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厄道下山 > 12. 光明宾馆4
    青绿市,一栋老式居民楼。

    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走进房里。

    屋里没开灯。

    他走到客厅里,啪一下按开了灯。

    一个中年女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正出神地盯着漆黑的电视屏幕。

    “我靠,吓老子一跳!”

    “你在家啊?你在家不开灯有毛病。”

    中年男人骂骂咧咧,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他用胳膊拐了拐女人。

    “做饭去啊,都几点了?”

    女人没有起身的意思。

    中年男人一天没打牌,牌瘾没解,心情本来就烦,一看女人这副模样,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差不多得了,老子今天帮你看了一天的店,中午就随便吃了点外卖。”

    “结果呢?大晚上的,回到家,冷锅冷灶的,连□□人气儿都没有!”

    “摆脸色给谁看呢?啊?老子欠你的吗?你摆脸色给谁看呢?”

    女人一动不动。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去哪了,一天天的,正事不做,就知道求神拜庙,有用吗?啊?”

    “你家庙老爷能帮你把闺女复活还是怎么的?封建迷信也要有个度!”

    男人将桌上摆着的几张黄纸揉成一团,摔在地上。

    “刚出事那两天,知道你心里难过,老子迁就着你。”

    “但你看看,这都几天了?”

    “你看这地。”

    男人踢了一脚自己前天扔在地上的橘子皮。

    “几天没扫了?还有那衣服,你再不洗我都没得穿了。”

    女人还是不说话,男人硬拉着女人站起来。

    “这也不做那也不做,老子娶你有什么用?”

    “赶紧做饭去,都要九点了。”

    男人已经很不耐烦了。

    “老子跟你说啊,谁家里不死几个人了?都像你这样,日子还过不过了?”

    “不过了。”

    女人一脸平静。

    “吃错药了吧你?”

    男人一脸不可置信。

    “那天晚上,我让你去接小芳,你去哪儿了?”

    “你管老子去哪儿了?”

    女人像是隐忍了很久,终于爆发。

    “你去打牌了,对吗?”

    “如果你去接她,小芳她就不会死!”

    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

    “她又不是我女儿,你自己怎么不去接?”

    女人一脸不可置信。

    “你还有良心吗?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里照顾你生病的妈!”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你都嫁进我家了,孝敬我妈是你这个当儿媳妇的本分!”

    男人毫不愧疚,一脸理所当然。

    女人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语调恢复平静。

    “离婚吧。”

    啪,男人一巴掌把女人抽倒在了沙发上。

    他怒不可遏,高高在上地看向女人。

    “邵英,老子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这么多年,一个别人家的种住在老子家里白吃白喝,我已经够容忍了!”

    “你还在这里拿这点小事跟我委屈上,反了天了你。”

    “什么你家?这是我自己的房子!小芳她吃得用的也都是我开网吧辛苦赚得!”

    男人冷笑一声,一拳砸向邵英。

    “什么你的房子你的钱?你跟老子结了婚,一半都属于我!”

    邵英看向男人,这个当初自己精挑细选考察半年的二婚老公,此时正用膝盖跪在自己肚子上,还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你再敢提离婚,我就找到你老家,把你老母打个半死!”

    “还有,你那破网吧我也不帮你看了,懒得帮你这种没良心的白眼狼!”

    男人说完,又给了邵英一拳,这才起身摔门而去。

    不做饭算了,他自己出去吃。

    寂静的客厅里,女人伏在沙发上,先是小声啜泣,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邵英心中的恨意越来越强,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

    一股股带着恨意的岩浆将女人烫得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死的怎么不是你?死的怎么不是你!!”

    地上,被揉成一团滚进沙发底下的黄纸,轻柔地舒展开来。

    “找到了吗?我叫什么?”

    叶玄戈摇头。

    皮包骨男人表情转冷。

    他一把抽走叶玄戈手上的本子,塞回抽屉里。

    墙上的时针,指向九。

    啪嗒。

    什么东西砸在窗外的玻璃上。

    这间房里的窗帘是完全拉上的,看不见一点窗外的景象。

    叶玄戈走过去,想要拉开窗帘。

    “别开窗帘!”

    男人在他背后喊道。

    叶玄戈转头。

    男人满脸恐惧。

    “外面有眼睛,全都是。”

    “那我一个人看。”

    叶玄戈说完,就将头伸到了窗帘背后,将窗帘在脖子上围得严严实实。

    窗外一片漆黑,但不是夜晚那种透着月光发蓝的黑,而是时而流动、时而蠕动、黏稠如同石油一样的黑。

    盯着这团黑色看了一会儿,叶玄戈眼睛一阵酸胀,眼前有了些色散重影,好像有小人钻进他瞳孔里跳舞。

    他将头从窗帘后拔出来,对着男人说:“睡吧。”

    皮包骨男人蹑手蹑脚地躺到床上。

    见叶玄戈往门口走,他紧张地坐起来:“你去哪儿?”

    “卫生间。”

    “行,但是这里没水,别开水龙头。”男人看着眼前人询问的眼神,解释了一句:“那水龙头里有股怪味儿,放出来恶心。”

    叶玄戈瞥了他一眼,拉开卫生间的门。

    皮包骨的男人,在叶玄戈进卫生间后,悄悄下了床。

    他四肢着地,飞快爬到卫生间门口,头朝下,从门缝往里看。

    水龙头被嘎吱一声打开,一阵清脆的水流声哗啦啦响起。

    皮包骨男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却也只能看到门缝里的一团红雾。

    嘎啦——卫生间的门被拉开。

    房间里没关灯,依然亮着盏台灯。

    叶玄戈看了眼躺在床上已然熟睡的男人,走到靠窗的椅子上坐下,闭眼开睡。

    叶玄戈不知在椅子上睡了多久,半夜被男人给闹醒了。

    他闹着自己头痒,非要让叶玄戈给他看看。

    叶玄戈只看了一眼他的后脑勺,就婉拒了。

    男人没办法,只能先睡。

    又睡了不知多久,沙发上的叶玄戈又被男人给闹醒了。

    皮包骨男人不知道干了什么,把自己后脑勺用什么东西掀开了,正拿着梳子恳求叶玄戈帮他梳梳头。

    叶玄戈接过梳子,就着台灯昏暗的灯光,看到了皮包骨男人白晃晃的脑花。

    这坨脑花上,长着密密麻麻,像绒毛一样的触须,每根触须的顶端,都长着一只小手。

    那些手指挥舞着,同时在抓握着什么东西。

    男人生怕叶玄戈看不清楚,不知从哪摸来一个手电筒,杵在自己后脑勺上,好让他看清楚自己头痒的地方。

    那些白花花的脑触须,受了强光照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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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了一样激烈蠕动起来!

    这可把皮包骨男人给痒坏了。

    “帮我挠挠,求你了……求你了!”

    叶玄戈捏着梳子,看着濒临发疯的男人,拿起梳子,顺着那些毛茸茸的触须,在他脑花上轻柔地梳起来。

    一根根脑部触须被梳过后,纷纷安静下来,像海草一样温顺地倒在一旁。

    但只过了一会儿,触手们就又蠕动了起来。

    叶玄戈没等男人指示,不停地给他梳着。

    梳了好一会儿,男人都被梳得舒服地睡着了,这些触手才安静下来。

    见男人真的睡着了,叶玄戈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后脑头骨,比对了一下位置,给他安了回去,又起身去卫生间里好好洗了个手。

    叶玄戈好不容易再次睡着,就又被男人给摇醒了。

    “可以走了,六点了。”

    皮包骨男人贼兮兮地跪在叶玄戈身旁,深凹的眼眶里瞪着一对大大的眼珠子。

    他手里抓着自己的行李箱,双腿向后折去,趴在地上。

    叶玄戈起身。

    “我昨晚没干什么吧?”皮包骨男人小心翼翼地问。

    叶玄戈瞥了他一眼。

    “没有。”

    皮包骨男人先是疑惑,随即表情窃喜。

    他还是站不起来,只能坐在行李箱上,被叶玄戈推着走。

    一路上很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任何人——或者说怪物。

    顺利的不正常。

    两人来到小镇入口。

    皮包骨男人看着远处桥头上悬挂的红色横幅,咽了咽喉咙。

    行李箱在桥面滑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叶玄戈拉着行李箱,带男人过桥。

    走到桥头,叶玄戈眨了个眼的工夫,就已背对着红色横幅而立。

    叶玄戈重新调整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穿过横幅下方。

    桥两侧的场景模糊了一瞬,等场景清晰后,两人已再次调转了方向。

    皮包骨男人悲叹一声,开始抱着行李箱哭。

    叶玄戈看他表情虽难过,却并不惊讶,看来是试过很多遍了。

    难道这是一座进来,就出不去的小镇?

    青绿市,老旧居民楼。

    邵英哭了一夜,哭累后,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扣扣扣。”

    敲门声惊醒了邵英。

    扫了眼门口的拖鞋,男人一晚没回家。

    邵英不太想给男人开门。

    但转念一想,两人还没正式离婚,一会儿他暴怒又打自己怎么办?

    男人经常忘带钥匙,不马上开门,说不定就要开始砸门了。

    邵英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

    怕吵到邻居,邵英只能快步走到门边儿。

    她将门锁打开,没帮男人拉门,转身就往卫生间走。

    背后传来啪嗒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进了卫生间的邵英,拧开水龙头,搓掉脸上干涸成盐的泪渍。

    男人今天出奇的安静,换作往常,早就吆五喝六的要这要那了。

    邵英扯过毛巾,擦着脸上的水。

    脸擦干后,她习惯性抬头看向镜子。

    一个脸部、手部都带着黑斑的长发女人,静静地站在卫生间外。

    正透过半开着的门看她。

    邵英整张脸的肌肉都颤抖起来,眼皮都控制不住地开始抽搐。

    她没敢转身,眼睛死死盯着镜子上女人的脸。

    门后的长发女人,突然笑了。

    她推开门,露出身上带着浓黑血迹的衣服。

    “妈妈,我回来了。”