三十年的维新。
三十年的奋斗。
在支那人面前。
就是个笑话？”
“不！不是！”
闲院宫载仁亲王抬起头。
眼中闪着疯狂的光。
“陛下。
帝国还没有输！
我们还有联合舰队！
还有本土的能组织近五十个师团！
还有一亿国民！
只要陛下下旨。
全国总动员。
我们还能……”
“总动员？”
海军大臣米内光政猛地转头。
瞪着闲院宫。
“拿什么动员？
钢铁从哪里来？
石油从哪里来？
橡胶从哪里来？
帝国的储备。
只够三个月了！
三个月后。
工厂要停产。
军舰要停航。
士兵要饿肚子！
你告诉我。
怎么打？！”
“那也不能投降！”
闲院宫怒吼。
“帝国皇军。
宁为玉碎。
不为瓦全！”
“玉碎玉碎。
你就会说玉碎！
六十万人玉碎了。
然后呢？
支那人登陆九州。
登陆本州。
让天皇陛下也玉碎吗？！”
“够了！”
裕仁一声暴喝。
两人立刻闭嘴。
伏地不敢动。
裕仁喘着粗气。
胸脯剧烈起伏。
许久。
他才慢慢坐回御座。
闭上眼睛：
“英美那边……有什么消息？”
外相有田八郎颤声回答：
“美国国务卿赫尔发表声明。
对远东冲突‘深表关切’。
呼吁双方‘克制’……
但拒绝了我们提出的石油和废钢铁援助请求。
英国……英国表示愿意提供贷款。
但要求帝国在战后。
将南洋的部分利益……转让给英国。”
“趁火打劫……”
裕仁喃喃。
“德国呢？”
“希特勒元首表示。
理解帝国的处境。
但……德国正专注于欧洲事务。
无力东顾。
他只愿意……做中间人。
调解帝国与支那的冲突。”
“调解？”
裕仁笑了。
笑声凄凉。
“拿什么调解？
支那人兵临城下。
我们要拿满洲去调解？
拿台湾？
拿朝鲜？”
他睁开眼睛。
眼中布满血丝：
“苏联呢？
斯大林不是恨支那人入骨吗？
他不是在边境集结了六十万大军吗？”
参谋总长闲院宫低下头：
“苏联……确实集结了军队。
但……但目标不是支那。
是外达达。
莫洛托夫刚刚发表声明。
承认外达达。
并宣布与支那‘暂时停火’。
斯大林……斯大林想趁我们和支那两败俱伤。
收复外达达。
甚至……入侵满洲北部。”
“哈……哈哈……哈哈哈……”
裕仁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所有人都恐惧地看着他。
“好。
好。
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
笑声戛然而止。
表情变得狰狞。
“全世界都在等着看帝国的笑话。
美国人在等。
英国人在等。
德国人在等。
连苏联都在等。
等帝国流干最后一滴血。
等我们跪下。
等我们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他站起来。
走到墙边的世界地图前。
手指点在日本列岛上：
“但朕不会跪。”
他转身。
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
一字一顿：
“传朕敕令：
第一。
关东军即刻停火。
与支那军和谈。
能拖多久拖多久。
哪怕一天也好。”
“第二。
联合舰队主力即刻南下。
封锁台湾海峡。
切断支那南北海运。”
“第三。
启动‘樱花计划’最高阶段。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三个月内。
朕要看到能毁灭支那舰队的东西。”
“第四。”
他顿了顿。
眼中闪过疯狂的光。
“密电伦敦和巴黎。
告诉英国人和法国人。
只要他们出兵南海。
牵制支那海军。
战后。
南洋的所有利益——
帝国愿意与他们共享。”
“陛下！”
米内光政惊呼。
“这等于把帝国的命脉交给白人！”
“那也比交给支那人好！”
裕仁怒吼。
“至少白人还要脸面。
还会谈判。
支那人……陈树坤那个疯子。
他要的是帝国的命！”
他走回御座。
缓缓坐下。
声音低沉下去：
“去办吧。
这是帝国……最后的机会了。”
阁僚们面面相觑。
最终伏地叩首：
“臣等……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