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是坑不是坑?[旅游] > 24. 番外:遗忘海湾
    简简坐在一块灰扑扑的木板上。

    木板的边缘被海水磨得圆润,它像一块被遗忘的古老浮标,载着飘在她在无边无际海面上,以一种慵懒的、近乎停滞的速度轻轻打着旋。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方向,只有天际过于饱满的蓝色,以及海水近乎粘稠的蔚蓝,它们在遥远的天际线模糊地交融,构成一个封闭的浮游世界。

    没有船,没有桨,也没有风。

    她身边唯一的陪伴,是一块立足一米高的巨型“白馒头”。

    “白馒头”如其名,通体浑圆雪白,富有弹性地随着木板的微旋而微微颤动,它没有脸,没有手脚,就只是一只完美的、沉默的馒头。

    简简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似乎生来就在这块木板上,与这只“白馒头”相依为命。

    她手里拿着一截看起来像是从旧花园里扯下来的绿色塑料水管,一端被她的小手握着,另一端垂入海中,权当作钓竿。

    没有鱼钩,没有鱼饵,水管的一头晃荡着一根细线,探入那深不可测的蓝。

    她晃荡着那截水管,细小的涟漪从水管与海面的接触点一圈圈荡开,内心似乎并不期待钓到什么,只是一种与这片虚无之海进行交流的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年,水管动了。

    一种微弱的、试探性的拉扯感从水管的另一端传来。

    简简回过神来,脸上带着些许专注的好奇,她轻轻地一提,水管离开海面,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钓上来的一只半透明的塑料瓶。

    塑料瓶身上的标签早已脱落,只留下一些模糊的痕迹,里头倒是藏了一枚小小的贝壳,像是瓶子自己珍藏的宝物。

    简简倒出贝壳,贝壳入手冰凉,壳上的虹彩在过于明亮的阳光下流转不定,她扭头端详着白馒头光滑且一无所有的表面,莫名地遵循心中所想,将贝壳轻轻按在白馒头光滑的侧面上端。

    没有胶水,没有粘连物,贝壳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粘附住,像是它天生就该在那里。

    海水的咸涩气息扑面而来,某一瞬,“白馒头”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它半侧过身,将贝壳“眼睛”朝向简简,渐渐地,一股初生的注视自虹彩贝壳中流淌出来。

    它依旧没有表情,但简简知道,它就是在“看”着自己。

    接着,她拿起那个空塑料瓶,比划了一下,将瓶底塞进白馒头身体另一侧的中央。

    瓶子直直地戳了出来,仿佛白馒头突然长出了一只僵硬的、透明的手臂,这只“手臂”空荡荡的,指向虚无。

    或许是感觉到了新肢体的存在?白馒头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用瓶口一侧的手,笨拙且试探性地伸向简简。

    简简:“?”

    白馒头用它空心的瓶口,轻轻碰了碰简简手中的绿色水管。

    简简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松开手,把水管的一端塞进塑料瓶“手”里,瓶口恰好能紧紧卡住水管,于是,白馒头便用它的新手臂“握住”了钓竿。

    她看着白馒头学着自己之前的样子,将水管的细线一端垂入海中,一动不动,异常专注,那枚贝壳眼睛,似乎也凝望着水下无尽的深蓝。

    简简托着腮看着身旁的伙伴,一种混合着好奇与期待的情绪油然而生:它会钓上来什么呢?

    水管再次被扯动。

    这一次,白馒头用它崭新的“手”往回拉,动作笨拙但带着一种执拗,水面破开,这次钓上来的是一只破旧的橡胶人字拖。

    拖鞋半大不小,鞋带上还缠着一团深绿色、湿漉漉的水草,她们却浑不在意。

    简简甚至开心得拍手笑了起来:“是鞋子,快穿上。”

    白馒头似乎听懂了。

    它笨拙地尝试将破拖鞋往自己圆滚滚的底部按,拖鞋居然也粘附了上去,像模像样地成了它的一只“脚”。

    有了这只脚,它似乎坐得更稳当了,不再随波逐流地轻易转动。

    简简则小心翼翼地解下几根缠绕在鞋带上的海草,仔细地将它们铺在白馒头光秃秃的头顶,海草垂落下来,贴在它雪白的表面,成了它狂放不羁的“头发”。

    现在,白馒头有了眼睛、头发、一只手和一只脚。

    它更紧地攥住水管,那只唯一的贝壳眼睛,似乎总在瞥向自己身体空着的一侧,似乎发出无声的期盼,它还想要另一只手、另一只脚,想要对称的完整。

    海水微微涌动,这一次不同于之前的静止,水管的起伏异常明显,白馒头整个身体都被往前带了一下,它用那只破拖鞋脚死死抵住木板,圆滚滚的身体绷紧了,用瓶口手奋力拉扯。

    一个巨大的、阴影般的东西被拽出了海面,带起一片哗啦作响的水花。

    然而,这不是它期待中的另一只塑料瓶或别的什么,而是一只愤怒的章鱼。

    章鱼深紫色的腕足在海中疯狂舞动,吸盘开合,展示着原始的力量与恼怒,在被拉出水面的瞬间,它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冒犯而暴怒,身体猛地一收缩,一股浓黑的墨汁“噗”地一声喷射出来,精准地笼罩了白馒头。

    墨汁泼散。

    粘稠的墨液覆盖雪白的表面,它浑身上下被染得乌黑,只有那枚贝壳和瓶口手臂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丝倔强的原本颜色。

    它成了一只不折不扣的“黑馒头”。

    馒头举着水管,顶着如今也乌黑的海草头发,呆呆地举着它的钓竿,仿佛还没明白自己身上这场突如其来的色彩革命。

    简简怔愣一瞬,随即“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得很远。

    “黑馒头。”她指着它,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现在是黑馒头了。”

    黑馒头缓缓地、缓缓地转动了一下它乌黑的身体,面对着简简,头顶的海草滴下一滴黑色的水珠,像是一滴委屈的泪,随即又将身体缓缓转了回去,像是沉默地接受了这一新身份,而后,再度将水管的末端垂入海中。

    即使被染黑,探索和等待仍需继续。

    两人再度望着海面垂等,这一次,在漫长的等待之后,周遭的氛围似乎渐渐变了,海水的嗡鸣声低了下去,一种更纤细、更空灵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从远方传来。

    不远处的海水下,有东西在动,不是鱼群的身影,也不是木板的倒影。

    那颜色太温柔,太不真实,像被朝霞染红的云朵,不小心掉了一块在海里,并且正在缓缓上浮。

    它浮上来了。

    这是一只通体幻梦的粉色海豚,它光滑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细腻柔和的光泽,流线型的身体蕴含着优雅的力量感。

    它就在木板边不远处浮沉着,一边静静地看着简简,那双眼漆黑而深邃,没有普通动物的好奇或野性,只有一种古老的、沉静的智慧,仿佛能看穿灵魂。

    简简着了魔似地被那双眼睛吸引,忘记了身边的黑馒头,忘记了之前的嬉笑,一种强烈的、源自本能的呼唤,从那粉色的身影和深邃的目光中传来。

    她不由自主地,向着船边探出身,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片不属于人间的温柔。

    木板猛地一晃,不知是因她过于倾斜的动作,还是因海底深处传来的一声低沉、却撼动心灵的呜鸣,简简失去平衡,身体向后仰去,世界顿时颠了个倒。

    “噗通——”

    冰冷的海水包裹住她,简简止不住地下沉、再下沉,一串银亮的气泡从她嘴边争先恐后地逃向越来越遥远的水面,咸涩的海水涌入口鼻,却没有带来预想中的窒息感,反而像一种清凉的浸润。

    粉红海豚绕着她轻盈地转圈,速度极快却又不带丝毫紧迫,它吐出一串串银亮的泡泡,泡泡触到她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奇妙的、触电般的欢愉感,驱散了海水的冰冷。

    它用鼻子亲昵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蹭了蹭她的手掌,仿佛她是相识已久的故友,此刻终于重逢。

    简简没有挣扎,任由身体被深蓝吸纳,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既安宁又兴奋的状态中。

    “啾啾——”

    粉色海豚发出空灵的啾鸣声,简简奇异般地“听”懂了它的意思。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在心扉上的言语。

    它说:过来。

    海豚绕至她身后,以头轻抵其背,无声地引她潜入一片更深、更暗的水域。

    短暂折返时,它回望一眼,目光里满是引导:快跟上来。

    简简笑了,在水中吐出一串欢快的气泡,被巨大的好奇心和海豚带来的莫名信任感推动,努力追逐着那片在前方引路的的粉色光影。

    水流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景色变得模糊,光线也逐渐黯淡,只有它那一抹粉红是唯一的指引,像暗夜中的灯塔。

    她们掠过无声摇曳的珊瑚丛林,穿过沉睡的海草森林,惊起一群群散发着生物微光的小鱼。

    简简完全沉浸在这奇幻的旅程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来路。

    渐渐地,远方的水中似也有“啾啾”声传来,起初微弱,继而变得清晰,但这声音,不同于粉色海豚那空灵纯净的鸣叫,仿佛还夹杂着一种莫名的沉闷。

    粉色海豚的动作迟疑了一下,速度明显放慢。

    它眼中沉静的智慧光芒被一种复杂的、翻涌的情绪所取代,那里面有担忧,有恐惧,还有一种深切的、难以言表的悲伤。

    简简以眼神无声发问:怎么了?

    它没有发出声音,但清晰的意念再次打入她的脑海:跟上来。

    是它的同伴吗?它们也在呼唤它?它要邀请自己去做客吗?

    怀抱赴约的欣喜,以及混杂的丁点的疑惑,简简努力游动跟紧。

    不知游了多久,随着距离的拉近,越来越多的“啾啾”声从远方涌来。

    不再是单一的声音,而是重叠的、嘈杂的、渗透着难以名状焦虑的声浪,在水波中扭曲变形,一次次撞击着她的感知,震得人心头微慌。

    水流变得滞涩,无数“啾啾”的鸣叫交织在一起,反复撞击着她的耳膜,模糊又清晰得让简简徒然错愕:

    “啾——”

    “救救——”

    “救救——!”

    耳畔传来的,不再是悦耳的鸣叫,而是无数个绝望的词语在水波中扭曲、破碎、溶解。

    与此同时,周遭的水温似乎变了,渗入一种不属于深海的寒意,泛起浓重且腻人作呕的铁锈味。

    粉红海豚的领航速度慢了下来,它的明眸里情绪不复沉稳,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中的光芒被纯粹的恐惧和悲恸所取代。

    它近乎蹒跚地带着简简浮上一处隐蔽的礁石背后,示意她躲好,而后将目光投向那凄厉鸣叫不绝于耳的出处。

    简简顺着它的目光望去。

    一瞬间,血液和思维一同冻结。

    眼前浮现的景象,撕裂了她对这个世界所有的认知。

    湛蓝的海水在这里被无边无际的、刺目的猩红所浸染、吞噬,那红色如此浓稠,仿佛海洋被一只巨手剥开了皮肤,露出沸腾且腐烂的内脏。

    浓烈的腥气,几乎具象化为黑灰色的死亡雾气,似乎堵住她的呼吸。

    在这片人造的血色海湾入口,一个由坚固围网构成的巨大陷阱里,数十条海豚正在经历它们生命最后、也是最绝望的时刻。

    它们银灰色的背鳍在血浪中疯狂地起伏、冲撞,试图找到一丝生机,每一次奋力的摆尾能溅起更高的血浪,却无法逃离。

    它们发出的不再是悠扬的哨音,而是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哀鸣,每一声都充满了濒死的恐惧、无助的挣扎和难以言喻的痛苦。

    “啾啾——!”

    “救救——!”

    这已然发声,而是纯粹、濒死的痛苦本身。

    因极致的痛,而拥有了撕裂般的频率,尖锐地刮擦着简简的每一根神经。

    粉色海豚紧紧依偎着她,冰冷的颤抖透过海水清晰地传来。

    简简在那双巨大的、充满灵性的眼中,再也找不到一丝初见时的好奇与友好,只看到一种能将人溺毙的的巨大悲恸,仿佛在无声地向她展示一个它知晓存在却无可奈何的残酷真相:看,这就是我们面临的现实。

    不远处,一些穿着统一灰色防水服的人影,或站在被血染红的岸边礁石上,或站在随着血浪起伏的小船上。

    他们脸上毫无表情,眼神麻木而专注,仿佛不是在结束一个个鲜活而智慧的生命,而是在进行一项寻常的、日复一日的劳作。

    有人正用一柄冰冷的长钩,拖拽着一具小小的、不再动弹的躯体,小小的身体软绵绵地垂下,随着拖拽无力地晃动,像一件被遗弃的、破旧的布偶,被扔上堆叠的同类尸体小山。

    有人立于船头,机械般地挥举长刀,每一刀都精准地、毫不犹豫地没入尚在扭动哀嚎的生命颈侧,深红的涌泉从创口喷薄而出,伴随着一声拔到极高处又骤然断裂的尖鸣,将周围的海水染成沸腾的墨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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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尖不断滴落浓稠的鲜红,将防水服袖口上那个模糊的、原本应是淡粉色的樱花标记彻底浸染、沁透,呈现出一种怪诞而残酷的美感。

    在这片被绝望嘶吼填满的血湾中,他们彻底的沉默与高效,构成了无声却刺耳的背景音,宛如一场献给冰冷现代性与扭曲传统的无声血祭。

    粉色海豚依旧紧紧依偎着她,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从它眼中滚落,混入血海消失不见。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恸,是对同族被残忍屠戮的无助呐喊。

    简简猛然惊觉,这彻骨的、无法抑制的战栗,不只来自于对方,更来自于她自身。

    她齿间打颤,兀地,秒懂了粉色海豚眼中的哀鸣与泣诉。

    看见了吗?

    不要忘记!

    就在这时,一名手持“电子方砖”的刽子手猛地抬起头,他目光如冰,穿透弥漫的血雾,精准地锁定了礁石后那抹格格不入的粉色,以及旁边的她。

    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种评估猎物价值的冷酷审视。

    他咧开嘴,吐出几个简简听不懂的音:“捕らえる!”而后径直指向她们。

    船上所又的人影如同被按下暂停键般停下动作,随后,头颅齐刷刷地转向,无数道空洞而贪婪的目光,穿透海水聚焦在她们身上。

    一声声扭曲的、非人的吼叫在水波中炸开,引擎的咆哮如同被惊醒的深海怪兽的嘶吼,一艘小船猛地撕裂血浪,溅起猩红的水花,径直朝着她们藏身的岩石方向冲来。

    船头的男人丢下滴血的长刀,举起一柄更长、带着狰狞倒钩的鱼叉,叉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瞄准她们。

    逃!

    快逃!

    简简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这两个字,但极致的恐惧像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原地,身体像被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移动分毫。

    粉色海豚用鼻子□□了碰她的脸颊,那触感冰凉而决绝,带着一种告别意味。

    它深深地、深深地望向她,眼里翻涌着无尽的悲怆与最后的嘱托,一个清晰得令人心碎的意念如同滚烫的烙印般,打入简简的脑海。

    不要忘记!

    忘记,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杀戮。

    它发出一声凄厉得足以穿透血雾的高亢悲鸣,猛地转身,不是逃离,而是燃尽生命般,义无反顾地冲向疾驰而来的船,冲向正在吞噬它同胞的血色海湾。

    “别去——!”

    简简伸手想抓住那抹粉色身影,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海。

    粉色身影在猩红的海水中划出一道笔直而悲壮的轨迹,像最后一抹试图照亮无边黑暗、决绝的霞光,毅然决然地投向无悔的命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自杀式冲击,刽子手的动作不过顿了半秒,长期杀戮形成的冷酷本能,让他迅速做出反应。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在颠簸的船头站稳了脚跟,粗壮的手臂肌肉贲张,将闪着寒光的鱼叉握得更紧,看准了粉色海豚冲来的轨迹,计算着提前量。

    眼中闪烁着猎杀稀有猎物时的兴奋与残忍,他猛地挥臂,用尽全力,将鱼叉凶狠地投掷而出。

    冰冷的金属撕裂海水,发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呼啸声,精准而残忍地——

    贯穿了温柔且梦幻的霞光。

    “不——!”

    时间仿佛在一瞬被拉长。

    简简看到它向前冲刺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向前的冲势戛然而止,连带那声高亢的悲鸣被瞬间掐断,化作一声短促而极度痛苦的哀嘶。

    深红、滚烫的液体,从那珍珠色的皮肤下汹涌而出,比周围海水的颜色更深,更快地晕染开来,与同胞们的血彻底融合,再也分不清彼此。

    血色翻涌的海湾的颜色似乎更深了,简简漂浮在那里,像一个无助的幽灵,眼睁睁地看着这场血腥的屠杀,感受着滔天的悲伤泪水从眼中不停涌出。

    这一刹那,所有海豚的恐惧、痛苦、哀伤和绝望,像决堤的洪水涌入她的心脏,沉重得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她哭得不能自已,身体因抽泣而在水中微微抖动。

    然而,船上的刽子手似乎并没有放过简简的打算,他甩了甩手套上的血污,目光再次穿透浑浊的海水,牢牢锁定住“她”。

    他脸上露出一丝残忍而戏谑的狞笑,仿佛在欣赏一个意外的、无处可逃的弱小猎物,随即朝旁边船上的人歪了歪头,一个简单的示意,杀意便已传递。

    另一条船上的刽子手领会了同伴的意思,他举起一柄顶端带着锋利倒钩的鱼叉,做出了投掷的标准姿势,冰冷的金属尖锋,精准地瞄准水中苍白、渺小、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海豚身影。

    凝盯那抹死亡的寒光划破空气,向自己飞掷投来,原始的恐惧攫住简简的意识,压过了所有的悲伤。

    跑,快游起来,跑啊!

    她在心中疯狂呐喊,不听使唤的四肢,在本能的驱使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拼命向礁石后方、向更深处扭动,试图躲开这致命的袭击。

    但太迟了。

    死亡的呼啸近在眼前,冰冷的锐气甚至刺痛了额前的皮肤,她甚至能看到叉尖上倒钩的狰狞细节……

    噗嗤——!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在水下爆开。

    预想中贯穿心脏的剧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狂暴巨力横拍而至,狠狠砸在她身上,将她撞飞出去。

    五脏六腑似乎骤然移位,肺里的空气被强行挤了出去,她眼前只剩一片血红和金芒乱闪,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从躯壳里抽离出来。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瞬,一抹极其耀眼的、绚烂的古铜色,以一种决绝的姿态,蛮横地撞入她逐渐模糊的视野边缘。

    那轮廓……似乎是……

    简简猛地睁开眼,剧烈喘息在寂静房间里格外清晰,窒息感未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胸口仿佛仍残留着被巨力撞击的闷痛。

    月光透过窗帘,清冷地洒在床前,将房间里的家具照出模糊而安静的轮廓,一切都井然有序,是她熟悉的、安全的世界。

    枕畔一片冰凉的湿濡,分不清是噩梦带来的冷汗,还是梦中无法抑制流淌出的泪水。

    “我这是……怎么了?”

    颤抖着伸手摸向床头柜,台灯还没能按亮,指尖先触到一块冰凉硬物,透过月色的光亮,她才看清,摸到的是一枚正泛着冷冽暗光的五帝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