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海军省。
夜色笼罩着这座城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昏黄的吊灯在天花板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长条桌两侧，坐着海军省的将军们，还有几个陆军省的代表。
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东亚地图，地图上，代表中国的区域，被涂成了刺眼的红色。
而红色的箭头，正从广州、从武汉、从长沙，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诸君，”
海军大臣、海军大将山本五十六，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都说说吧。陈树坤得到了美国的全面支持，五亿美元订单，全面技术转让。这意味着什么，诸君应该很清楚。”
他顿了顿，手指敲击着桌面：
“意味着，最多三年，中国的工业产能，会超过日本。”
“意味着，最多五年，中国的海军建造舰艇实力，会赶上日本。”
“意味着，最多十年，中国将成为亚洲唯一的霸主。而日本……”
他抬起眼皮，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将永远被锁死在这几个小岛上，再也没有机会，踏上大陆。”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香烟燃烧的滋滋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山本君，”
陆军大臣、陆军大将东条英机，这个以激进著称的矮个子男人，猛地一拍桌子，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东北：
“关东军已经做好了准备，五个师团，十万精锐，随时可以北上，配合朱可夫的三十万大军，南北夹击陈树坤！”
“只要我们动手，陈树坤必死无疑！”
“到时候，整个满洲，整个华北，都是我们的！”
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
“美国人支持他又怎么样？等我们拿下中国，美国人难道还敢跟我们开战？他们在大西洋被德国人牵制，在太平洋，我们大日本帝国海军，天下无敌！”
“对！东条君说得对！”
“不能再等了！趁他羽翼未丰，一举歼灭！”
“南北夹击，他必死无疑！”
陆军省的代表们纷纷附和，情绪激动。
但海军省的人，却都沉默着。
山本五十六没说话，只是静静抽着烟。
许久，他掐灭烟头，缓缓道：
“东条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失败了呢？”
“失败？”
东条英机一愣，随即大笑，
“山本君，你太谨慎了！朱可夫三十万大军在北，我们十万关东军在东，南北夹击，陈树坤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必死无疑！”
“万一呢？”
山本五十六看着他，眼神冰冷，
“万一陈树坤顶住了呢？万一他反手打垮了朱可夫，再掉头来打我们呢？万一美国人参战呢？”
“这……”东条英机语塞。
“东条君，打仗，不是赌博。”
山本五十六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东京的夜色：
“我们要赢，就必须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现在的陈树坤，刚打完恰克图大捷，士气正盛，兵锋正锐。又有美国人的支持，装备、物资、士气，都在巅峰。”
“这个时候去碰他，不明智。”
“那你说怎么办？”
东条英机有些恼火，
“难道就这么看着？看着他一天天变强？看着他迟早有一天，打到日本来？”
山本五十六转过身，看着他，缓缓道：
“等。”
“等什么？”
“等朱可夫先动手。”
山本五十六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贝加尔湖地区：
“朱可夫的三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斯大林给他的命令，是一个月内必须进攻。”
“等朱可夫和陈树坤打得两败俱伤，等陈树坤的精锐消耗殆尽，等美国人来不及反应……”
他的手指，猛地从贝加尔湖，划向东北：
“那时候，我们再出手。”
“十万关东军，直扑山海关，切断陈树坤的退路，和朱可夫前后夹击。”
“一战，定乾坤。”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陆军省的人互相看看，最终，都点了点头。
“山本君高见。”
东条英机也冷静下来，
“那就等。等朱可夫先动手。”
“不过，”他补充道，
“我们不能干等。要派人去莫斯科，和斯大林谈谈。告诉他，日本愿意出兵，但条件，必须谈好。”
山本五十六点点头：
“可以。告诉斯大林，日本可以出动五个师团北上，配合朱可夫夹击陈树坤。条件是，战后，苏联必须承认日本在满洲、华北的特殊利益。并且，库页岛的石油，要分我们一半。”
“好！”东条英机一拍桌子，“我立刻派密使去莫斯科！”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露出了笑容。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即将落入陷阱时的，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他们以为，他们的密谋，天衣无缝。
他们以为，南北夹击，陈树坤必死无疑。
他们不知道。
在会议室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书记员，正低着头，飞快地记录着会议内容。
他叫中村健一，表面上是海军省的低级文员，沉默寡言，从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没人注意到他。
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表面上，他在写着标准的日文会议纪要。
但在笔记本的页边空白处，他用只有自己和上线才懂的密码，飞快地记下了所有关键信息：
“7.8，海省会，山、东决议，派密使赴苏，约南北夹击。条件：满、华北利益，库页岛油各半。”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中村健一合上笔记本，像往常一样，默默收拾好文件，走出了会议室。
夜色中，他拐进了东京银座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在一家挂着“中村书店”招牌的小店门口，他停下脚步，敲了三下门，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探出头。
看到是他，男人侧身让他进去。
“有紧急情报。”
中村健一从笔记本里撕下那一页，递给男人，
“日苏要联手，南北夹击陈总司令。密使明天就出发去莫斯科。”
男人接过纸条，借着昏暗的煤油灯看了一遍，脸色骤变。
“我知道了。你立刻回去，不要暴露。我今晚就把情报发往上海站。”
中村健一点点头，没有多话，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三天，这份写在薄纸上的密电，经过东京、上海、香港三条秘密交通线，辗转数千公里，用密码电报一站一站传递。
7月10日清晨，终于抵达了广州总司令部机要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