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不是神偷吗? > 15. 林堂
    祝九三只来得及攥住一片碎瓷,尖锐的瓷片抵住掌心,轻微的刺痛感让她稍微回了回神。

    朔京大牢不是个能久待的地方,祝九三观察了一番四周,平法司的腰牌的确能畅通无阻地进来,但自己终归不是平法司人,到时候对不上号也挺尴尬。

    朝门口的守卫点了点头,祝九三准备快步离开,但下一秒,冰冷的长刀抵住了她的脖子。

    祝九三想回头查看对方的身份,却被对方一把捂住了眼睛。来者的手很凉,有些重地摁在祝九三的眼睛上,隔着眼皮摩挲着祝九三的眼睛。

    祝九三往后靠了靠,后背抵上来者的肩胛。

    身形不算健硕,不似习武之人。身上味道极淡,闻也闻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搭在脖子上的刀也只是随处可见的普通长刀,但并不是朔京大牢守卫的佩剑,所以此人也是同样有能力随意进出大牢之人。

    “索财还是索命,总得有个说法吧?这么一声不吭是什么意思?”祝九三只觉得脖子上的刀刃更深了几分,压出一道血线。

    看来这么说还是太欠揍了,祝九三暗自腹诽,自己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就想老老实实地给皇亲贵戚啥的算个八字,怎么这么多人盯着她的小命不放呢。

    “那个……鄙人文不成武不就的,不知是在哪里得罪了大人,大人直说就行,你若是在朔京大牢将我杀了,那身后这么多犯人看着呢,你也不好逃脱。”祝九三艰难地改了改措辞。

    来者依旧沉默,但终于将祝九三脖子上的长刀撤下。祝九三没了威胁,反手捉住来者的手腕,一脚将那人手中的刀踹出几丈远,侧身一抡将其掼到墙上死死抵住。

    那人全身上下的关节发出不正常的异响,祝九三扯下那人的斗篷,只露出一双空洞混浊的眼睛。

    傀儡?祝九三心下一惊,匆忙扔下关节散架的人跑回了刚刚于策所在的牢房。

    像于策回忆里的一样,祝九三一脚踏进了血泊当中。阴暗的牢房内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活气,于策的头颅滚落在牢房旁边,颈侧血肉模糊,猩红的血液喷溅在牢房的各个位置,显然是被活生生拽断的。

    自己刚刚只是偷盗了于策的记忆,还没了解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于策就被人悄无声息地灭了口。

    祝九三拽了拽牢房门口的锁链,锁链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损坏过的痕迹,而自己刚刚离开到折返不过一刻钟,谁在操控着这个傀儡?

    祝九三捡起地上的长刀往大牢深处走了走,朔京大牢看守缜密,除了平法司和刑部能用腰牌进来以外,其余人没有口谕手令是一律不能进来。长刀上没有血迹,说明操控傀儡的人是带着刀进来的。

    傀儡肉身保存完好,骨架连接却错处颇多,随意一踢一踹就溃烂地不成样子,操控傀儡的技艺也不精。

    “不用找了,祝大人,是我。”一道苍老声线不紧不慢地出现在祝九三的身后。

    祝九三循声回头,只见一白发老人坐在一间牢房的中间,双手双脚上皆有锁链束缚,一道狭长的疤从额角一路横跨五官没入颈项,皮紧紧贴着骨,结块的头发落在脚跟。

    “你认识我?”祝九三提着刀往前走了几步,老头子俨然只剩一把骨头,眼神依旧透着精明。

    “在下是林堂的傀算子,久仰诡律司的大名,今日果然见识到了祝大人的本事,佩服佩服。”傀算子抬起沉重的手朝祝九三做了两个揖,手上的镣铐随着动作哐啷作响。

    “傀算子?不认识。”祝九三只觉得对方的声音像是某种尖锐的声音在摩擦,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拦我所为何事?”

    “老身被捕,是因为当年的围剿。”傀算子冷冷地笑了笑,“占卜司那年横空出世,围剿诡律司是顺道将林堂也一锅端了,不然老身怎可能沦落到这个地步?!”

    祝九三依旧警惕端详着面前的老者,才发现他被一道锁穿透的琵琶骨正在不断地淌出血,但他似乎完全不在乎,估计在这大牢里也没人同他说话,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同道中人自然得倒一倒苦水。

    “我当那占卜司是什么好东西呢,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我抓了进来,还有那……”

    “停停停。”祝九三头有点大,“你在林堂都干了些什么?”

    “拼人啊。”傀算子双手一摊,“不然我哪来的傀儡。”

    怪不得抓你呢,祝九三扶额叹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傀算子叮呤哐啷地起身,赤着脚走进,胸口处的刀疤纵横,破衣烂衫挂在身上,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祝九三眸色沉了沉,余光扫了扫周围,看着傀算子一点点走近。

    “我要你替我送一封信到林堂。”傀算子紧紧抓住栏杆,镣铐相撞发出钝响,浑浊的眼睛看向祝九三手中的刀,“不知祝大人意下如何?”

    祝九三往后退了几步靠住身后的墙,偏头笑了笑,转着手腕舞了个剑花,将刀立在身侧,漫不经心道,“老人家,我是个来查案的,不过是会了点秘术罢了,有什么本事帮你。”

    傀算子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指着祝九三脚下的一滩血迹,没理会祝九三话语中的推脱之意,“今日只有你一人来过朔京大牢,于策又刚好在今日暴毙,祝大人的嫌疑又能洗清多少。”

    在这挖了个坑等着她呢。祝九三在脑中搜寻了一番关于林堂的记忆,没想到居然真的有。

    林堂坐落在惠安一处连绵不断的山头,叫“慈湖十二郡”,十二郡内有十二个门派,专掌傀儡之术,又因这十二个门派同祖共源都姓林,所以有了个别名唤为惠安林堂。

    惠安林堂在那场围剿之前名声不算响亮,又因为十二个门派常常内讧不断,一内讧整个慈湖十二郡就跟放鞭炮似的,数千个傀儡一炸一个响,路过的商帮从来不敢多看一眼,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成了他们家族内讧的耗材。

    若是寻常傀儡也就罢了,这林家在傀儡上的见解又格外统一,活人死人都有,反正离不开人。按照这个惨绝人寰的程度,祝九三摇了摇头,江湖上那群人没给慈湖十二郡踏平了就算谢天谢地了,居然还轮到占卜司给一锅端了。

    “我若是答应帮你,你又如何帮我洗清嫌疑?”祝九三灼灼地同傀算子对视着,眉尾赤痣在昏暗中更加明显,“还有,我又怎么相信,你不是被操纵的傀儡?惠安林堂多少年的傀儡之术,一个小小的占卜司就能置你们于死地?”

    傀算子爽朗一笑,伸出枯枝一般的手往前勾了勾。祝九三颈侧一痛,偏头看时只见一道细长的血痕正在缓慢地沁出血珠,接着是手背,耳尖,像是有无数细长的线在祝九三周遭飞快地移动收紧,划破皮肤。

    傀算子垂下手指抖了抖,像是手上真的缠绕着丝线一样,“林堂傀字一派的傀线,祝大人这回可信了?朔京到林堂不过两日脚程,祝大人只管放心去,老夫虽然在这个破地方关了这么些年手生,但拼个人还是不成问题。只是于家何时问罪,这个就不在老夫的掌控之中,送到之后祝大人自行决定回来的时间便可。”

    “行。”祝九三将身上的血迹一抹,“信在何处?”

    傀算子又坐回了他原来的位置,慢慢道,“祝大人只需将刀还给我那傀儡,出了朔京大牢在城门一处茶馆前等候,老夫自会将信送到祝大人手里。”

    祝九三垂了垂眼,将刀甩在了角落某个诡异折叠起来的傀儡身上,按照傀算子的话一路到城门茶馆处等着。傀算子参与过那场围剿,也能一眼认出自己诡律司人员的身份,看来这个任务怕是不简单。

    不多时,刚刚还在朔京大牢的傀儡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在祝九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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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坐下,缓缓掏出了一封信。祝九三刚伸手去接,那傀儡又将信缩了回去,许是关节还没装好,一动就咯吱咯吱乱响,惹得旁人频频注目。

    祝九三有些莫名其妙,“你到底给还是不给?”

    傀算子的声音从傀儡深处传来,“这傀儡腰侧有一枚惠安林堂的信物,若是惠安林堂还有人守着,拿着这个信物如同见我,自会有人好好招待。但这封信要交到惠安林堂的儡算子手上,记住,务必确认是儡算子本人。”

    傀儡将信又推到祝九三前面,祝九三将信小心收好,绕到傀儡旁边将腰侧一块玉佩取下。玉佩看上去有些年头,上面镂空地雕着十二座山头,底下是一座湖,旁边有座孝子碑,刻着“慈湖”二字。

    祝九三将玉佩一道收好,既是要送信,自然是越快越好,拖的越久越容易生变。不过自己此行算不上正当,想来太子妃一案过后京中的嫁娶之事也会消停些,找她占卜算八字的也少。祝九三索性没惊动任何人,翻墙回占卜司拿了点东西盘缠后就租了匹马启程。

    朔京到惠安脚程要两日,祝九三权当出门玩了,紧赶慢赶一路晃悠到了惠安。惠安湖多,远近闻名的不少,十二郡的慈湖算一个,不过被林家占了去,里里外外都藏着傀儡,一靠近就能将来者连骨带肉地砍成一堆烂泥。

    另外一处便是靠近太狐书院的千嶂湖,湖边杨柳摇曳雪杏窈窕,一道浮桥连着湖心的惊鹊亭,往来文人墨客在此洗墨书画,吟风弄月,不失雅趣。

    祝九三风餐露宿了两天,虽说身上带着惠安林堂的信物,但在牢中见识了那一番精彩绝伦的傀儡之术也实在倒胃口,索性也风流一回,在千嶂湖匆匆停下,找了一处僻静地坐着歇了会。

    湖边的空气有些潮,祝九三懒懒地靠着一株树干,手边是已经枯黄的蒲草。枯枝挑着天边若隐若现的半痕新月,耳边风声掠过,周遭只余一片零星寂静与湖山共老。

    深秋的鸟儿少,落光了叶子的柳枝轻一下重一下地撩拨着水面,祝九三赶过来时接近傍晚,按理说此刻应是最适宜在湖边散步的时刻。慈湖那边不敢去,千嶂湖的行人为何也这样少?

    祝九三疑惑地看了看四周,的确没有任何人在走动,所有房门都死死地闭着,只有街上贴着“科考新规”的告示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千嶂湖挨着太狐书院,祝九三拍了拍衣服起身,决定去书院看看。新的一届科考在即,街上再怎么冷清书院都会有人在的。毕竟科考当官是当今的一大好去处,最近更是要抓紧时间备考。

    太狐书院历史悠久,出过好几个在朔齐朝堂上叫的上号的名儒,院中名师更是一骑绝尘,算是衡安惠安一带最有名气的学堂。

    祝九三将马拴在了千嶂湖边,走到太狐书院门口叩了叩门。不久后里边就响起了应答的声音。

    前来开门的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小童,穿着一身圆领襕袍,有些费劲地推开书院大门,脆生生地问道,“你是何人?”

    祝九三弯着眼解释道,“我是路过这里的旅人,想问一下这千嶂湖周边为何不见人影,是出了什么事么?”

    那小童上下打量了一番祝九三,看其穿搭的确像是个赶路的旅人,便放下警惕心将门完全打开,“那姑娘你进来聊吧,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啊、好。”祝九三抬腿跨过太狐书院的门槛,身后的门砰地关上。祝九三心下一紧,回头时却发现关门的小童早就消失不见。

    手边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祝九三猛地一缩,那小童在她脚边蹲着,一条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她的手腕,小童的眼睛变得狭长,一笑露出两个小小的尖牙,“怎么了,来这里不开心吗?”

    祝九三转身往后退,但脚下的石板忽然悬空,祝九三眼前一黑,掉进了一处漆黑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